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呵,還是個變戲法的。”
堵在門前的尋夢天軍官則是不吃這套,“就你這點小伎倆,還是省省吧!等到掌門想見你們,把你們抓回我尋夢天裡關起來的時候,就可以讓你變個夠了,哈哈!”
說罷,軍官收起卷軸、裝回臂鎧。
“等等,這位將軍!”
蕭衡上前、隔著門叫住了對方,“且容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你手上的可是龍慶掌門的親筆手令,是他當面下達給你的嗎?”
“正是!”
軍官嚴肅道,“現在,就由本官負責帶兵看管你們,陣法已經設下,新的命令下來之前,你們就誰也別想離開,一封信也別想發出去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明白了。”
蕭衡應罷,轉回頭看向了眾人。而後兩眼一閉,發動“傳音入密之術”、一句話送進了所有人的耳內:
“諸位,我們昨天見到的尋夢天掌門,龍慶真人,就是接應者。”
……
此言一出,眾人便沒有再擠在前門耽擱時間,而是很快面面相覷、心領神會,而後返回了前殿內齊聚。
沒甚麼熱鬧可看,浮在半空中的各路仙人便也各自散去了。
前殿內,眾人繼續坐進自己的座位,接著一如昨日般,根據最新情況商討起了接下來的對策:
“可以感知到,現在分舵四周的確被佈下了一座封閉陣法。”
懷玉嚴肅道,“這套陣法覆蓋並壓制了分舵本身的護法陣,當然不是這群小兵能佈設得出,而是藉助了一些高強法寶做到的。這些陣法…要以我的靈力,穿透陣法傳送飛諭出去的話…怕是難了。即使能發,也一定會引起動靜,龍慶派這群小兵時刻在此看守,會有法子攔截的。”
“若借用三神器的力量,當然可以穿透過去。”
元清子抬手撫頷平靜道,“但是…既然他們時刻準備攔截,即使攔截不住,也會去通知龍慶,那麼…倒是也沒甚麼必要再發了。若只靠我們自己這裡的力量,可有辦法?”
“要是不怕死,更不怕動靜鬧大的話,直接強闖出去,逃出幕皎城或是殺向尋夢天,都是選項之一。”
浩瀾咧著嘴、彷彿開玩笑般的輕嗤道,“但那樣恐怕就真把殺三個仙師的罪名背到身上了,那可就不好處理了。”
“小虎頭剛才不是說了麼?”
佑星舵主冷漠的瞥了一眼臺下的謝木生道,“他們既然都要如此封鎖了,那就已經是明擺著的栽贓嫁禍了,還是掌門親筆下發手令的這種。但即便如此,浩瀾兄的提議也是必不可取的,就算你們玄闕宗和青鸞族都不惜命,我也不能讓我手下這二十幾位姐妹為此就去荒唐送死。至少,局勢肯定還沒有發展到必須刀兵相向、生死相搏的地步。”
“當然,理解。”
蕭衡冷靜的發言道,“我們要是不主動,那就還是隻能等被動了。等龍慶要見我們,或託夢給我們,或是懷玉昨夜成功發出去的飛諭能有回應,比如玄闕宗、扶桑、月潮島和聖佑宮,能派人來營救,那便再好不過。”
“昨夜的信…好像沒說要求援。”
懷玉眉頭緊鎖、抬手捏頷,“而且那還是飛諭,即使最近的扶桑也得好幾天才能到,再要等回信或者來人,少說也是十天往上了。不過…既然說了有第七魔煞現身,想必至少能有一邊明白…只憑我們現在的陣容絕非敵手,肯定需要援助,至少是剋制之法的吧。”
“也許吧,也只能如此指望了。”
元清子長嘆了一聲道,“我料想…大樟長老雖說是戰略開始轉變,但短短一個月,想必也不至於直接就做好直接和尋夢天撕破臉皮開戰的準備吧。”
“說起來,如果龍慶掌門是接應者的話,那麼…”
佑星舵主說道,“魔煞功大成後,肉身無法再輕易改變,也再施展不了其它的仙術。若真如星君所說,那麼他也許就只是控制著光魔珠,而光魔煞是他手下一將而已。”
“因為他作為掌門,這麼些年是經常露面的,在你們來之前,所有人就都見過他許多回,他是很明顯的內丹修行仙人。”
“如此也就能解釋,為何昨夜光魔煞與我們交戰,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出手也笨重緩慢,全身上下唯有肉身強度能匹敵世界神境界了。”
“…無所謂,現在不重要了。”
蕭衡看向佑星道,“我們在沒有剋制之法的情況下,依然靠噬天小陣以弱勝強,擊退了魔煞。而他昨日既說了不想在城內和我們打,今日起又把我們封鎖在此,那就說明他其實已經沒有再交戰的意圖,也就是說很可能,光魔煞就是他唯一的倚仗了。”
“如此倒是有些許轉機了。”
霍欽發言道,“他已經不想打,我們也不便硬闖,那麼唯一能把事情進展繼續推進下去的方法,也就只有第二次談判。而這,也只能靠他們發起了。”
“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懷玉於是站起了身來,“去睡吧,諸位。多休息,補充自己的靈力,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也方便他要是有甚麼想說的,隨時能找我們託夢。”
“明白。”
“這才剛起床啊…”
眾人紛紛應罷,便都離開了前殿,分散開返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內。
……
被困在幕皎城,偌大一座城池中的小小一間宅邸裡,佈設著封閉陣法,四面八方、十二時辰,皆輪換有士兵看守。
屬於他們的戰略主動權,被徹底奪去了。
親筆簽發了封鎖手令的龍慶掌門並沒有來看他們,也沒有再下任何新命令、逮捕誰回尋夢天,更沒有如蕭衡所推測的、在夢中與他們繼續談判。
內外的隔絕,無比的寂靜,加上無法得知敵人的任何動向與資訊,使得小院裡的年輕人們紛紛陷入了一種焦慮不安之中。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幻夢一夜夜的醒來,城中甚麼也沒有發生。
而昨夜就已飛出城了的四隻小綠鳥,則是越飛越遠,很快便逐一抵達了它們各自的目的地。
七日後,四月廿三,小滿。
千里之外的西方,大曦洲西海,扶桑天木島上。
參天巨樹的高處,繁枝茂葉之下。
這天午時,樹幹上,在懷玉平時居住的、整體由白玉石打造的宮殿內,只見此時那座延伸向外、以專供停靠的寬闊平臺,此刻是能見到一頭接一頭的青鸞從下方飛了上來,停穩後變成人形,走進了大殿內。
殿內,前廳盡頭的高臺前,有兩名女子正互相交談,看似已經等候多時。其中,一身黛綠色廣袖長裙、腰有佩刀的是七羽之一,榑佳麗。另一個穿一身海藍色長裙、揹負長劍的則是另一位七羽,榑楹檮。
二人手中還分別拿著一道懷玉時隔七日方才傳送到的飛諭,互相討論了許久。
譁——
絲幔撥開,有五人先後進殿。
當中,有浩榆、靈蘭與浩雨三位景明的家人,還有平時很少露面、這回應邀居然也現身了的族長柳蓮…
而最後一個來到的,則是一身黑布袍、桃色瞳孔,鹿角露出在外的,七羽之首、青鸞始祖的首徒,緒春。
族長親至,七羽之中也到了四個,這場會面的層次可謂是不小了。
眾人圍成一圈、席地而坐,除族長柳蓮位於正對殿門的上位外,剩下六人則隨意坐在了其餘位置。
在相互寒暄、打完了招呼後,佳麗與楹檮便直入主題,施法將懷玉寫好的飛諭拉展開如卷軸般,垂直展示在了眾人的面前。
其中一道是十五日中午,懷玉聽了謝、霍二人的描述後,從幕皎城發往一陽洲,但在途經西海時被擷取、接收到的。
另一道則是十五日夜,大戰結束、眾人齊聚回分舵後,懷玉再發回來的。
同一天內就連發了兩道,其中無論哪一道所傳達的訊息都是無比的令人震驚,完全足令今日這般陣容齊聚商討。
“…嗯,可鑫的事不重要,景秋的信裡也提到過了。”
柳蓮族長讀完了信、最先開口說道,“而且懷玉本來也沒打算髮回給這裡,先繼續送去一陽洲吧。這第二道比較重要,他們說的這個敵人…恐怕不是懷玉他們能應付得了的。”
“懷玉可是我們之中最能打的了。”
佳麗神情擔憂道,“本來讓她跟著去也是給景明他們做一個兜底保險,可現在才剛到幕皎城,就遇到了她也應付不了的敵人。莫非…為了與玄闕宗聯手對敵,是真要派出增援,我們青鸞族要現世了嗎?”
“不,時機還遠遠未到。”
緒春則閉著眼,盤手抱胸,靜靜發言。
“對了,緒春前輩。”
浩榆轉頭看去問道,“懷玉前輩這信裡還說,與他們同路的蕭衡恢復了部分記憶與修為,記起來了您是青鸞始祖的徒弟和他的命格神器。那您…可知道他神器目前的下落嗎?”
“在我這。”
適才見到信裡的內容時,緒春就已確信了恢復的是蕭衡真實的記憶,事到如今已再沒必要瞞下去。
便是長嘆一聲後,伸出手來,舉向上空,呈蓮花狀:
譁——
隨著法力的運轉與凝聚,很快,藍光與金光便憑空融匯,逐漸凝聚現形,引得眾人皆好奇抬頭…
只見是一杆長約一丈,弓身深藍色、鍍有金羽飾圖樣,弓弦為發光的純金色,靈力豐沛而濃郁的長弓,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哇…”
眾人見狀皆發出了驚奇的長嘆,就連族長柳蓮此時也讚歎不已。
“老祖給它取的名字,叫做‘穿星貫鬥’。”
緒春緩緩將手放了下來,而神弓則依然懸在上空,“此物雖與杬柷劍、沉武刀一樣,主人已死,靈力陷入休眠,只要不是老祖本人的元神,就無法引用、施展或發揮出全部的威能,甚至都不能自在驅使,而老祖的元神,目前也不知輪迴到了哪裡…”
“但…此物並沒有被用於兩處噬天大陣,所以,若是與那幾件相比,強弱優劣怕是還真不好說。”
“而老祖當年創造了青雲境,劃分出承天境八大部洲,他的實力早就達到與蕭衡同一境界了。蕭衡在他的五大弟子之後去世,而老祖則是在蕭衡過世後,還活了一些年頭。”
“我一直替他收藏與保管著此物,不與你們任何人說,只是在等待著那個能驅使它的靈力的元神,也就是老祖轉世出現。既然沒見到,那當然也就是時機未到了。”
“當然,像是有個重生的蕭衡恢復了記憶,這還真是令人始料未及。”
“…我,大膽的試想一下哈。”
浩雨舉起手來、語氣中有些小心翼翼的試問道,“景明在人間時,從小就自通射術,他師父給他打造的遮蔽妖氣之物也正是一把玉腰長弓。”
“由於弓一般都是用來射鳥的,青鸞之中很少有成仙時命格神器會是一把弓,而老祖和景明又偏偏都是弓…”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景明他…”
“…妹妹,景明他還沒成仙呢。”
此時,全場唯一的人類、景明的母親靈蘭看向浩雨,無奈的笑道,“他只是從小喜歡用弓,目前還不知道…他的命格神器會是甚麼吧?”
“應該不是。”
緒春則是搖了搖頭,“我也不是沒見過你們說的那個景明,如果他是老祖轉世,不管成沒成仙,我見他的第一面就能認得出來。”
說罷,抬手向上一揮,那“穿星貫鬥弓”便嘩的一聲,又憑空消失了。
“這個也不重要。”
楹檮則趁此時把話題扭轉了回來,“現在應該討論的是,以他們目前在幕皎城的情況,是否需要我們出手援救?”
“她也說了,有同時給玄闕宗、聖佑宮、月潮島都一併去信。正好也是他們才有與魔煞對抗的經驗。”
柳蓮平靜而嚴肅的分析道,“不過…我們也有我們可以做的事,景秋、懷玉兩邊的來信,都確定了錦榮閣的活動範圍已經去到了一陽洲。”
“光魔煞現身所必須依憑的光魔珠,也多半是正如懷玉所說,一百多年前,冥王從雲光城去尋夢天時本來就帶了七枚,只是自己只用了六枚,交了一枚給尋夢天的接應者。”
“而壺禺之亂被平定時,七魔珠都被柏川王拿到,三百年過去,七枚又都由冥王帶出,甚至不曾換一個城池…”
“也就是說,若是柏川王和空古之事扯上了關係的話,那東邊就任由他們人族想辦法自救,而我們妖與妖之間,準確的說,是扶桑與雲光城之間,就該是時候再進行一些談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