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崑崙山上,大師兄與三師兄就是金蟬子的半邊天。幼時哄睡、擦背、掖被角、教他辨星圖識藥性……連他第一次吐奶,都是三師兄手忙腳亂拿袖子接的。
“嗐,別提了!”金蟬子撓撓頭,苦笑,“上回陷進一處古境,結界封得死緊,硬是困了七八日。一脫身我就騎著雪鷂往回趕,連換三匹馬,蹄鐵都跑飛了兩副!就怕舅舅罰我抄《道德經》三百遍……”
“行啦行啦,快進去吧。”三師兄笑著擺手,“師父最疼的就是你,若非你爹那一紙婚書早定下了,他早把你按在蒲團上磕頭拜師了——哪還輪得到我和大師兄搶著給你削桃核、編草蚱蜢?”
說著,他一把攬住金蟬子肩膀,引他拐進旁邊小屋。爐火正旺,茶湯微沸,青瓷盞裡浮著幾片舒展的雀舌。
“剛從冰崖上來,先暖暖身子再動身。我已放鴿子去報信,師父正在松濤閣等你。”
“哎喲——”金蟬子垮下臉,拖長調子,“我還想著先溜去後山找舅媽討塊桂花糕呢!你們倒好,一個個嘴比山雀還勤快,剛落地就把我行蹤抖了個乾淨……三師兄,你真討厭!”
三師兄聞言一笑,伸手揉了揉他額前翹起的一撮亂髮,動作熟稔得如同昨日。
“唉,你這小混蛋,還是老樣子,動不動就往我身上蹭!我可得提醒你,再這麼沒大沒小下去,可真要被人笑話了——好歹也是頂門立戶的年紀了,別總拿小時候那套糊弄我!”
“三師兄,就算我長成參天大樹,在您跟前不還是那棵歪脖子小苗?咱師兄弟的情分,哪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生分?更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姜辰正和三師兄笑鬧推搡間——
天色驟然翻臉。
方才還湛藍如洗的蒼穹,眨眼被濃墨般的烏雲碾碎。雲層厚重得似要壓垮山嶽,悶雷在深處滾來滾去,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狠。
倏地,雲隙裂開一道金痕!
十輪烈日破空而出——不是日,是十隻展翼千里的金烏!羽焰灼灼,戾氣滔天,所過之處,連風都凝成焦炭。
“大羿大人——!”
十金烏齊齊頓住,仰頭望向那尊撐天拄地的偉岸身影,面色驟僵。
是大羿!巫族箭神!
巫師!洪荒頂尖的大羅金仙!一身蠻力,連夸父都要退半步!
更別說他肩上那張弓——震天神弓!先天靈寶!
巫族煉體不修魂,向來不屑用尋常法器,更不費心煉製。可這張弓,偏要用血肉之軀硬拉!能拉開它的,豈止是力氣?那是撕裂法則、重定乾坤的暴烈威力!
而真正讓人心膽俱裂的,是它射出的箭——一箭出,大羅隕!
這才是先天靈寶的真正凶威!
此刻,他挽弓引弦,只為替巫族至交夸父,討一條命回來!
十金烏渾身翎羽倒豎,本能狂跳——那一支箭未發,死亡已貼上眉心!
修行到了他們這境地,生死一線,比呼吸還清楚。
“結陣!給我鎮殺此獠!”
金烏大王子嘶吼如雷,九位皇兄瞬息合圍,十道大羅威壓轟然碾下!
個個都是洪荒頂尖戰力,聯手之下,足以撼動天地根基!
金烏齊嘯,焚天之火沖霄而起!
火河奔湧,燒得時光斷流、天柱崩塌!赤焰裹著滅世之威,直撲大羿面門!
“來得好!”陳小北嘴角微揚。
“畜生受死——巫族大羿,今日送你們歸西!”
弓開如滿月,星輝炸裂!
整片天地的光、影、氣、勢,盡數坍縮於一點箭尖!
法則化龍,纏繞箭身,龍瞳森寒,吞吐死意!
大羿眸中血光一閃,厲喝:“夸父大哥!若你魂魄尚存,睜眼看看——”
“這群禍世妖禽,我給你親手釘死!”
嗖——!
箭破虛空,萬籟俱寂!
那一道怒焰滔天的箭光,比太陽真火更燙,比雷霆更暴,比命運更不可違逆!
大羿昂首立於火海中央,背脊如鐵,無懼無退!
咻——!
箭貫長空,精準洞穿金烏九太子胸膛!
金羽炸裂,太陽真火在傷口裡瘋狂燃燒,屍身卻被死死釘在虛空中,鮮血潑灑如雨,染紅半片蒼穹。
元神剛欲遁逃,便被箭意絞成齏粉,連灰都不剩!
同一剎那,九輪金烏傾盡全力,烈焰如瀑灌入大羿體內——
嗤啦!
萬丈巫軀瞬間焦黑,皮肉翻卷,鮮血沸騰蒸騰!
“九弟——!!!”
金烏大王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巫族……”王林低語,喉頭髮緊。
那是十隻通體鎏金的巨鳥,雙目燃著太古真火——不是凡火,是焚盡混沌、燒穿紀元的本源之炎!
“怕?我李天命字典裡,就沒這個字!”
“殺——!”
大羿反手再搭一箭!
星光炸裂,箭嘯驚神!
九金烏渾身寒毛倒豎,死亡氣息如冰水灌頂!
每根尾羽都鋒利如斬天神刃,可此刻,它們竟齊齊轉身,振翅欲逃!
“逃——!!!”
金烏大王子目眥盡裂,怒吼震碎三座山峰。
他不甘!極度不甘!
可再不走,下一個釘在天上的,就是他自己!
大羿根本不在乎自己這條命,哪怕五臟俱裂、筋骨盡斷,也要一箭穿心,絕無餘地!
可他們呢?個個惜命如金,連呼吸都怕耗損一絲元氣!
“站住!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活——全得給我兄弟們陪葬!!!”
他抬腳一邁,山巒崩裂,峰影倒退,眨眼已踏過九重雲嶺!
一名巫族戰將正窮追不捨,死死咬住九道騰空而逃的大羅金仙身影!
“是巫族的煞星!”快給九哥補一記烈陽穿雲箭!今天,我要讓這群巫崽子,盡數葬在這片焦土之上!”
大金烏撕裂長空,所過之處,巫族村寨盡數爆燃,族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一捧青煙!
大羿雙目赤裂,那粗獷漢子親眼看見——巫族後裔一個接一個炸開,血肉橫飛,魂魄未散已成齏粉!“嗷——!!!”
漫天火海翻湧,萬里疆域盡被赤焰吞沒!
一座座巫族聚落,頃刻淪為煉獄血坑,屍骸未存,只餘焦痕!
一個個巫族子弟,連殘影都沒留下,就在大羿眼皮底下灰飛煙滅,毫無轉圜!
“魔頭……”
大羿嘶聲怒吼,一支灼金箭矢擦著它的左翼掠過,帶起一串滾燙血珠!
霎時間,天穹傾瀉血雨,太陽真火如天河倒灌,焚盡八荒六合!
“大哥!”陳小北喉嚨發緊,脫口而出。
“快走!去我領地!替我續命!”大金烏喙角淌血,那是它本源精血——尋常血液早被神火焚盡,唯此血,尚能撐住一口氣!
一道道赤金火光,如隕星墜地,直撲人族疆域!
烈焰滔天,把天邊雲霞燒得通紅似血!
灼浪滾滾,大地龜裂,草木枯槁,江河干涸,萬籟俱寂!
金烏現世,縱有千界萬宙,也將在一瞬之間化為虛無!
焦土延綿數百里,寸草不生,風過無聲!
九隻金烏四散潰逃,竟不敢與大羿正面相抗!
寧可同歸於盡,也要拼掉他們當中幾個!
終於——
他眼前驟然浮現一片混沌迷霧,翻湧不定。
一道斷裂的天地鴻溝,橫亙於前,深不見底!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錯愕。
“這……這是……聖人手筆!!!”
大金烏瞳孔驟縮,一眼認出——這是某位聖者親手佈下的禁制!
陰森詭譎,令人脊背發涼!“原來,此處竟是絕殺之局!”
至於江辰一擊破界、開啟人界禁地的事,準提壓根沒向他們透露半句。
這是場精心設下的局,目的就是逼人族與魔界不死不休!
人族若沒被逼到絕境,又怎會迸出一線生機?
誰能想到,當今諸聖之中,真正攪動風雲的,唯有他們二佛!
九隻金烏正對著那崩塌的鴻溝,而它們身後——赫然懸著一支寒光凜冽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