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夜,在這行宮前殿裡,冥王向著在座的薛明一、青玄子、壺禺、靈祥四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魔煞功這百餘年來被他與龍慶一直對外隱瞞著的最終秘密。
這些事令靈祥聽得很是驚疑,但薛明一與青玄子二人卻並未表現出有多意外。只是第一時間施法撰寫金光符信,並立即發往回了玄闕仙島去,呈報此事。
被魔珠標記、繫結並控制了的人,才是所謂的“魔煞”,這是純粹的枷鎖。
這樣的標記並沒有上限,並不是九枚魔珠對應九個魔煞,而是即使只有一枚,也可能有千千萬萬的魔煞…
繫結之後,煉化了魔珠的法寶主人便隨時可以透過魔珠抽取乾淨他們元神裡的法力與神智,既可以在“魔煞大軍”中隨意分配,也可以盡數歸為己用。
如今,八魔珠雖在壺禺之手,壺禺也能控制並使用。但已將其煉化並掌控了的,還是萬里之外的大樟長老。
最後一枚光魔珠則一直在龍慶處,龍慶除了是魔煞功真正的研創者的同時,也一直是光魔珠的主人。
魔珠數,是八枚對一枚,優勢在玄闕宗。
可若是要對比魔煞數,剛剛才獲知這一最終秘密的玄闕宗一方卻是不再佔優勢了。即便當年曾佔據聖佑宮的六煞如今都已作為客軍回到聖佑宮,但也只有區區六人而已。
而藏了光魔珠與這秘密百餘年的龍慶,卻是不知暗地裡早已製造了多少“光魔煞大軍”…
屆時將是怎樣的陣仗出現在月潮島,雙方要如何交手,便是難以論說了。
……
然而,儘管還不知龍慶要帶多少光魔煞和尋夢天弟子,至少有一件事,卻是雙方都可以想到、且彼此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尋夢天絕不能在明面上擺出大陣仗,鬧出大動靜,甚至龍慶都不能讓幕皎城中仙人得知他“尊駕親征”去與玄闕宗作對,最多隻能釋出通緝而已。
因為一旦讓幕皎城中的眾仙門人心躁動,便是要輪到尋夢天這座人間第二仙門“大廈傾覆”了。
但弱點暴露的越是明顯,便越不能怪對手加以針對了。
懷玉承載著浩瀾、霍欽與謝木生三人回到扶桑天木島妥善安置好後,便立即召會了青鸞族一眾高層、與眾人彙報並討論了幕皎城中一切。
會後,又欽點青鸞族兵將,浩浩蕩蕩再度出發了。
數千大大小小青鸞振翅齊飛,施法隱去自己的氣息與行跡,由懷玉率領,直向著幕皎城飛了過去。
原來,留給龍慶的陽謀陷阱,不止月潮島一處。
他們要做的,就是“讓幕皎城中的眾仙門人心躁動”,趁著尋夢天已經越發表現出了與玄闕宗的對立、卻又礙於要維護在幕皎城的地位而怯於表露出反對玄闕宗的足夠堅決態度時,偏偏要去“推波助瀾”,去點燃起眾仙心中被尋夢天壓抑已久了的那團怒火。
到寒月當空,北方的海面不再寧靜之時…
萬里之外的南方,這百萬人大城的百丈高空之上,那座遮天蔽月的群島,也必將要跟著一道熱鬧起來了。
……
從聖佑宮向東南,千里之外,圓明洲的海上。
在與暉月城隔海相望不遠的月潮島上,一座座天藍色的宮闕樓閣無時無刻不亮起燭燈、徹夜通明。
自從收到懷玉的信、龍慶來訪、泠月離開起,祈星島主就立即與聖佑宮取得聯絡,並主導起了島上的防務工作佈置。
已從聖佑宮趕來了的一眾援軍也都早已在島上各處住下,隨時以備迎戰。
這當中,出自尋夢天的墨仁宮主與七長老都熟諳尋夢天的攻防之法,在他們的帶領與這幾日時間裡的分工合作下,很快便佈設好並逐步加強了月潮島針對尋夢天所能做的一切防禦。
譬如,為防止尋夢天發動催眠之術、施放迷香或直接強行以幻術惑人心智,聖佑宮的八人便臨時給玄闕宗七十九位仙人與月潮島眾仙子傳授了各種如寧神、出夢等用以抵抗的法術與心訣。
即便只對魔煞功的一部分有用,他們也終於在此時集體修煉了當年能擊敗六煞的“九轉天罡功”。
在囊括住整個月潮島範圍的四面八方,也被他們用符咒文字結合許多法器佈設下了一座大陣,引用此處的天地靈力,星月與潮汐之力,以抑制暝夢法的發揮效能,還有許多早已準備好的寶物等…
有些,甚至還是他們當年從尋夢天帶出來的。
以彼之盾,御彼之矛。
原來,即便與尋夢天的衝突沒有在這回因玄闕宗的挑動而爆發,聖佑宮兩代宮主也早就做好了應付尋夢天的準備。
而正是在這樣群情激奮、備戰待敵的高昂熱烈的氣氛中,從幕皎城中脫身的一行人,也終於回到了月潮島。
五月初五,夜。
天上蒼浩雖皎潔璀璨,卻是一片霧海茫茫。
穿出雲端,只見是一道由三十餘人、三十餘口飛劍與一簇綠葉組成的人群,出現在了月潮島的高空。
人群之中,本來坐在一道較寬飛劍上的蕭衡站起身,望向了下方。
雖只來過一次,且過去了一個多月,但此時的他記憶超群,只需一眼,他依然還是認出了此地來。
上次來自己還是“剛重生不久”、不諳世事的年輕人,這回,卻已經是見遍生死、護佑萬人的大酋長了。
“到了。”
不等領在最前頭的泠月島主發話,蕭衡便先開口,只一句便叫醒了周圍所有在劍上已經睡過去了的同伴們。
隨後,又見他從腰間取出植星尺,抬手伸直、舉尺指天,兩眼一閉、運功施法——
嗡!
登時,湛藍的神尺上瞬間發出了耀眼到堪稱刺目的白光,隨後唰的一聲,由尖端處直射出一條白線,衝上天空:
嘩嘩譁…
頃刻間,烏雲散盡,月華圓滿。星月璀璨又重現在了這片夜空,耀光熠萬里。
“哇…”
在周圍甚至包括了泠月島主在內的所有人的驚歎聲中,蕭衡再度輕鬆施展了他“更易天象”的能力。
當他坐回飛劍上時,那副神情是平靜而自然,氣息毫無半分變化。
“下去吧,事不宜遲。”
蕭衡看向泠月道,“看你月潮島現在模樣,聖佑宮的援軍應該是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該去見見他們了。”
“嗯。”
泠月點頭一應後,遂引領身後眾人,前往降落到了月潮島上。
……
由於聖佑宮一方做出的決策並沒有往幕皎城發去回信,故而,當範遠、薛十七、蕭衡、元清子、景明、泠月、佑星等眾人皆降落到島中央的廣場上時,他們才從出來迎接的祈星島主的口中得知了這十一天裡發生的事的大概。
於是,為與從聖佑宮來的代表們也共享情報、討論對策,泠月也在落地後不久,便立即傳召了他們。
不久,廣場前,在那座最是顯眼的雕樑畫棟、白牆青瓦、坐南朝北的宮殿外,聖佑宮八人都先後從島上各處趕了過來。
這當中,羅丹長老到來時,對比其他人顯得是跟範、薛、蕭三人更熟絡了些。
“又見面了,三位。”
羅丹長老穿一身白底藍紋長袍、長髮戴冠,自劍上一踏足地面,便熱情的向三人走去,朝薛十七伸出了手,“幕皎城發生的事,我們都已聽說了。”
“這不是當然嗎?”
薛十七笑著禮貌的握了回去,“就是因為聽說了,諸位才會到月潮島來呀。”
“是。”
握過手鬆開後,羅丹轉頭看了眼沒有等他、便已先行進殿的其他幾位長老們後,便又轉了回來說道,“那麼…三位想必也已知道,玄闕宗把八魔珠與冥王、地獄父子都交給壺禺,並放他出來,到我們聖佑宮去了吧?”
“這個也知道了。”
一旁的元清子答道,“這些情報我們在稍後的會議中將一起討論,長老就無需在此多費口舌了。”
“這位…應該就是薛姑娘在青雲境的養父與師父,元清子了吧?”
羅丹轉頭看向元清、隨後也伸出了手來,“你才回到承天境不久,應該不認識我吧?自我介紹一下,貧道羅丹,聖佑宮執事長老。圓明洲大蠶村人,算是…你隔壁村的老鄉。”
“你就是羅丹真人?”
聽到這個名字,元清子是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雖從未謀面,可他卻是早在年少時就已聽說過了隔壁大蠶村那位百年前仙人的鼎鼎大名。
若要說羅丹真人是他生命中第一個聽說過名號的真仙人,亦毫不為過。
與羅沉成為師兄弟時,也曾聽他提起過。
前不久停留幕皎城期間,又聽十七講過了他們在圓明洲的經歷…
故而,即使不認識眼前的這張面孔,可對於這個名字,元清子卻是毫不陌生了。
“久仰久仰。”
於是,明明身為玄闕宗弟子、似乎地位更高了些,且剛才語氣裡還催促著長老且末閒聊的他,此時卻很直接的換了一副態度,向眼前的羅丹真人伸出了雙手,禮貌相握。
“哪裡,元清真人客氣了。”
羅丹再度鬆開手後,便再看向了範、薛、蕭三人去道,“有些事,我想用不著待會當著大眾的面說,於是就趁此機會先與你等直接說了吧。前幾日,在我來月潮島之前,我們在聖佑宮見到了壺禺。而壺禺,卻跟我們說了一件事。”
“甚麼事?”
四人聞言皆疑,異口同聲的詢問。
一旁的景明見狀,便也好奇的湊上了前來。
“他出獄那天,也是青鸞族神鳥前輩的飛諭剛剛送到玄闕仙島的那天。”
羅丹向五人說道,“玄闕宗六宗堂,除掌門金秀外的大樟、恆隆、皓霖、泰德、環豐五大宗主都齊聚太微殿開會討論。雖然只有幾個人,但那場面可比我們今晚這裡誇張多了。而且一同參會的,居然還有我的那個同鄉晚輩羅沉。而且,也正是他區區一個凡人弟子提出的,放他壺禺出來勾引龍慶的計劃。”
“甚麼?!”
此言一出,元清子、薛十七、蕭衡三人是驚訝不已。
而範遠與榑景明聽了卻是對視一眼,彷彿早已料到了是羅大哥才能想出來的招數。
“他尚在獄中時,就與羅沉見了兩面。”
羅丹說著便微笑起來,“出發前,在島上討論計劃細節,他們更是有了深入的交流。以至於他到聖佑宮後,居然還對他讚不絕口。呵呵,再結合你們之前講的,他在青雲境的故事。我是越來越好奇我這個同鄉晚輩,究竟是怎樣一個大才了。”
“也許此事了結後,你可以到玄闕仙島去探望一下。”
元清子也笑道,“你也知道了,他有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玄闕仙島的原因。到如今就連家鄉變了是何模樣,雙親是怎樣的晚年,都沒有人告訴過他。也許…作為他從小就聽著名字長大、後來還幫著他遷移安置了父母墳塋的長輩,你可以親自去告訴他。畢竟你以前可是連我也聽說,每年都回村過年,從不缺席的。”
“那是。”
羅丹隨即笑著拍了拍元清子的肩道,“那就等過了這關,由你這位師兄帶我上去見一見他了!”
“一定。”
元清子笑著直視向羅丹真人,便點頭應了下來。
……
隨著參會人員逐一進殿、入座,在所有人到齊後,長廳盡頭的高臺主座上、換回了一身天藍色廣袖飄帶絲織羽裳的泠月島主便遙隔數十丈,伸手施法,轟一聲巨響關上了門。
燭燈燃亮,殿內兩排都坐了許多人。
一側,是代表玄闕宗、青鸞族與月潮島的範遠、薛十七、蕭衡、元清子、榑景明、祈星、佑星七人。
另一側,則是代表聖佑宮,包括墨仁、艮天、羅丹、炯坎、炯離在內的八人。
範、薛、蕭三人此前就已見過七長老,對他們全部是二十多歲年輕人樣貌的形象印象很是深刻。而同樣是聖佑宮的,剩下一個五官與靈祥宮主神似、面相是中年男子、穿著形制配飾又與七長老不同的生面孔,自然就明白了是墨仁宮主。
會議開始前,泠月島主便照例,從自己開始,與在座的眾人一道,輪番先進行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仍不能流利說承天境語言的範遠,則也照例由薛十七代勞。
介紹結束,便是直入正題了。
在座殿內十六人中,唯有元清子一人是經歷了所有環節,從第一天的登門拜訪尋夢天,到先後的兩場託夢,到郊外的大戰,再到最後的強闖破陣,他都沒有錯過任何一幕。
於是,便自然是他站起身,向殿內眾人詳細講解了整件事的頭尾經過、因果關係與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