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嘿嘿,若擱別處,興許真有人能把你撈回去。”
“可這兒——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大羿嘴角一扯,冷笑如刀,雙手猛然拉開弓弦!
縱使天道意志親臨,也休想讓九隻金烏再近他三丈!
可九隻金烏哪知其中玄機?稍一遲疑,便當機立斷!
“天下大聖不過數人,我族女媧娘娘,正是魔教教主!聖人見了,也得禮讓三分!”
“就算前方是混沌深淵,我也闖定了!”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刺目金虹,直衝那幽暗深淵而去!
這是一場豪賭!
他賭那位佈陣的聖人,念在妖族顏面上,不會真下死手!
嗖——!
大羿松弦,弓鳴震霄,一股磅礴偉力轟然爆發,直取其中一隻金烏!
“速入鴻蒙秘境!”
九隻金烏轟然散開!
嗖!嗖!嗖!
一條條沸騰火河,悍然撞入混沌天淵!
剎那間,九隻金烏齊齊色變——一股滅世威壓,自深淵深處洶湧而至!
“這……這是要徹底抹除我們?!”大金烏渾身僵直,眼珠暴突,彷彿兩顆燃燒的星辰!
“兄長!我的神羽……全沒了!”金烏二王子失聲狂吼。
他早已登臨大羅金仙巔峰!
可剛一腳踏進混沌邊緣,那對引以為傲的焚天神翼,竟寸寸崩碎!
那可是能硬扛太陽真火的至強羽翼啊!
他怎能不驚?怎能不懼?
“二弟!我的太陽本源正在被鎮壓!這深淵裡……竟有種火,比太陽真火更古老、更霸道!!!”
金烏五王子瘋狂振翅,可雙翼早已光禿,體內熾烈的太陽之力,正被一股無形之力層層碾碎、封印!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九頭金烏剛踏進混沌之地,脊背便猛地一僵——一股刺骨寒意如刀鋒刮過神魂,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立在混沌盡頭的聖人,竟毫無波瀾?真要將他們盡數葬送在此?
“這究竟是哪位聖境巨擘?我們可是妖族天帝親子,女媧娘娘親點的嫡系!求您開恩啊!!!”
大金烏本就傷勢潰爛,此刻連道基都在寸寸崩解,幾乎跌入化道邊緣。
他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在狂暴亂流中嘶吼、掙扎,只為抓住哪怕一縷活命的微光!
別無選擇。
而今,他再無力跨出混沌天淵半步,更遑論與大羿爭鋒!
生命精元正從體內汩汩流逝,不可逆,不可挽,不可續!
“呵呵呵——”
混沌天淵外,大羿聽見九頭金烏的哭嚎,喉間迸出一聲尖銳獰笑。
他披髮赤目,每一根髮絲都似利劍出鞘,斬得虛空嗡鳴!
“擅闖人族禁地,又被聖人手筆死死釘住,你還想逃?”
“縱使天淵塌陷、法則湮滅,那也是聖人親手佈下的殺局——給我灰飛煙滅!!!”
他雙臂驟張,弓如滿月,箭尖直指深淵深處,只待一擊絕殺!
“不!絕不可能!!”
“接引聖人明明說過,那人早已隕於聖者之手,止步於此!他怎可能催動彌勒聖人的本源神通?!”
弓已拉滿,弦如龍吟。
大羿唇角一扯,譏誚橫生:“聖者幾重境界,唯有聖人自己清楚。不是聖人,也敢揣度聖心?你這是白日做夢!!!”
金烏十王子渾身一顫,猛然回神,臉色霎時慘如金紙!
他仰天咆哮:“聖人欺我太甚!!!”
“你們才蠢得可憐!”大羿冷笑如霜。
“該死!”
“統統該死!”他怒嘯震霄,一箭破空,撕裂混沌直貫深淵!
九頭金烏,當場爆碎!
“兄長!救我!!!”
金烏七王子話音未落,已被聖法碾成齏粉,屍骨無存!
“諸位兄弟……你們真當我好欺不成?!”大金烏悽聲哀嚎。
十子同輝,共浴金烏烈焰千萬載,何曾有過一日憂懼?
這一次,卻生生被西方二聖設局誘入死門!
“老三——!”
“二哥……”
“四弟……”
一頭接一頭金烏倒下,鮮血潑灑蒼穹,染得混沌都泛起赤色漣漪。
縱使聖威被壓制,縱使天淵將傾,此地也絕非久留之所。
否則,巫妖兩族的聖境大能,怎會容這人族禁地屹立數千年不倒?
“八弟——!”金烏五王子臨終前瞳孔驟縮,猛然醒悟!
他悔透了信那西方二佛的甜言蜜語,說甚麼“借路脫身,易如反掌”。
這話倒沒騙他——可那“路”,原是一條斷魂絕徑!
這位人族人皇,早已登臨古往今來至高聖位。
但他親手鑄就的,不是庇佑,而是絕域!
一座橫亙天地的人族禁地,一道割裂萬古的幽暗鴻溝!
唯有聖者可入,亦唯有聖者永困!
這位證道最晚、卻戰力冠絕古今的人皇,縱然最終踏足聖境,仍被囚於溝壑深處。
溝中,他日夜苦修,卻寸進不得;肉身早已瀕臨崩解,連喘息都耗盡壽元。
那鴻溝,根本就是一座活棺。
棺中鎮壓的,是人族最強之軀、最熾之心!
人皇!第三聖!第四聖!第五聖!第六聖!
個個都是聖境巔峰,氣息如淵!
甚至第七聖、第八聖、第九聖……乃至第十聖、第一百聖、第一千聖!
全都是昔日照耀人族紀元的擎天巨柱,如今卻只能枯坐溝底,等死,等腐,等消亡。
人皇不知已在其中熬過多少春秋寒暑。
他翻遍每一寸虛空,叩問每一道裂隙,卻始終尋不到出口。
就在神識將潰未潰之際,忽有呼喊穿透鴻溝——
似自九天之外滾滾而來,又似貼著耳畔字字鑿心:
你在哪兒?滾出來!再不出來,我就把這裡所有人屠盡!
人皇神念一凜,意識驟然清明,那聲音撞進心底,如雷貫耳。
他心頭劇震:這些呼喚……莫非,才是我永困於此的真正因由?
可轉瞬之間,他冷冷嗤笑——荒謬!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於鴻溝盡頭。
一個裹著金焰長袍的偉岸身影,凌空而立,脊樑如撐天巨柱,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削,雙目似蘊星河漩渦,唇色深紅微豐,鼻骨峻拔如刃,額角開闊光潔,肩闊似能扛嶽,十指修長卻筋絡虯結,臂膀鼓脹著沉雄之力。
背後一對光翼舒展,羽翎間浮沉萬千星辰,雙腿筆直如神兵出鞘,體魄雄渾如遠古山嶽,肌膚泛著陽光浸透的蜜棕光澤,觸之如新鍛青銅,冷而潤,韌而亮。
人皇陛下,別來無恙!
此人正是西方二釋。
他目光撞上人皇剎那,心神劇震——眼前這人,是他昔年在塵世並肩而戰的同道,是授業解惑的師尊,亦是他叩開聖門的引路人。當年一言點化、一手提攜,才讓他掙脫桎梏,踏碎瓶頸,登臨聖境!今日所有根基,皆由此人親手鑄就!
非聖者,不可駐足虛空!
“西天二佛!欺人太甚!總有一日,我太陽宮將血債血償!”
……
六金烏、七金烏、十金烏,齊聲怒嘯,聲裂雲霄。
恨意灼心!
他徹骨地恨——這分明是西方教佈下的死局!陰毒至極,毫無底線!
“老十!我最疼你!”六金烏蜷身收翼,聲音虛弱嘶啞,氣若游絲。
他已寂滅,唯餘一縷本源真火苟延殘喘,其餘神魂、道痕、命格,盡數被抹得乾乾淨淨!
聖人手段,果然摧枯拉朽。
姬昊咬牙,將最後一點滾燙的太陽精粹,狠狠貫入金烏十太子心脈。
自此,萬道歸虛,大道印記盡數焚盡,只剩一片死寂真空。
“聖人之下,不過螻蟻!”七金烏仰天狂吼,聲浪掀翻九重雲靄。
竟被聖人設伏!竟真中計!
如今,身隕道消!
混沌天淵的暴烈、聖人算計的幽深,終於讓他嚐到了甚麼叫真正的無力!
不爭聖位,終是塵埃!
“老十!我分你兩成氣運……活下來,替我們看看這天,到底還亮不亮……大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