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人去樓空的民房內,段紅衣睜著眼躺在床上。
聽著屋外嘈雜的喊殺聲,他心裡正在思考要不要出去幫忙。要知道上一次在這個同樣的地方,他不但參加了戰鬥,並且還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若這次不管不顧的話,說不定歷史會因此被改寫。
先不說段紅衣會不會加入,外面的戰鬥進行到現在已然進入了最慘烈的時刻,首當其衝就是周卿率領的西路小隊。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利用裝備優勢和戰鬥技巧來碾壓敵人。可戰士們畢竟不是鐵打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一輪又一輪的衝鋒過後,他們已經疲憊不堪,就連胯下戰馬也口吐白沫出現力竭的情況。
再一次的衝鋒退回來時,騎兵小隊雖然沒有出現減員,可一半以上的人身上都掛了菜。最嚴重的是一名年輕的騎兵,他右臂被敵人斬斷,可還左手持槍,咬牙堅持在馬背上。在這次衝鋒結束,退至安全的地方後,他終於還是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掉下了馬背。
渾身浴血的周卿見狀也來不及下馬檢視,只能大聲喊道:“快!快將他帶下去救治!”
廖文鴻帶著後援步兵衝上前將其抬走,看著搖搖欲墜的騎兵小隊,廖文鴻大聲喊道:“周統領,距離日出的時間還早,你們不能再這樣拼殺下去了,不如退後稍作休整,讓我帶人抵擋片刻。”
聞言,周卿目光掃視一圈,發現手下計程車兵和那些暫時騎在馬背上充當騎兵的義士們,他們各個喘著粗氣,還多多少少都帶著傷。確實,再繼續下去的話,用不了幾個回合,這些人都會力竭而亡。
可望向道路盡頭越來越多,黑壓壓一片的敵騎,周卿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敵人騎兵勢大,步兵難以抵擋,這裡被擊破的話,咱們使節團就完了。”
說完,正當周卿準備勒馬回頭繼續帶人衝鋒的時候,隊伍中的一名義士提議道:“周統領且慢!他說的沒錯,人疲馬乏的情況下堅持不了多久。再者,我等江湖人士在馬背上發揮不出最大的自身能力,倒不如結成防線共同禦敵。反正道路寬度有限,若是發現危機狀況你再帶著騎兵衝殺也不遲,總比這樣毫無止境的消耗要強。”
聽他說完,周卿陷入沉思。可戰場上瞬息萬變,根本沒有多餘的考慮時間,對面的敵騎已然呼嘯而至。
目測敵人的距離,周卿深知自家騎兵已經失去了衝鋒的最好時機,現在衝上去必然要吃大虧的。無奈之下,他當機立斷下令道:“退!退至後方戒備,隨時準備加入戰鬥。”
接到命令,廖文鴻率領的步兵早已讓開一條道路。待騎兵小隊全部撤回去後,那些江湖義士也沒歇著,而是放棄戰馬各自找好位置,加入了步兵的防禦陣型。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天賦強者,氣脈體力要比普通人強上一大截。周卿瞧見他們依舊冷靜的神色後,也沒反對他們的舉動,因為有了他們的加入才能讓他心安理得的退居二線。
果然,回到地面上,這些天賦強者才能更好的發揮出自身的實力。各種遠端打擊不斷的招撥出去,只見敵人在一百步開外的地方就被打的人仰馬翻、潰不成軍。少數幾個騎兵衝過來也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步兵互相配合著,利用長槍將他們一一刺於馬下。
見此新一輪的攻勢被輕易化解,周卿這才鬆了一口氣,下令手下騎兵下馬休整。當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沒有任何猶豫,全部躺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就連周卿自己也沒有例外。戰至此刻,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
另一邊,由於道路的複雜,敵軍鐵騎早早就開始下馬作戰。
他們好不容易湊齊一排盾兵,在槍林彈雨的狹小道路上緩慢前行。可這樣的戰術根本難不倒王浮等人,沒了騎兵衝鋒的威脅,他們也能大膽的殺入敵陣之中。只見王浮與華青出雙入對,帶頭衝殺,對方好不容易建立的盾陣分分鐘便被擊破,沒了盾牌的掩護,後續的隊伍在密集的箭雨下瞬間倒下一片,那淒厲的哀嚎聲響徹天地。
“哈哈!一群土雞瓦狗之輩,休想從你姑奶奶面前越過半步,給我死!!!”以華青的性格,在順風的情況下那是越戰越勇。戰至此刻已然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不管不顧的她,這會兒都已經衝殺在王浮的前頭。
時刻觀察著周圍狀況的王浮,也沒功夫留意華青的肆意妄為。等他發現對面土坡上出現一排排敵軍弩手的時候,卻為時已晚。
只聽華青一聲淒厲的慘叫,右肩處連中了好幾根箭矢,好在她反應速度夠快,及時護住了頭部,不然的話真的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等第二波箭雨襲來,王浮已經趕來護在她身前。看著漫天的箭矢,跌坐在地上的華青這才面露懼色。
“你沒事吧?”王浮擔心的問道。
“沒……沒事。”華青一臉失魂落魄,此刻的她相比之前的意氣風發那是判若兩人。這也難怪,雖說使節團一路戰事不斷,可像今天這樣的大場面她還是第一次經歷,出現這種心理也是情有可原。
“快!都退回去找掩體,敵軍數量龐大,我也堅持不了多久。”王浮一邊揮舞鐵鏈擋下箭矢,一邊大聲喊道。跟著他們一起衝出來的使節團成員,此刻,已然倒下了七八人。在聽到指令後,所有人都開始向後退去。華青也吃力的爬起身,捂著失去行動能力的右臂開始向後退去。
等王浮最後一個退至安全區域,這邊戰場出奇的安靜了下來,因為地形複雜,敵軍也不敢貿然發動攻勢,他們也在等待盾兵的集結。
趁著短暫的空隙,王浮叫來幾個身手好的使節團成員商量接下來的對策。只見後方一輛馬車駛來,剛停下來就有人迎了上去,接著,一箱一箱的貨物被卸了下來。
看著被搬到眼前的大箱子,王浮嘴邊露出一絲冷笑。“哼!等下讓他們嚐嚐咱這炸藥的威力。”
另一間屋簷下,小提麗正為受傷的華青包紮著傷口。看著被鮮血打溼的衣襟,小丫頭沒忍住,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見她這樣,華青心生感動,伸出左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別哭了,姐姐沒事的,只是皮外傷而已,我還能頂得住。”
聞言,小丫頭不停的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下,就差哇哇大哭了。
………
北邊大道上,神秘高手還在大殺四方。有了他的存在,可以說三條被攻擊的路上這邊是最為安全的。
客棧房間內,廖文君還沉浸在這位神秘高人武力威懾下。突然,下面傳來的陌生氣息將她拉回到現實。沒等她做出反應,樓下就傳來一連串的慘叫聲。
“不好!有敵人潛入客棧,快隨我下去。”說著,廖文君風一般就向樓下衝去,金娜也緊跟在她的身後。
剛走到樓梯間,就發現大堂內闖進來四五名惡漢,他們手持大刀瘋狂砍殺使節團的婦孺。幾名老者拿起武器頑強抵抗,可他們哪裡是對手,只不過片刻便死傷慘重。
大堂中央,還有剛被抬回來的傷者,他們被一群女眷圍在當中。眼看這些人就要喪命於此,廖文君及時出手,客棧櫃檯內的酒罈破裂,十數道水箭在空中凝聚。隨著她一聲怒喝,水箭疾馳而出,衝在最前面的三人頓時被貫穿身體,應聲倒下。
剩下兩名賊人見狀,先是愣了一下,只不過瞬間功夫,便又叫囂著向人群殺去。
“好膽!”廖文君憤怒嬌喝一聲,水箭繼續向這二人射去。
本以為可以輕鬆拿下,卻不想這二人身前突然出現一道氣流波動,緊跟著氣流快速旋轉起來,射出去的水箭竟被全數擋下。
廖文君不可思議的看過去,只見氣流波動處,一道身影緩緩顯現出來。
不好!是天賦強者!廖文君心中暗道。
眼看自己的攻勢被化解,兩名惡漢就要砍殺己方人員。突然,一隻長槍夾著風聲呼嘯而來,其中一個賊人被刺了個透心涼。
“大傢伙,跟他們拼了,證明我們沒有與賊人勾結!”大門處,衝進來七八個人,這些人正是之前被廖文君釋放的客棧夥計。沒想到,這關鍵的時刻他們竟然會挺身而出。
見有援手幫忙,大堂中的老弱婦孺也來了士氣,趁最後一個惡漢愣神之際,七八個人一擁而上亂刀將其砍死。
現在,屋內就剩下一名天賦強敵,廖文君頓時信心大增,只要將其拿下,危機自然就解除了。想到這裡,他縱身一躍,準備發起攻勢,可身後卻傳來金娜的尖叫聲。
半空中的廖文君回頭望去,只見金娜從樓梯上滾落,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自己殺來。
來不及擔心金娜的狀況,廖文君猛地提升氣息,周圍散落的積水瞬間凝聚在她周身,形成一個球形護盾,將自己牢牢護住。
背後襲來之人手中一把匕首閃著寒光,在觸碰到水盾的那一刻,強大的衝擊力發出一聲悶沉的水滴聲,這聲音無法形容,只震的在場所有人胸悶難耐,有一股想要吐血卻吐不出來的感覺。
這人攻擊力道強大,直撞的廖文君向大堂天花板而去。
“轟隆!”一聲巨響,天花板碎屑橫飛,差點被砸出一個窟窿來。
高手過招,一交手便知深淺。廖文君心下暗歎,這人實力絕不亞於自己。
下方,那個以風之力化解水箭的天賦強者欲跳起夾擊廖文君,卻不想被及時趕來的客棧夥計攔住。
一把長刀凌空飛來,他揮手輕易擋下,就這一瞬間的功夫,七八個客棧夥計就將他圍住,各式各樣的武器不由分說照頭襲來。
天賦強者對付普通人,若不是如軍隊那樣的戰陣,一般的圍毆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只見這人突然原地旋轉,周身颶風呼嘯而起,夥計們手中武器還未落下便被震的向後倒退。在他們後退的過程中,幾道風刃由颶風中劃出,慘叫聲響起,其中三人應聲倒地。
解決掉麻煩,這名風系強者剛想躍起,卻突然覺得身子一沉,他低頭看去,只見身體最壯的那個夥計,不知何時竟撲到他的腳下,雙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找死!”
風系強者怒罵一聲,右手揮動,劇烈的風刃劃出,徑直落在夥計後背。只聽得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大量血水噴濺,濺了風系強者一臉血汙。
衣衫破裂,皮肉外翻,傷處深可見骨。即便是這樣,頑強的夥計還是死死不肯鬆手。趁嘴裡還能說話,他大聲喊道:“以死明志!!!我們不是人族的叛徒!!!”
短短一句話,在客棧大堂內迴盪著,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之前錯怪他們的人此刻流下自責的淚水,但更多是被這股赴死的決心所感動。
屋頂還在與敵人周旋的廖文君更是氣血上湧,一個一個悍不畏死的勇士硬生生倒在她的眼前,這哪還能沉得住氣。只見她渾身氣息爆發,數不清的水箭在空中來回穿梭,一時間打的對手忙於招架,險象環生。
因傷勢過重,那名夥計在喊出這句話後,生命力終究被耗盡,被風系強者一腳踢開。受到他的感染,剩下的幾人一擁而上,不畏生死,只為證明自己沒有背叛人族的信念。
本以為這些人也難逃一死,卻不想對方根本沒拿他們當回事,擺脫糾纏後理都沒理,徑直躍起向廖文君殺去。
原本,廖文君穩穩佔據上風,可在被夾擊後卻變得捉襟見肘。可見,這兩個殺手的實力都不在她之下。他們這次潛入的目的明顯就是衝著廖文君而來,若再沒人援手的話,那估計就真的危險了。
三人打鬥至二層圍欄上,下面的人還想衝上去幫忙,可門外又衝進來幾名惡漢,他們進門提刀見人就砍,頓時現場又陷入混亂。
隨著時間的推移,廖文君的處境越來越困難,好幾次都險些遭受致命打擊,好在對方二人及時收手。而這,並不是他們憐香惜玉,很明顯,這二人的目的是活捉廖文君。
見對方出招有所收斂,這反倒激起廖文君的鬥志,一是因為對方的輕視,竟妄想生擒自己;二是既然你們不敢下死手,那就別怪我了!
想到這裡,她的招式開始變得愈發凌厲起來,大量水箭來回穿插,隱隱有幾分扳回局面的意思。可反觀對手,他們沉著冷靜,步伐穩健,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廖文君雖然暫時穩住局勢,可她心中卻越戰越驚,直覺告訴她,敵人一定還有後手。果然,在又一股氣息突然爆發的那一刻,第三個天賦殺手出現了。
“砰!”一聲巨響,廖文君左側牆壁猛然炸開,一條鐵鏈穿透牆壁朝她襲來。縱使心理早有防範,可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她還是沒能躲開,身體被鐵鏈纏上,掙扎無果後轟然倒在地板上。
真的要完了嗎?倒在地上的廖文君不甘的扭動這身體,半空中的水箭還在不停的攻擊著前後的敵人。可這都已是徒勞,無法移動的她,被對方隔空一擊打在小腹上破了氣門。無力運氣的情況下,水箭紛紛失去控制,化作一攤水灑落在地上。
圍欄走廊前後的敵人來到近前,一旁的屋子裡又走出一個手拿鐵鏈的光頭蒙面大漢。三人圍住廖文君,低著頭,看著倒在地上無法動彈的絕世美人,有一個傢伙甚至發出了一陣令人作嘔的淫笑聲。
“嘿嘿嘿嘿,沒想到整個西島的第一美人,今日竟落到本當家的手中,真是令人意外啊。”
就在他們以為得手之際,那個拿鎖鏈的光頭剛剛走出的房間裡又走出一人。這人腳步緩慢,低著頭一言不發,身上沒有絲毫強者的氣息。就連光頭都有些不可思議,竟然有個人與自己待在同一間屋子裡,而自己卻一點都沒察覺到。
看清來人的面貌,廖文君心裡大驚,慌忙喊道:“是……是你?……快走!你會死的!”
來人正是久未露面的段紅衣,他沒有理會廖文君的話,甚至沒有在意身前的三位強者,就那麼一直低著頭。來到光頭身後半步距離時,他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現在離開,我可以考慮不殺你們。”
聞言,三人都愣住了。片刻後,光頭怒喝一聲率先暴起。“不知死活的小子,給我去死!”說著,抬起碩大的拳頭就砸向段紅衣。這人身高馬大,他那拳頭比段紅衣的腦袋都大,這一擊下去,估計腦瓜子都能被打碎。
見此情形,廖文君尖叫一聲,不忍直視,嚇到閉上了眼睛。只聽聞“噗呲!”一聲,好似身體被擊穿的聲音。當廖文君再睜眼時,卻發現了令人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身形瘦小的段紅衣弓起身子,一拳轟在光頭的肚子上,那強勁的力道直接撕破對方面板的防禦,拳頭深深陷入體內。噴濺出來的鮮血浸溼了段紅衣的面容,使他看上去有些瘋狂,有些詭異,令人望而生畏。
“混賬!”
一旁的風系強者怒喝一聲,抬起就是一腳。段紅衣沒有躲閃,任憑這一腳將自己踹的飛起,徑直撞在牆壁上。
受到如此重擊,他臉上竟然沒有出現任何痛苦的表情。落地站穩後,段紅衣像沒事人一樣準備開啟反擊,可無意中瞥見了廖文君那驚恐的表情,他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原本做好的出手招式硬是給停了下來。
這邊的風系強者可管不了那麼多,飛撲過去一把抓住段紅衣的衣領,將他甩向樓下,跟著一記帶著風刃的側踢轟在身上。頓時,段紅衣猶如炮彈一樣,徑直砸向樓下大堂的正門方向。
“不要啊!”廖文君撕心裂肺的尖叫著,身體還在奮力的掙扎著,試圖擺脫這束縛身體的鐵鏈。
樓下,大門旁的土牆都被段紅衣砸出一個凹坑。眼前,是一片混亂,賊人與使節團老弱婦孺還在拼殺。轉過頭,剛好發現躺在地上,那個健壯夥計的屍體,看見這具屍體,段紅衣臉上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還能走嗎?”
“沒……沒事!剛剛老子大意了,被那小崽子偷襲。唉!她孃的真沒想到這小崽子拳頭這麼硬,直接給老子開膛破肚了。”
“好!沒事就好,任務完成,咱們撤!”
就在這三人扛起廖文君,準備離開的時候,樓梯口,晃晃悠悠的走上來一人,這人渾身是血,看起來十分詭異。
“你………你這傢伙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