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批來的人約摸四五十個。
四環居民數量龐大，在避難所內要分割槽安置，三級餐館也被打散分配到不同區。
據康妮的不完全解釋，各區都只連通一個餐飲集中區，居民選擇並不多，只能在這些攤子上買。
這對商戶是個好訊息。
果然，麵攤很快迎來了第一波客人。
顯然秘製肉臊子面頗有名氣，幾個客人都點了一份，有一個高個大漢還豪氣地加了個蛋。
寧禾在康妮“一勺”“半勺”的指令下揮舞勺子，扮演好正廚的角色。
雖然後炒的白肉臊子便宜一原幣，但客人們還是都選擇了有醬的那種，康妮眼底浮起了一絲擔憂。
客人陸陸續續到來，每個攤子的生意差不多，就是賣醬豬肝的老爺爺也開張了好幾回，顯然是有常客的。
一晚上，一罐子秘製肉臊子賣的見了底，素澆頭只賣出去一半。
而對面三環的餐館生意顯然好很多，客人源源不斷，有時候桌椅都不夠，還得拼桌。
火熱程度簡直不能比。
接近十點的時候，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康妮宣佈收攤。
把剩下的澆頭和肉臊子封進食盒放入冰箱，把攤車收好，簡單收拾一下後，大家挪到旁邊的休息區，各自鑽進睡袋。
寧禾算了算，照今天的售賣速度，只怕要三天才能賣完麵攤的所有存貨，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帶著一絲憂心，寧禾睡得不太安穩，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發現睡袋整個被自己壓在身下，她竟沒覺得冷。
看來避難所內的溫度已經上升了。
寧禾收起睡袋，去洗了把臉。
一路上，她看到所有人臉色都比昨天凝重，應該都已經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
一個晚上而已，熱氣已經侵入了避難所內部，確實不是好訊息。
早上生意冷清些，康妮把昨天的剩菜打對摺賣完了，中午客人嘗試了白肉沫澆頭，似乎都不太滿意。麵攤銷量明顯下滑，康妮眉頭皺得更緊，心情愈發惡劣，一點就炸，寧禾連走路都得繞著走。
不過更讓寧禾在意的是避難所內溫度的緩緩上升。
早上起來，她還穿著外套，等到了中午，已經可以穿短袖了。
這會是下午四點，避難所裡熱氣蒸騰，稍微乾點活就要出汗，室內溫度已經逼近三十度了。
不妙啊。
中午溫度上來後，來吃飯的客人就變少了。現在這麼熱，胃口會變差不說，走幾步就出汗，誰還高興來啊？
情況果然如寧禾所料。
晚上來就餐的人更少了，連對面三環區的客人都減半了。
康妮看著一鍋幾乎沒怎麼動的肉臊子，眉頭打成了結。
然而收攤的時候，管理員又宣佈了一個噩耗。
“剛剛收到命令，上頭要徵用冰箱壓縮機，所有冰櫃必須在明早九點前清空。如果過時還有遺留的，一律充公處理。”
訊息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今天一整天銷量不佳，每家餐館起碼還有一半的食材沒賣出去。明天溫度未必會好轉，東西出了冰箱恐怕一天就會壞。
然而，再怎麼擔心，命令就是命令，必須照做。
看著康妮像鍋底一樣黑的臉色，寧禾覺得她上場的時機到了。
“康妮，冰箱不能用，你打算怎麼辦？”
寧禾擠到了康妮身邊。
“能怎麼辦？看運氣唄，”康妮瞥了她一眼，見她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沒好氣道，“你又打甚麼主意？就算我同意讓你賣，明天有沒有客人來還說不定。”
“總要試一試才知道。你的肉是好肉，我的菜是好菜，賣不出去爛在手裡也太可惜了。我想了想，這肉臊子不就是缺了醬嗎？我來做一個，你要是覺得行，咱們就合在一起賣！”
康妮這次沒立刻拒絕，只是嘲諷：“你會做醬？咱們家這醬料傳了幾代了，你可別以為隨便做個甚麼就能比得上。”
寧禾搓搓手：“這不做了才知道嘛？我試一試，要是您覺得不行，我就閉嘴，再也不提。”
康妮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她看了眼阿淮。
“你說呢？”
阿淮握著炒勺，看了眼寧禾，點了點頭。
“讓她試試。”
寧禾心中乍喜，康妮聞言終於半不情願地同意了。
“說好了，要是做的不好吃，浪費的食材算你頭上。”
“好，沒問題！”
寧禾趕緊衝到冰櫃前，從自己的兩筐菜裡挑了做酸湯的食材出來，還拿了一顆沒長熟的小洋蔥和胡蘿蔔。
康妮見她拿了番茄，頓時哼了一聲。
“你要是打算做個番茄糊糊就別白費力氣了，咱們是三級餐館，拿這個去賣，還不得被同行笑死。”
市面上諸如醬油之類的調味料太貴，有些小攤為了增加風味，就學會了把蔬菜煮熟打成糊糊，再加鹽糖做成一種醬料。像番茄辣椒這種自帶味道的蔬菜，調的醬就還不錯，很受喜愛。
“放心，不做糊糊，咱們就做肉醬面，您稍安勿躁，等著嘗就行了。”
寧禾安撫住這個暴躁的老闆娘，快速端著食材去取水處沖洗乾淨，回來後就擼起袖子洗切剁地幹活。
阿淮把操作檯整個讓了出來，人退到後面，康妮則一眼不錯地盯著她，一副隨時準備喊停的架勢。
寧禾只好加快速度，切洋蔥時眼淚嘩嘩流也沒空擦。
手下的案板發出規律的“篤篤篤”，在此刻安靜的餐飲區內分外引人注意。
不過周圍人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大家此刻都有些意興闌珊，對別的東西提不起興趣，收拾了攤子就各自去休息區了。
“滋啦—”
寧禾舀了勺肉沫底部的油入鍋，就著這油下蒜末胡蘿蔔丁和洋蔥丁，炒到出汁，接著下番茄丁，又加了一勺肉臊子，空氣裡很快就飄出一道酸香氣。康妮的表情舒緩了些，盯著寧禾的目光中浮起一絲複雜。
既然是醬，寧禾沒有補很多水，所有材料混合煮得差不多時，加了鹽，嚐了一下味道。
缺少調味料的情況下，還是有點淡。
寧禾切了個檸檬，擠了六分之一的檸檬汁，再加一勺白糖，混合均勻後再嘗一口，基本還原了八成番茄肉醬的味道。
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從系統裡兌換胡椒粉甚麼的，這樣也應該足夠了。
“可以了。”
寧禾把醬盛到瓷碗裡，紅豔豔的色澤誘人。
阿淮已經煮了一把面，撈出來放涼了。
“我先試試。”
康妮拿出一個小碗，挑了一筷子面，寧禾舀了一勺番茄肉醬淋上去。康妮拌了兩下，送進嘴裡。
面是自己揉的，適合做拌麵的品種，嚼在嘴裡三分韌性。
康妮嚼的很慢，眉頭皺著，好像有點難受。
某種程度上，她確實有點難受。
這樣濃郁的酸和甜，還有鮮味，她從來沒有體味過，味蕾承受著猛烈的刺激，衝擊著大腦，已經到了閾值頂端。
肉沫的油膩被徹底掩蓋，只有香鮮混著豐盈的汁水在口腔爆開。
洋蔥丁胡蘿蔔丁，煮的軟爛微甜，又保留一點點嚼勁，增加了口感層次。
即使吞下肚，兩腮裡還全是酸甜的餘味，夾雜著一絲絲檸檬的酸香。
居然是檸檬啊！
她只在很多年前，在廚師學院喝過一回檸檬水。
竟不知道，它還可以入菜。
這一口下去，康妮只覺得食指大動，胃口大開，還想再吃很多很多才能滿足。
市售的番茄是快熟品種，香味很淡，和這個根本不能比。
這樣濃郁的味道，對面的餐館也不一定調的出來吧？
而且非常開胃，大熱天來一碗這樣的麵條絕對非常舒服。
看著康妮變化的神情，寧禾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難道還是太淡了？
“怎麼樣？能賣嗎？”
康妮沒說話，向阿淮抬了抬下巴。
“你試試。”
阿淮點頭，舀了勺醬調入剩下的麵條裡，一口吞下，在嘴裡品了一會。
他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愣了一下，康妮卻明白了。
“我知道了，就賣這個吧。”
寧禾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先別急著高興，咱們先把錢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