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場沙塵暴開始後，寧禾的麻辣燙小攤已經歇業近一週。吃慣了這一口的客人們早就盼著恢復營業，寧禾餐館開業的訊息一發出去就在網上和群裡得到了很多熱切的回應。
再加上美食節上曇花一現的番茄湯底又再次上架，大家都打算再去試試。
開業時間為10點半，內環的客人們九點就出發了。雖然寧禾的餐館離公交站不遠，但和內環相通的路線沒幾條，轉車要不少時間。
“明明不算遠，竟然連個直達車都沒有，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寫個建議書，申請官方多開幾條連通四環的路線。”
某輛公交車上，十幾個一同出發的群友提議道。
“沒錯，每次去都要繞來繞去，太麻煩了。”
“確實，我覺得我們可以在網上發起倡議，邀請更多的人參與，應該能成功。”
一群人商量了一會，很快就定下了計劃，又討論起訊息中透露的素食餐廳。
“...沒聽說過，不過都是素食，就算是自助，也沒多好吃吧？”
“我也有點好奇，雖然麻辣燙的食材也只有雞蛋，畢竟湯底是骨頭熬的，才能這麼香，純素......不好說。”一個老頭搖搖頭道。
“管它好不好吃，麻辣燙肯定不會錯，其他的去了再看。”
與此同時，這樣的場景在其他地方也上演著。食客們對麻辣燙充滿熱情，對素食自助的關注並不大。
萊特爾和幾個老夥計提前坐著湯姆的專車到了餐館，還送來了一對極其漂亮的大花籃。
不是塑膠花，而是貨真價實的鮮花。
顏色鮮豔，紅黃相間，一大捧惹眼的非洲菊還有百合，絕對不便宜。
寧禾剛忙完從廚房出來，看到的一瞬間都感動了。
“這太破費了。”
“跟我們客氣甚麼，我們幾個就盼著這天呢。你有了店面，颳風下雨也能營業，我們甚麼時候想吃就能過來，多方便。”萊特爾摸著鬍子哈哈笑道。
“就是，憑你的手藝，早該開餐廳了。再說這花籃是從湯姆店裡拿的，成本價，沒那麼貴。”柺杖老頭的大嗓門響起。
“嗐，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瘦老頭瞪了柺杖老頭一眼，朝寧禾笑了笑，“管它貴不貴的，就是我們幾個的心意。以後你做甚麼好吃的，記得第一個通知我們就行。”
寧禾忍住笑，認真地點頭：“放心，我一定把您幾位放在VVVIP的位置！”
聽了這句話，幾個老頭心放到了肚子裡。
“時間差不多了，開業儀式結束就帶你們去嚐嚐新弄的自助餐。”
“好啊，我們可是好奇得很！素菜做好了也很好吃的，是不是？”
灰髮老頭朝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萊特爾幾個立刻也跟著點頭。
“是啊，素煎餅麻辣燙都不錯嘛！”
寧禾看著幾個老頭拙劣的演技，好笑又有點感動。
她放著好好的肉菜不做，做素食自助，這幾個愛吃肉的老頭肯定心裡犯嘀咕，但此刻照顧她的感受都沒問，完全支援她。
擁有這樣的偏愛信任，何其有幸。
寧禾沒有解釋原因，狡黠地笑了笑。
“那待會你們可要多吃一點，至少要吃三盤蔬菜哦！”
幾個老頭頓時笑容變得僵硬，只有湯姆一貫沒多少表情，看起來還算正常。
寧禾哈哈笑起來，拍拍萊特爾的肩。
“放心吧，雖然是素菜，比肉還好吃哦！”
幾個老頭頓時臉色一鬆。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肯定還藏著一手呢！”瘦老頭笑呵呵道。
“可以開始了。”康妮的聲音傳過來。
“快去吧，我們在這等著。”灰髮老頭對寧禾道。
寧禾點點頭，和康妮一起走到店門口。
康妮已經把花籃佈置在了兩側，配上彩帶，彩燈，音樂，很有開業的熱鬧氛圍。
除了萊特爾一行人，門口又到了兩三批客人，約摸四五十個圍在一起，都面帶笑容地看著這家小店。
顯然所有人都很期待這家新店的開業。
“很高興大家今天能來捧場，我們能這麼快地開起一家餐館，多虧了你們的支援。今後，我們還是會一如既往，努力給大家帶來各種各樣美味的新體驗。禾氣中餐館，正式開業！”
寧禾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和康妮阿淮互視一眼，一起剪下手裡的紅絲帶。
同一時間，悠真和萬斯幾個人轉動了手中禮炮。
“砰”
“砰”
“砰”
......
無數彩色紙片噴向空中，像蝴蝶一樣搖曳著，紛紛揚揚，所有客人都鼓起了掌，祝賀這家小餐館的誕生。
街角，蓋茨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這一幕，重重冷哼一聲。
“一個麻辣燙能成甚麼氣候？竟然還有這麼多人願意來捧場。”
旁邊的助理小心翼翼道：“聽說除了麻辣燙，還有素食自助餐。”
蓋茨臉色一頓，隨即勾起唇，得意地哈哈笑了幾聲。
“我看她是走投無路了，連這種主意都想得出來。素食自助餐？虧她敢做！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她們哭起來是甚麼樣子！走，我們也去捧捧場！”
“這...”
您還嫌上回沒被罵夠啊？
助理本想勸一句，然而人已經興奮地下了車，只能趕緊跟上去。
寧禾帶著萊特爾幾人上樓了，其他人也忙著接待客人，門口只有康妮帶著兩個學員擺塑膠桌椅，招待坐不下的客人。
康妮眼角瞟見他，先是一愣，隨即臉沉了下來。但周圍都是客人，她不好發飆，只能冷冰冰地招呼了句。
“原來是蓋茨先生，您怎麼有空過來？我們今天很忙，沒時間和您閒聊，您還是早些回去吧。”
“聊天？來餐館當然是吃飯。怎麼，不歡迎？”蓋茨比康妮高大半個頭，俯視著她，眼神傲慢。
康妮毫不退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懷疑的眼神在他臉上來回掃過。
“您放著手下那麼多高階餐廳不去，來我們這小餐館，該不會打著甚麼主意吧？今天是我們開業的日子，很重要，所以，不歡迎別有用心的客人。”
蓋茨從出生開始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企業繼承人，甚麼時候被這樣當面質疑。
他臉都黑了，咬著後槽牙道：“放心，我堂堂食品協會會長，還不至於耍這種小手段。不過要是你們做的東西不好吃，也別怪我實話實說。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底氣，敢不敢讓我進去了。”
康妮盯著他，直到把他盯得渾身發毛，才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自助餐在二樓，您這邊請。”
蓋茨哼了一聲，帶著助理走進了餐館。
此時，一樓餐館裡已經座無虛席。
麻辣燙特有的香味瀰漫開來，一碗碗堆得滿滿的麻辣燙從後廚端出來，送到客人桌上。
萬斯和他的同學們有豐富的餐廳打工經驗，上菜服務完全沒問題。忙起來也能保證不出錯。把這層交給他們，大家都很放心。
濃郁的香料味直鑽鼻孔，蓋茨面不改色地走向樓梯口，入眼就是牆上的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素食自助餐：一百零八原幣/人”，下面還有今日special的菜式介紹。
“居然敢賣這個價格？還不如去三級餐廳吃烤肉套餐，你說是不是？”
蓋茨看見這個定價，嗤笑一聲，對跟在身後的助理道。
他手下的北洛城頂級餐廳，一份標準烤雞套餐也才不到兩百原幣。這其中還包括了裝修和服務的加成。
這麼簡陋的小店賣個素食也敢標這麼貴，瘋了吧？
“確實，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客人買單。”助理環顧四周，回答道。
他們說的沒錯。
這個定價確實讓一些本來還打算試試的客人猶豫了，絕大部分都選擇了麻辣燙。
蓋茨頓時心情大好。
爽快地付了錢，拿了用餐卡，來到二樓後，蓋茨的心情就更好了。
整個二樓，算上他們，客人都不超過十個。
嘖，真是冷清啊。
“咦？蓋茨，你怎麼有空過來？快來嚐嚐這個，保證你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蔬菜！”
蓋茨循聲望去，正是萊特爾。他眼睛一亮，立刻邁步過去。
“院長大人，您怎麼來了？”
萊特爾笑道：“有好吃的，我當然就來了。快嚐嚐這個，剛出鍋的口感最好。”
蓋茨低頭，看見旁邊的長方形餐盆裡放著一截截很長的蔬菜，表面覆蓋著濃郁的醬汁，熱氣騰騰，更是淡發著獨特的迷人鹹香之氣。
和之前在宴會上吃過的全都不一樣。
又是一種全新的香味。
旁邊響起一記咽口水的聲音。
蓋茨皺眉睨了助理一眼，拿起一個餐盤，朝萊特爾笑了笑。
“既然您這麼推薦，那我就嘗一嘗。”
蔬菜已經被分成了五厘米左右的小段，夾起一小段放進餐盤，用叉子叉起，蓋茨非常紳士地嚐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嘴邊的笑容凝固了。
“這...這是甚麼菜？”
萊特爾撫著鬍子，哈哈一笑：“是茄子！怎麼樣，猜不到吧？能把茄子做得這麼好吃，小姑娘的手藝真是不一般。不跟你說了，我要去好好享受了，你也多吃點，每樣都嚐嚐，絕對不讓你失望！”
蓋茨愣在原地，盯著盤子裡醬色赭紅，一片片連而不斷的茄子，陷入了沉思。
這居然是他從小到大最討厭的茄子？
無論是炸完後堆上最好最貴的芝士焗烤，還是放進蔬菜湯裡燉成軟爛的蔬菜雜燴，茄子永遠都是配角，需要其他美味的食材來賦予可口的滋味。尤其它的獨特質地，沒處理好的話，就像在啃海綿，是他最討厭的口感。
他甚至不許他的餐廳售賣茄子。
但這道菜.....
一口咬下去竟然酥脆到咔嚓作響？
裡面也軟嫩滾燙，絲毫嘗不出那最令他討厭的絮狀口感。
還有外面到底是甚麼醬汁？
怎麼會有這麼多味道？
剛入口是濃郁的酸甜開胃，隨後微微的辣味在舌尖綻開，最後醬汁的鹹鮮在唇齒間迴盪。
鹹、甜、酸、辣、鮮，蒜香蔥香辛香混在一起，此刻只想來一大碗米飯！
“魚香茄龍......”
蓋茨喃喃念出這道菜的名字，隨即驀地睜大了眼：
素食餐廳怎麼會有魚？！
誰賣給她的！
犯規，作弊！
他眯起眼，轉頭正要吩咐助理幾句，卻發現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在盤子裡裝滿了茄龍，還在伸手準備再取一點。
“這份給我！”
嘴巴比大腦先一步動作。
蓋茨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已經來不及收回。
“剛才沒嚐出味道，我再試試。”他面不改色地道。
“是。”
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手上這份茄龍放到他盤子裡，又快速地瞥了眼自家老闆的嘴角。
連湯汁舔乾淨了。
還沒嚐出味道呢？
蓋茨輕咳一聲，臉色緊繃。
“院長大人交代了每樣都要試試，你替我每樣都取一點。我嘗一嘗，考察一下。”
“好的。”
助理在旁邊的桌子上放下餐盤，去取菜。
本以為這過程要不了多久，沒想到菜式比他想象地多的多，甚至還有現做的煎餅，現包的蔬菜豆乾春捲。
最後，蓋茨的面前擺了滿滿四盤菜，一盤各種主食，一盤小吃，一盤餅。
助理還打算再去，他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夠了...不用再取了。”
“吃吧......”
助理瞥了眼自家老闆僵硬的臉，心裡很清楚其中原因。
讓聖河餐廳來做自助，也未必能提供這麼多品類。
對方做的還是素食。
太打臉了。
助理心裡嘆著氣，也為老闆感到難過。
他憂愁地捧著剛出爐的布袋饃咬了一口，下一秒，老闆的煩惱就被他丟到了腦後。
但蓋茨沒有責怪他，因為他自己很快也不記得了。
在他們滿懷鬱悶，大快朵頤的同時，不知不覺，二樓的客人竟然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