客棧大堂內,人頭攢動,使節團一眾高層圍在中央的大圓桌上,圓桌上還擺放著一張西番國境地圖。
王浮的目光時不時看向陌生的聶村,雖百般疑惑,但時間緊迫,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況且,聶村這個突圍的建議挑不出任何毛病,真被上萬人圍死的話,那他背後的高人再來兩個也無濟於事。
“你………你確定他們真的集結了這麼多人?”王浮看著聶村一字一句的問道。
“請相信我,就算去掉三河會八百多人,他們的總數也絕對過萬。”聶村擲地有聲的回應道,堅韌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虛假。
看著桌上的地圖,廖文君點著頭說道:“此處距離王城還是挺遠的,西番國國主雖說會出城迎接,可等他們收到訊息趕來還不知道要多久。如此情況下,我們使節團這點人,能堅持到日出都算是奇蹟了,留下來只有全軍覆沒的結果。所以,我認為,無論三河會是否真心幫忙,我們也必須突圍。只有這樣,方有一線生機。”
聽完廖文君的話,王浮皺眉思索片刻後便開口說道:“好!事不宜遲,趁著北面的賊人尚未匯攏,文君,你帶大家突圍,只要有所突破,立刻繞路南下,向西番國王城的方向逃。”
一般來說,負責帶頭衝鋒的責任都是他副團長的責任,這次讓團長廖文君帶隊,著實有些意外。一旁的華青似乎聽出了點問題,當即開口問道:“那你呢?”
看著他擔心的模樣,王浮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我當然要留下來斷後啊,賊人的騎兵主要集結在東西兩側,若是讓他們殺進來一路追著你們,那估計誰都跑不掉。”
聞言,華青一愣,接著義無反顧的說道:“那我陪你一起。”
“別鬧,現在文君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從此刻開始,必須寸步不離的守在你師妹身邊。”
“不!!我……唔……”華青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王浮的大手堵住了嘴巴。
“你們還愣在這裡幹嘛?還不去準備!記住,放棄馬車輜重,全員上馬突圍。”王浮瞪大眼睛看著廖文君說道。
“哦……好!好!我知道了。”說著,廖文君便率著眾人離開。
來到客棧外,看著嚴陣以待的騎兵小隊,廖文君心中疑惑,看向廖文鴻問道:“哥,怎麼不見周統領?”
廖文鴻也納悶,當即上上去對著前排的騎兵問道:“周統領怎麼沒和你們在一起?”
“統領大人與副統領在後面商議,命我等先行一步,應該………”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這名騎兵還未彙報完畢,遠處突然有人帶著哭腔大聲呼喊。
放眼望去,只見一人推著一輛獨輪板車向這邊跑來,隱約可見,車上還躺著一個人。
“周統領戰死了!殺他的人是周成,周成是叛徒!”
聽見這樣的訊息,廖文君如遭雷劈,腦子裡一片空白。陪伴自己一路,親如長輩一樣的周卿就這麼沒了?而且殺他的還是他們周家的人。這可怕的訊息任誰都難以接受,跟隨周卿的一眾騎兵兄弟更是接受不了,有人當場就流下了眼淚。。
“不!!!不會的!”廖文君怒喝一聲,不管不顧的向推著板車的那人衝過去,廖文鴻、聶村幾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來到近前,看著躺在板車上的人,確認是周卿統領無疑。只見他心窩處還在滲血,衣甲全被染紅。最可怕的是,他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斥著不甘、憤怒的情緒,似乎是臨死的那一刻看見了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事情。
“周叔………!!”廖文君失聲痛哭,跪倒在周卿的屍體前。
“團長大人請節哀。”這時,那個推著板車計程車兵無聲無息的繞到了廖文君的身後,他一邊出言安慰,一邊………從袖口裡拿出一支漆黑的匕首。
由於視線被遮擋,後面趕來的廖文鴻等人根本看不清這邊將要發生的事情。
漆黑的匕首對準廖文君後頸,就在這命懸一線之際,一條細長的鎖鏈及時勒住這人的脖頸,接著,他身體猛然向後倒飛,匕首堪堪割斷廖文君的一撮秀髮。
察覺到異常,廖文君猛然回頭。廖文鴻、聶村等人也停下腳步,看著倒飛過來躺在地上計程車兵。他們都還沒搞明白髮生了甚麼,只見王浮撥開人群及時趕到。
看著還在掙扎的冒牌貨,王浮也不囉嗦,手上發勁,繞在他脖子上的鎖鏈頓時收緊,只片刻功夫這人便沒了生息。
“王浮!你做甚麼?”廖文鴻不解,大聲問道。
王浮沒有回應,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眾人再看過去,只見這名士兵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普通的面板慢慢出現了一層層的鱗片,看的只叫人頭皮發麻。
“魔………魔人!”眾人驚呼不已。
來到廖文君身前,見她除了亂了一些秀髮外,並未受到傷害,這才讓人放下心來。
看著死不瞑目的周卿和還在哭泣的廖文君,王浮看著已經被淚水模糊了臉頰的華青,沉聲說道:“周統領陣亡,文君的安全全靠你的,你確定還要跟我一起嗎?”
聞言,華青也不再矯情,上前扶住廖文君,對著王浮說道:“注意安全,我……等你。”
王浮摸了摸華青的臉頰,微笑著說道:“放心,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
做為騎兵統領的周卿已死,現在帶頭突圍的人選也成了問題。華青、廖文君以及廖文鴻都不是很擅長騎術。最後,還是三河會的聶村挺身而出,接下這項任務。王浮雖不太信任此人,但眼下別無他法。若三河會是假意投誠的話,今天同樣沒有人能逃的出去,無奈之下也只能賭一把了。
目送所有人離開後,現場只留下王浮一人。那孤獨的身影在不遠處敵軍的吶喊聲下,顯得那麼的渺小。
北邊大道,此刻已是屍橫遍野。
神秘高人站在屍山之上,冷眼看著前方早已嚇破膽的賊軍。一時間,竟無一人敢上前。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正是聶村率領的使節團眾人。倉促之下,集結了不到百人,這其中還有一部分老弱婦孺。幸運的是,客棧不遠處就有一處馬廄,加上使節團自己擁有的馬匹,每人都分到一匹馬的情況下,還能餘出一部分。這些多餘的馬匹也跟隨在隊伍之中,以備不時之需。
來到距離神秘人十步之距,聶村叫停了隊伍。很明顯,神秘人並不認識聶村,兩人互望了一眼沒有說話,直到後隊的廖文君和華青策馬來到前方。
看著面前如殺神一般的神秘人,廖文君恭敬的施禮說道:“多謝前輩今日相助,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聞言,神秘人伸手摘下斗笠,一張威武精幹的中年面孔展現在眾人眼前。“呵呵,丫頭,你不記得我了麼?嗯……這也難怪,記得最後見到你的時候你應該才七八歲吧。”
廖文君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兒時的記憶不斷在腦中徘徊。只片刻後,他突然興奮的開口喊道:“王伯!?是你!統帥大人!真的是你!”
聽到統帥二字,所有人都心中一怔。他們幾乎都沒見過昔日霖水國的統帥,但王炎衝的名字可謂是全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沒想到出手相助的竟然是自家統帥,眾人皆燃起起了鬥志。可眼下的形勢,並不適合敘舊。
王炎衝絕非等閒,他只一眼便看出使節團眾人的目的。只見他大笑一聲,右手舉向天空,一聲鷹唳響起,隨後,一柄碩大的長戟由空中落下,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他目光如炬,看向人群中一匹無人戰馬,這戰馬被他這麼一看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徑直來到近前。王炎衝跳下屍山,跨上戰馬。手中長戟一揮,原本堆積的屍體瞬間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震退至大道兩旁。
長戟入手,戰馬雄風,此刻的王炎衝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原來,之前一夫當關的戰鬥他還保留著實力。直到此刻,方才顯露真實的戰力。
“陣法!雛鷹展翅!”王炎衝一聲大喝之下,一股神秘的能量在這不足百人的騎陣中蔓延開來。華青無意間揮了揮手中長劍,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只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像被加速了一般。
“二十年前,我王炎衝曾率領霖水國聯軍殺退四方賊寇。如今,在這西番國境內,諸位可敢與我再衝鋒一次?!”王炎衝振臂高呼。
得到陣法加持後,原本士氣低落的眾人,在這聲激勵下鬥志猛然提升,一個個高舉手中武器大聲呼應。“衝!衝!衝!”
前方的賊軍本來就對王炎衝的實力心懷恐懼,無一人膽敢冒進。然而,面前這支士氣如虹的騎兵隊伍如同天降神兵一般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那強大的威壓,猶如雷霆萬鈞之勢,直接將賊軍嚇破了膽!
賊軍胯下的戰馬也在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氣息後受到了驚嚇,它們開始在原地焦躁地蹦噠著,相互碰撞,場面一片混亂。有些戰馬甚至因為過度驚嚇而失去了控制,將騎手甩下馬來。
而不幸墜馬的賊軍士兵更是慘不忍睹,還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被受驚的戰馬群無情地踐踏,當場慘死!
就在這時,王炎衝敏銳地察覺到時機已經成熟,他毫不猶豫地揮動手中的大戟,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率先衝殺出去。
"殺!!!" 他的怒吼聲響徹整個戰場,彷彿要將敵人計程車氣徹底擊潰。
這聲怒吼如同衝鋒的號角,激發了身後一眾使節團成員的鬥志。他們也緊跟著王炎衝,齊聲高喊:"殺!殺!殺!" 這一聲聲吶喊如同雷霆萬鈞,震耳欲聾,讓人熱血沸騰。
眨眼間,雙方短兵相接,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廝殺。然而,由於王炎衝的強大,以及他身後眾人的緊密跟隨,這場戰鬥剛開始就呈現出了壓倒性的趨勢。
跟在王炎衝身後,使節團成員們甚至不需要主動去殺敵,他們只需要提著武器,勇往直前地向前衝鋒。所過之處,那些賊兵根本無法抵擋這股強大的衝擊力,不是被撞倒在地,被後續的鐵蹄踐踏而死,就是驚恐萬分地向兩邊瘋狂閃開,生怕被這股洪流捲入其中。
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沒有持續太久,眨眼間便殺出了綠洲村。
突破重圍後,眼前是一馬平川的黃沙大地,左右兩邊塵土飛揚,賊人的大部隊還在不停的集結。
趁著現在擺脫敵人後短暫的喘息機會,王炎衝對身後的廖文君問道:“你下面的計劃是甚麼?”
聞言,廖文君不敢怠慢,當即回應道:“王伯,事前我們曾與副團長商議,突圍後繞道趕往西番國王城。”
聽到副團長三個字,王炎衝心中一怔,不過只片刻功夫他便回過神來,說道:“這小子的建議不錯,北方一馬平川,沒有任何援手,一直被追擊的情況下很難逃脫。而此處距離西番國王城不遠,只有尋求他們的幫助方有一線生機。”
“可身後全是賊軍,我們要如何繞過去?”廖文君問道。
“西面,我沒記錯的話西面不遠處應該有一片密林,可以借做掩護,找機會擺脫敵人的追擊。不知陣中可有熟悉地形的人?”
王炎衝這句話說完,不遠處的聶村策馬上前大聲說道:“前輩,在下聶村,乃是三河會的堂主。這一帶的地形不說了如指掌但也能做到八九不離十,可以為大家引路。”
聞言,王炎衝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你率精銳在前方開路,其他人都跟緊了不要掉隊。”
“得令!”說完,聶村便帶著武裝整齊的騎兵小隊跑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而王炎衝卻放慢了速度,漸漸落入了隊伍的最後方。
廖文君、華青幾人知道他這是要對付身後的追兵,也跟著一起來到後方。
看著身後不計其數的追兵,華青心如刀絞,最終還是沒忍住吞吞吐吐地說道:“統…統帥大人,我……”
見她欲言又止,王炎衝笑著問道:“丫頭,你這是怎麼了?”
看著這個強大的中年男人面色變得柔和起來,華青也壯起了膽子開口說道:“浮郎……哦……我們的副團長還在村子裡,統帥大人可否幫我去救他?”
“嗯!放心,我相信這小子應該有能力活下來的,要是這麼就死了,那也枉費我對他的一番栽培了。”
聽到這句話,廖文君像是想到了甚麼,統帥姓王,王浮也姓王,他們之間似乎早就有著聯絡。“王叔,你和我們的副團長王浮是甚麼關係?”
“哦?那小子啊?我是他爹。”
聞得此言,兒女均是心中一怔,沒想到王浮竟然是統帥的兒子。這也難怪他之前一直都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了,原來一直有個強大的老爹跟在後面啊。還有,當初廖琮態度的突然轉變。想必,不知道這件事的可能只有自己和使節團的一眾成員了。
想到這裡,廖文君無奈的搖了搖頭,原來很多事情都被安排的如此妥當。那麼長的時間使節團都挺過來了,今日這一關要是闖不過去的話,那真是自己的無能了。
“好了!你們倆快跟上去吧。下面一段時間我不能陪你們了。”
“甚麼!王……王伯伯?你要去哪裡?”知道是王浮的老爹後,華青對他的稱呼也改了。
“當然是去救兒子啊,養這麼大也不容易,總不能不管他吧。”
“我!!我跟你一起去!”華青大聲喊道。
聞言,王炎衝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有他一個就夠麻煩了,你再跟著去,我哪裡能顧得過來。丫頭別鬧了,好好的守在文君身邊。放心吧!我會把你的浮郎帶回來的。”
聽他這麼說,很明顯是知道自己與王浮的事了,華青噌的一下紅了臉蛋。換了一會兒後,知道自己跟回去也是拖累,於是也不再堅持,眼神擔心的說道:“王伯,注意安全,你們一定要安全回來啊!”
說到這裡,王炎衝微微一笑沒有回應。頭頂突然響起一聲鷹唳,只見他縱身一躍離開戰馬,下一刻,便穩穩站在一隻大雕身上。
“前路兇險!多加小心,我會盡快與你們匯合的,快去吧!”說完,一人一雕,如流星般劃破長空,向著綠洲方向疾馳而去。
………
此時此刻,綠洲客棧周圍已然增添多具屍體。
王浮利用細鎖鏈的能力,穿梭於為數不多建築中,與殺進來的敵人周旋。
要說之前他還有信心脫身,但在那一群強大的氣息將他包圍後,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為了使節團能夠順利突圍,勢必要留下來將這些人拖住。
原來,竟是之前還在遠處觀望的一眾七幫四會的頭領殺了進來。
賊軍人數眾多,且有高手助陣,王浮就算再厲害也逐漸抵擋不住。客棧一旁的小巷子內,在擊殺一隊賊兵後,又出現一堆人將其死死圍住。他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躲進客棧內。
客棧內的櫃檯下面,王浮喘著粗氣,左臂已被鮮血染紅。他捂著傷口,臉上的表情依舊從容。“唉!沒想到啊!西島最有傑出的未來之星今天竟然要葬身於此了。我……我還沒成親呢,我王家難道要絕後了嗎?老爹啊!恕孩兒不孝,不能為咱們王家延續香火了。嘿!青兒的小嘴那麼甜,我還真有點捨不得呢。”
就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外面一道道光束擊穿客棧牆壁,直接射了進來,一時間爆炸聲響起,煙霧瀰漫,猶如世界末日一般。
“轟!給我轟死他!”客棧外,只見之前那個姓黃的老頭正懸浮在半空中,周圍還懸著三人。他們四人幾乎是同樣的招式屬性,一道道刺眼的白色光束從他們手中射出,徑直轟向搖搖欲墜的土牆客棧。
“嘩啦啦!”隨著最後一道光束打完,它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客棧殘破的牆壁再也支撐不住,整座建築轟然倒塌。
“死了嗎?”
“都這樣了還不死?你當他是鐵做的嗎?”
就在眾賊人的目光都看向廢墟時,一處碎石瓦礫突然翻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見一隻手伸了出來,這隻手上還拿著一塊白布,白布不停的搖晃著。“別……別打了!我……我投降。”
隨著這微弱的聲音響起,灰頭土臉的王浮艱難地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在看見他面容時,七幫四會之一的媚幫幫主—胡媚身子微微一顫。
“快!殺了他!別浪費時間了。”
“等一下!”突然,一聲嬌喝打斷了剛剛準備下殺手的眾人。
“胡幫主,何故叫停啊?”姓黃的老頭不解的問道。
面對質問,胡媚嫣然一笑回應道:“老幫主有所不知,這小子的身份可不簡單哦,他是霖水國使節團的副團長,留他一命,肯定是有作用的。”
聞言,肥水商團的鄂連因點頭贊同道:“他要真是副團長的話,那確實不能殺。”
“既然是這樣,那就把他交給你了,胡幫主。”
“黃老幫主放心,別人不知道您還能不知道嗎?以我胡媚的手段,必然能從這小子身上榨取更多的價值。”
“嗯,勞煩胡幫主了。”
安排完這件事,黃老頭轉頭看向北方。“沒想到這些人這次強悍,竟能突破圍剿離開村子。諸位!隨我追殺!一個都別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