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渾圓如初生宇宙,又混沌似開天之前。
霸道!駭人!
巨石所蘊之力,足以崩山裂嶽、湮滅乾坤;那沉悶如雷的轟鳴,正是鴻蒙初判時的太古迴響。
霎時間,天地齊顫,萬界動搖;空間寸寸皸裂,法則紛紛潰散,一切都在崩解、坍塌!
“這究竟是何物!?”
域外聖人再也按捺不住,素來沉穩的面龐上,赫然掠過驚惶之色。
“我等皆是聖境!怎會對一塊石磨心生懼意!?”
西方二聖只覺自身大道根基嗡嗡震顫,彷彿隨時要被那恐怖石碾碾成齏粉,徹底瓦解!
姜辰以六道輪迴為基,催動大道磨盤百倍威能,其中奔湧的,是返本歸源的原始道則。
而天道聖人所持法則,不過是天生賜予,未經淬鍊。
這磨盤邪性得瘮人!比鴻蒙悟道仙樹更詭譎,比混沌初開時的劫火更懾魂!
聖者何等存在?在這片洪荒古界裡,還有甚麼能叫他們脊背發涼?
他連量劫焚身都未曾皺眉,如今卻被一塊石碾子壓得心頭髮緊?
實在離奇!
“哈——!”
一聲斷喝如雷炸裂。
姜辰雙臂擎天,脊樑繃得筆直,硬是用一身磅礴血氣,將那遮天蔽日的巨磨頂了起來!
“轟隆——!”
聲浪翻滾,震得虛空嗡鳴,連她耳膜都隱隱刺痛。
她袍袖一揮,妖族盡數捲走,穩穩立於三十三重天之巔。
目光掃過那巍峨石輪,瞳孔驟然收縮——它龐大得幾乎吞盡八荒,壓得整片洪荒都在微微顫抖。
“天道律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能把后土真身煉作輪迴胎光、改寫命軌,穩住六道輪轉不崩,唯有此等逆天造化之器,才擔得起這樁重責。”她眉間微蹙。
后土轉世,本是天道鐵律。縱是與天道並立的人道之君,亦無力撼動分毫。除非——江塵已將人道鑄成完整道基,足以硬抗天道反噬。
可眼前這人族,分明才剛踏出第一步,根基尚淺,哪經得起天道傾軋?
但若觸及大道本源,便另當別論了。
此物,可鎮壓天道,可鎮壓地道,可鎮壓人道。
“此事早有定局,只待此刻顯化。”
彷彿一斧劈開天地兩界。
“這位人族人皇,究竟打哪兒來?”
先是鴻蒙悟道神木,再是這塊蘊藏萬法的奇石。
分明是凌駕於天道之上的至寶。
話音未落,六道華光陡然迸射,撕開蒼穹,如刀斬混沌!
“唰——!”
一道冷冽銀芒掠過,所及之處,法則寸斷,秩序崩解。
“是他?鎮壓六道?!”
“往後欲登九霄、入洪荒,竟要先走輪迴一遭?”
太清與元始齊齊怔住。
堂堂聖人,入蠻荒還需投胎轉世?
荒謬至極!
聖人之尊,何須向誰低頭?
旋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浩渺威壓瀰漫開來,連高踞雲外的聖人都心頭一悸,寒毛倒豎。
女媧娘娘、三清道尊、二佛尊者,同時僵立當場。
猛然回首,望向三十三重天之外。
一尊偉岸身影端坐於菖蒲古樹之巔,玄衣廣袖,氣度淵渟嶽峙。
“師尊!”孟浩低喚一聲。
六位聖人齊齊俯首,深深一禮。
道祖鴻鈞,再度臨世!
上一次現身,尚在開天之後;這一次,卻非自紫霄宮門而出。
只因大道輪迴磨盤割裂天地,竟將他本體投影於此。
“主人,此人族之主,實……”
話到嘴邊,被一股凜然怒意堵得喉頭一哽。
鴻鈞周身紫氣氤氳,趺坐如山。
雙眸深邃似星海沉浮,靜靜凝視江塵。
“人道至尊,此界不可割裂!”
天地本是一體,豈容分割?可姜辰掌中磨盤,正一寸寸將洪荒從大千中剝離。
自此,欲自蒼穹而下,必經六道輪迴。
巫族與人族萬靈皆驚,渾身戰慄。
怎會如此?
莫非……真是道祖親臨?
開天闢地以來第一位聖者,天道意志化身!
洪荒之內,無人敢攖其鋒!
姜辰聽得分明,神色不動,不卑不亢。修為或遜半籌,可人道之主的位格,與天道使者平起平坐。
“那接下來呢?”
他所圖者,唯子孫萬代安泰。
若今日止步聖境,單靠一個后土,如何擋得住諸聖聯手佈局?
所以他要封天絕地,令所有聖者,不得擅入此界一步。
“且慢,吾自有安排。”鴻鈞語聲平緩。
“!!!”
西方二佛、三清、女媧六聖,齊齊失神,面面相覷。
開甚麼玩笑?
道祖鴻鈞,竟要親自出面調停一位人族聖者?
是這幾位腦子燒糊塗了,還是——鴻鈞道祖,真改了性子?
“好。”
可姜辰並未收手。
那大道磨盤越縮越小,不再割裂天地,而是在天地之間,鑿出一道清晰界限。
只是,六道通途,仍懸於人族天幕之上。
道祖鴻鈞緘默不語,目光如古井寒潭,緩緩掃過六位聖人。
“準提,接引!”
“弟子在!”
“巫妖傾軋、天地崩裂,根由盡在爾等二人之手——此乃天道既定之劫數。”
“此行,吾親赴西極。”
“這……”
他喉頭一哽,千言萬語堵在胸中,終究垂首領命。
“遵命!”二人齊聲應諾,聲如金石相擊。
話音未落,兩道銀白虹光撕裂長空,直貫西方而去。
西方教根基隨之震顫,本源氣運悄然西移,沉入西域混沌深處。
昔日繁盛蕩然無存,唯餘茫茫荒原,死寂如初。
“太清、玉清、上清!”
“弟子在!”三清聞召,立時出列,衣袂翻飛如雪。
“爾等未涉重劫,尚存清明,即刻返山,閉關潛修。”
“謹遵法旨!”三人躬身而退,不敢稍有遲疑。
“女媧!”
鴻鈞眸光一轉,落在她身上。
她指尖微涼,心頭忽生寒意。
“巫妖之爭,非人力可逆,乃混沌初開便已寫就的命軌;欲改天命,須自混沌中重鑄因果。”他聲如雷震,字字鑿入虛空。
轉瞬之間,六聖各領懲戒,分赴四方。
“弟子領命!”
她背後一道青芒乍現,倏忽隱沒於天外。
自此,六尊聖位各自鎮守一方,短時間再難聚首,更無插手洪荒之機。
姜辰略作停頓,唇角微揚:“道祖所行,方為正途。”
他心知肚明,這已是眼下最妥當之局。
若鴻鈞真要出手清算,他連抬手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偏偏——
姜辰豈會不知,鴻鈞此番言語,並非為顧全誰的臉面。
他真正籌謀的,是巫妖浩劫之後,那一場更為洶湧、更為深遠的天地大劫。
西天二佛已遠遁極西,氣運斷絕,再無翻身之望。
三清歸山,表面清修,實則廣納門徒、暗佈道統。
而將女媧遣入鴻蒙界,並非薄懲,實為剝離她體內盤踞已久的天道權柄。
鴻鈞能為江辰與六聖討回公道,已屬仁至義盡。
“人道初立,洪荒之中,天、地、人三道並存,各有其律,各循其軌……巫族興衰,妖族起滅,皆因你而始,亦因你而終。”
話音散盡,鴻鈞本體如霧消散,只餘一道蒼茫道影,徐徐隱入虛無。
其聲似鐘磬,又似風吟,久久迴盪於上古蒼穹之下。
江塵低聲呢喃。
縱為穿越者,洞悉洪荒大勢,可比起鴻鈞那俯瞰萬古、執掌命運的境界,終究隔了一重天塹。
他清楚得很——鴻鈞開口,從無虛言。
巫妖量劫落幕之時,兩族精銳幾近覆滅。
倖存者各尋出路,或蟄伏,或轉世,再難成勢。
這場劫火,燒的是巫妖,燎的卻是人族根基,更是他江塵自身命數。
姜辰凝神沉思。
體內法力終於潰散如沙,身形化作點點星輝,消弭於天地之間。
這可是足以撼動諸天的大能啊!
無數業火纏繞經脈,灼得神魂刺痛,額角滲出細汗。
“這就完了?”
“這就完了?”
巫族殘部與人族強者仰頭望去,只見大地中央,一輪巨碩石磨緩緩旋轉,轟鳴如雷,震得雲層崩解、日月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