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樟他們有實時觀察戰況，想必已有進一步部署了。”
泠月平靜道，“我的提議是…諸位先在我月潮島上暫住，等候長老們的安排送達。尤其是星君您，當下情況是亟需閉關靜養。正好我月潮島上也有最適合您的洞天福地，您…意下如何？”
“這是當然，謝過島主，我也正有此意。”
蕭衡抱拳以應，“不過以防萬一，最好還是發一封符書飛諭回去，更為保險穩妥。”
“應當如此。”
薛明一對此也點頭認同。
“好！你們的大事，這下終於談完了吧？”
理論上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壺禺此時開了口，取出了適才趁機繳獲的光魔珠來，“這個東西，還有另外幾枚，六煞，打算如何處置？”
“哈哈…”
看到眼前的熟悉物件，像是早已放下了百年前恩怨的墨仁此時爽朗笑道，“你已將它法力盡廢，變回尋常琉璃了。我提議…給靈祥帶回去吧，他這些年一直唸叨，以為是玄闕宗藏著，這下倒是能給他個準話了。”說罷還轉頭看向了七長老去，“你們幾個說，是不是？”
“哈哈哈…”
七人面面相覷，想起百年前收復聖佑宮之戰，不由皆會心一笑。
帳中緊張沉重的氣氛一下被這聖佑宮幾人舒緩，這笑容很快也感染到了周圍的其餘眾人。
不過經過這一役，聖佑宮倒是有機會能從玄闕宗大計中抽身，不必再捲入這無比危險的兩界之爭中了。
“不過…”
艮天笑過後則是開口說道，“關於雷、木、暗魔珠，以及冥王、雷電、地獄魔煞，我建議還是送去尋夢天。一來正如百年前，銀松城百姓與聖佑宮弟子們都不會歡迎他們。二來，虛良和恩妙…也都在那等著他們。”
“理是這麼個理。”
羅丹點頭附和、隨後又道，“可我們剛和尋夢天打完，眼下…恐怕不是再往幕皎城去的好時候。”
“還是先就地等待大樟長老的下一步部署安排吧，當然，若你們願意配合的話。”
薛明一抬手示意道，“九魔珠與六魔煞於我們玄闕宗而言已無用處，都可以歸還聖佑宮。”說著轉看向壺禺，“還有你，大樟長老應該也不再需要，可以放你自由了，除非你想幫助我們。不過你現在最大的用處，就是管好魔珠和魔煞，免得被靈祥濫用。”
“我隨意。”
當慣了囚徒的壺禺對此早已麻木，“不過我估計…我也會和魔珠、魔煞們一樣，不受他們銀松城和聖佑宮待見了。”
“這你放心。”
墨仁笑道，“四百多年呢，這邊壓根沒人認識你。你若願來替我教教靈祥，我可熱烈歡迎！”
“哈哈…”
此言一出，帳內再度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師父。”
“…啊？”
在一眾歡笑聲中，薛十七卻看向元清子叫了一聲，這一聲可把自始至終一言未發、神情凝重的他給驚醒了。
而這一幕，也引起了一旁榑景明的關注。
“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薛十七問道，“範遠的事，是不是還有更深的隱情？沒那麼簡單？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自小在天門山修行，我就不說了。”
青玄子也聽到了、遂一併道，“可他在人間已經用過六祖神器修煉，也到玄闕宗這種天地靈氣至強之境，修煉玄闕心法，加上無數天材地寶待了大半年。這種條件還能撐不過二九雷劫，這可實在詭異呀，莫非…”
“…是的，有。”
元清子低聲打斷罷，目光瞥向蕭衡去，神情晦暗不明。帳中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某種無聲的隱喻。
“但我還不能說，還不是時候。”
元清子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這孩子…我雖只見過幾次，但也知他心性堅韌，志向高遠，聰慧過甚。寄居祖師體內雖非他所願，可卻並非你我所能干涉，且…也不該干涉。”
“但願他…能熬過這不知何時終結的永夜吧。”
……
與龍慶一戰的全勝，使月潮島上下緊繃如弦的心，可謂是終於舒緩了。
帳內的戰後總結會議一結束，薛明一便施法，第一時間向遠在萬里之外的大樟長老發去了符書飛諭，通報戰況。
早有抽身之意、且也並沒甚麼功勳的聖佑宮墨仁等人沒有應邀參加即將舉行的慶功宴，而是住了一夜，次日一大早，便皆起身御劍，飛回了北方千里之外，銀松城旁的聖佑宮去。
與之同行的，還有集九魔珠與六煞於一身的魔珠煉製者壺禺。
儘管薛明一已代表玄闕宗放他自由，但他自己也明白，歷經了這四百年的牢獄後，此生都不會再有所謂的自由。
慶功宴之後，體內寄居了範遠元神的蕭衡，則在島主泠月的帶領下，來到了島東南一處名喚“望月閣”的山中禁地。
這是一處如同宣國地下般、鑿空山腹挖出來的空間，閣中清冷乾燥，還藏有無數月潮島的秘術典籍。
最中央的天頂還是一處露天的“觀星洞”，據稱是四季無雲，一到夜裡便可直接在閣中觀望北天星宿，一覽無餘。
當然，對持有神尺、能隨意修改星象的蕭衡而言，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無比關心他們二人情況的薛十七和榑景明都搬到了這望月閣附近，時刻關注著蕭衡的閉關情況。
薛明一、青玄子、元清子也留在島上，面對所有人的不斷追問，元清子仍是一如既往的嘴嚴，恪守著他所知道的最深層的秘密。
一切都消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玄闕宗新的部署到來。
而時間也如流水般，急逝而去。
……
“大樟長老的安排已到。”
六日後，五月望日，來自玄闕宗的飛諭果然很快來到了月潮島。
泠月島主當即是召集了所有知情人聚到島上最高最中央的大殿，除祈星、佑星外，玄闕宗的薛明一、青玄子、元清子、蕭衡、薛十七與榑景明也都來到了現場。
此時的蕭衡仍維持著自己的神魂，據他稱，他能在夢中與範遠交談，有將這幾日發生的一切都告知於他。
但範遠或許仍未能接受自己的多年苦修毀於一旦，仍深陷低沉之中，尚不肯現身示人。
“下一步，要轉移陣地到西邊了。”
薛明一獨自拿著符信、尚且只有自己看過，說道：“還請島主自行抉擇，是否還要再協助我玄闕宗參與接下來的計劃與行動。若是，則我公佈大樟長老安排。若否，則我們的計劃，您最好不要再聽，也免得月潮島捲入。”
“明一真人這話就見外了。”
泠月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抬手便是直接答應了下來：“蕭衡星君是你我共同的祖師，他所面臨的劫難與危機，自當也是你我共同擔當。更何況事關兩界蒼生，我是絕無可能置身事外。”
“好。”
薛明一點頭，“那我就開始說了。”
“等等，西邊？”
榑景明此時開口問道，“明一真人所指莫非是…”
“萬里之外，西方妖域。”
薛明一直視向榑景明去，“一陽洲，若木洲，行滿洲。錦榮閣可鑫，雲光城柏川王。就是這個西邊。”
……
一個多月前，四月上旬。
數萬裡之外，承天境的西方妖域，西北一陽洲。
“好吧，景秋…這便謝過真人了。”
“哈哈哈…”
就在大樂真人剛剛施法御劍，搭著景秋、白桐、子顯三人離開成壁山，向南飛去，路上還在有說有笑之時——
“不好。”
沒過多久，一副慈祥和藹之面目的大樂真人便突然收起笑容，這副變化頓時將身後三位少女都嚇了一跳。
“師父，怎麼了？”
“甚麼情況？”
“我們這才起飛多久，那個霍狼王…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大樂轉向三位少女道，“看起來…他還是更相信妖類，或者說…在玄闕宗與雲光城之間，更怕雲光城吧。”
“他點燃信物，通知可鑫了？”
“師父是怎麼知道的？”
景秋與子顯先後驚疑道。
“是的，這你不必關心，我自有我的手段。”
大樂點頭應道，“只不過照如此…眼下我們是不得去雲光城了，或者說，必須要再發一封符信給柏川王，解釋一下我們的臨時爽約了。成壁山的情況…必須要折返回去，觀察一下。”
“爽約？”
子顯疑惑道，“他畢竟是一方妖王，面子也不小呀，我們這麼做…恐怕是先陷於不義吧？”
“等等…”
景秋抬手撫頷，神情凝重的思慮起來。
其餘三人都在這時看向她去，等著她開口。
本來飛向南方的巨劍也在這時緩緩減速，直至徹底懸停。
“真人給柏川王去信在先，霍狼王通風報信在後。”
景秋開口分析道，“若柏川王已經收到信，回信仍在路上，或許不會與成壁山有關，畢竟我們是去問壺禺、六煞與九魔珠之事的。可…若他不回信，或尚未回信，或是可鑫在雲光城，代收了信件，那…”
“那甚麼，哪有那麼複雜？”
大樂打斷景秋、轉看向白桐道，“白桐，還記得昨晚我和你說的嗎？”
“記得。”
白桐點點頭道，“長老莫非是說，柏川王會將我們攔在城外，或是飛來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阻止我們繼續去若木洲，甚至有可能…直接派可鑫來順手幹掉我們。”
景秋聽罷，頓時是瞠目結舌。
“沒錯，原先這些只是我的設想，也許不會發生。”
大樂看向三位少女道，“可現如今若是不爽約，這些就一定會發生了。至少不論如何，可鑫本人一定會親赴成壁山，面見霍狼王。再之後…就會發生一些，很殘忍的事了。”
“那我們直接回去幫霍狼王，埋伏可鑫？”
子顯問道。
“傻呀，丫頭。”
大樂真人無奈笑道，“你這甚麼意思，剛才還說陷於不義，現在這是想直接結仇了？”
“那究竟該如何是好？”
白桐也接連追問，三位少女此時都很難拿定主意。
“如我所說，爽約。”
大樂真人眨巴著那雙讀盡萬卷書、充滿睿智的雙眼解答道，“回去成壁山，但不能幫助他們，更不能與錦榮閣來者為敵。只能隱於高空，靜觀其變，看看可鑫找到霍狼王都交流些甚麼，然後做了些甚麼，接著要去哪。然後，我們便可以跟上可鑫，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如果…可鑫帶錦榮閣隊伍來，問完情報，滅了成壁山呢？”
白桐疑問道，“我們難道…也眼睜睜看著嗎？”
“對，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大樂看向白桐道，“白桐，莫非你是隻練成了仙人修為，還沒成長出仙人心境嗎？眼下情形，可是不論如何也幫不得這霍狼王了。”
白桐沒有回答，而是轉向景秋、子顯看了去。
三位少女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了一陣，片刻，便都轉頭看了回來，神情已變得是稍許堅定了些。
“好。”
大樂真人隨即抬手施法，在面前嘩的一聲、變出了一張散發著金光的符書飛諭來，“那麼…我這就給柏川王去信了。”
在三位少女的注目下，大樂真人五指如撥絃般翻舞，指尖靈光流轉，那雋秀字跡在飛諭上一個個飛快顯現，很快便書寫完成。
再一收拳，散開，那符書便凝聚成一個金色光點，而後化作流光遠去，代他們飛往南方，轉瞬消失在了天際。
“好，走了。”
隨後，大樂真人雙手結印，巨劍緩緩調轉了方向。
劍光如虹，折返北去。
……
巨劍速度減緩，成壁山的輪廓已重新出現在視野盡頭。那座孤峰如巨獸蹲伏，山腰處的狼王洞府從天上看是極為顯眼。
“還好我們折返及時，可鑫還沒趕到。”
大樂真人低聲道，“不過…她畢竟是青鸞族，騰雲駕霧、藏身高空對她來說根本不是難事，我們若想暗中觀察，只憑飛那是再高也沒用，只能用隱蔽法術來藏身了。”
“理當如此。”
景秋開口，三位少女紛紛應和。
譁——
話音落畢，便見一旁的大樂真人已掐訣唸咒完成，催功施法，徹底隱去了一柄巨劍與劍上四人的任何行跡與氣息。
“好了，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