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當做別(五)
在這個人出現的時候蘇瀟瀟就明白了,他不是段相守,不是師兄。
不過在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看得時候,手不自覺摸到了冰冷的劍柄。
一瞬間,將她激醒。
蘇瀟瀟不禁看向這把劍。
這把不知道來處,在破陣後所有劍都回到了它們主人手中,只有這把劍,怎麼戳都沒反應,像是認準了要跟著她。
蘇瀟瀟當時握住這把劍,心裡也有個聲音在說:就是它了!
它就是她要找的劍,一把能和她產生共鳴的劍。
“你是誰?”
“段相守”不自覺後退一步,脖頸旁傳來一陣冰涼,是蘇瀟瀟的劍。
“我……就是我啊,還能是誰?”
“你修的?”蘇瀟瀟掃了眼四周。
“是啊,我也會點復原術,只是沒那麼大威力,只能修修平常的物件。還不錯吧?哈哈。”
蘇瀟瀟不再管他,走進去一看,原本段相守躺著的地方果然已經空無一人了。
“師姐!”岑若若忽然大喊一聲跑過來。
“師姐,我又聞到荀錄掌事的味道了。”她趴在蘇瀟瀟耳邊悄聲道,沒讓其他人聽到。
蘇瀟瀟問了方位,是在嫘城外。
她囑咐岑若若看著點那兩人,就獨自出門了。
荀錄,現在的她還是打得過的。
在路過祭壇時,蘇瀟瀟撇去一眼,只是這一眼,就讓她看到不得了的事情。
祭壇邊的原本被擊潰的陣法竟然在緩慢修復,向四周蔓延。
速度很慢,但,若是她們不管,估計要不了半個月就會復原,整個嫘城又將變成地獄。
蘇瀟瀟不自覺停下腳步,匯聚靈力,一劍斬出去,不斷修補的陣法再次瓦解。
蘇瀟瀟沒有立刻離開,她觀察一會兒,能察覺到絲絲靈力浮現,一點點撫過陣紋,再一次將登仙陣復原。
復原術……是誰?
蘇瀟瀟立刻想到了剛剛醒來的那個“段相守”,但下一刻又搖搖頭,否認了這個想法。
那個在段相守體內醒來的人雖然很奇怪,但每一次出現都救了她們,沒做過壞事。
更何況,蘇瀟瀟對他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蘇瀟瀟緩慢抬手,指尖勾帶的靈力包裹祭壇,她又用了尋覓咒,這次找的是修復登仙陣的靈力來源。
看到金線所指的方位時,蘇瀟瀟愣了一瞬,下一刻就御風趕去。
竟然和荀錄在同一個地方。
岑若若口中那個因為失蹤太久,甚至荀家為她辦過喪事的荀錄掌事,為甚麼會活著出現在這裡?
上一次遇見是洛城,然後她們就被帶到了登仙陣內。
荀錄到底想幹甚麼?
是荀家主的意思嗎?還是她獨自行動。
蘇瀟瀟沒有靠太近,她在河對岸停下腳步,映入眼簾的是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黑色那個被當成陀螺般抽來抽去,無可招架。倒地時,蘇瀟瀟看到了她的臉,是荀錄的臉。
那到白色身影沒有停手,下手就是殺招,黑衣人掙扎片刻就不動了,蘇瀟瀟能感受到,黑衣人漸漸消失的生機。
那道白衣身影,正是尋覓咒所指的人。
她自然也察覺到了蘇瀟瀟的存在,緩緩回過頭。
蘇瀟瀟想逃走,可是她的雙腳立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她看到了白衣人的面容,神色淡淡,可蘇瀟瀟看到她,總會產生一絲憂傷。
是林笙遠。
林師姐和大師兄飛昇了,與凡間再無聯絡。
本該是這樣的。
對,對,在看到林笙遠的那一刻,蘇瀟瀟漸漸想起來,那個她一直遺忘的人是大師兄啊。
那天見到的飛昇的從來就是林笙遠一個人,大師兄從來都沒有在蘇瀟瀟的人生裡出現過。
蘇瀟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林笙遠。
蘇瀟瀟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林笙遠。
林笙遠就是幕後真兇,是獻祭生命完成登天梯的幕後主使。
為甚麼!
為甚麼偏偏是她?
這一刻,蘇瀟瀟甚至想要直接轉身離開,就當做她從來沒有來到這裡,可是她腳步頓了幾息,晚了,有人過來了,也看到了林笙遠。
大家都知道林笙遠是壞人了。
蘇瀟瀟哭了,涕淚橫流。
她倒寧願林笙遠死了。
林笙遠也看到了她們,她向前緩步行走,走至河面,立在河水中央。
她沒管其他人,對著蘇瀟瀟身旁的人開口:“你醒了,沒想到還能再見,蕭師兄。”
蘇瀟瀟轉頭,看向“段相守”。
他此刻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林笙遠。
“阿笙,那天…是你嗎?”他說。
“你不是都看到了,”林笙遠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最後也沒有上岸,“為甚麼你要去嫘城?”
這個問題林笙遠一直都想知道,為甚麼?為甚麼要跟過來?
如果蕭凡凡沒有跟過來,就不會發現她利用嫘城的凡人佈下登仙陣。等不會因此重傷,昏睡不醒。
“那裡是我家,阿笙,”蕭凡凡抬手,指向河對岸黑衣人的屍首,“看來不止我看到了,她也看到了。”
說到這裡,蕭凡凡忽然向林笙遠走去,蘇瀟瀟想伸手攔他,卻被林笙遠的術法攻擊,不得不後退抵擋。
“阿笙,你下手太快了,”蕭凡凡走進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林笙遠,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我都沒來得及說,我對你……”
他張口一頓,接著微笑道:“你怎麼不知?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師兄,回來!”蘇瀟瀟大聲喊他,可是他只是回頭笑了笑,對蘇瀟瀟搖搖頭。
蘇瀟瀟此時很想破口大罵,你搖甚麼頭!那又不是你自己的身體,段相守也在,你找死別拉著他!
林笙遠抬手,緩緩撫摸蕭凡凡的臉頰。
夜色不知不覺籠罩了所有人,一身白衣的林笙遠立在泛起漣漪的河面,她就像黑夜中的月光。
“晚了,”林笙遠也笑著看向蕭凡凡,“我不小心害死了一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回頭了,不能停手,不然,她豈不是白死了?”
“原來,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嗎?”蕭凡凡神色忽然暗淡。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林笙遠恢復了冷淡神色,收回手,“我以為你得知這具身體的名字時,就該死心了。”
她對蕭凡凡說:“你知道我最清楚你有多討厭‘段相守’這三個字。”
蕭凡凡笑了:“我以為你是在勸我放下。”
蘇瀟瀟看不到林笙遠的表情,只聽到和往常一樣的語調,“蠢。”
“我怎麼會喜歡蠢人?我最厭惡蠢人。”林笙遠輕輕道。
“可你還是救了我!不是嗎?你還是捨不得我死。”
林笙遠冷冷看向他:“是師傅和…遙觀尊者救了你,我本以為你不會再醒來,因為這具身體誕生了新的靈魂。”
“你怎麼這樣稱呼她?”蕭凡凡一向心思細膩,尤其是面對林笙遠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語。
“你以前都叫她‘阿孃’,怎麼忽然這樣疏遠?”
“我不是故意的……”林笙遠只說了這一句。
蘇瀟瀟聽見了,她睜大了眼睛,似乎能感同身受林笙遠的哀傷。
“不是故意的”、“傷害了最重要的人”……
蘇瀟瀟此時心煩意亂得很,她不想再聽下去了,段相守快回來,她們一起逃走好了。
“我殺了她……”林笙遠說完了這句話。
一道劍氣揮出,朝林笙遠的方向砍去。
速度很快,快到讓躲在後面不敢出聲的岑若若和姬小風又後退幾步。
林笙遠一把掐住蕭凡凡的脖子,帶著他腳尖一點,退回河水中央,她身法輕盈地躲過蘇瀟瀟砍來的密密麻麻的劍氣。
“住手,不然我殺了他。”
林笙遠的面色冰冷,不近人情,蘇瀟瀟怕她真得會動手,不得不收起了劍。
“你放開他,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生死勿論。”
“你這麼在乎他?還是在乎那個木偶?”
蘇瀟瀟沒有回答。
林笙遠嗤笑一聲:“既然如此,我就更要殺了他。”
她說要殺人就是要殺人,下手絲毫不心軟。
水系術法帶來的無邊寒意讓遠處的岑若若和姬小風都抱著胳膊瑟瑟發抖,蘇瀟瀟御起靈氣防身,但她保護不了段相守。
寒氣結霜,漸漸從脖子爬向段相守全身。
蘇瀟瀟真得怕了,畢竟林笙遠連養育她長大的人都能下得去手,更何況段相守。
“你放開她,放開這具身體,”蘇瀟瀟朝林笙遠大喊,“有甚麼恩怨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把我師兄放了!”
林笙遠不聽,段相守整個人都要被冰霜覆蓋,蘇瀟瀟能感受到他的生機在漸漸流失。
“段相守就要死了,不要,林笙遠!林師姐,”蘇瀟瀟頂著林笙遠龐大肆虐的靈氣向前衝過去,冰錐劃破了身體,沒關係,她要過去,要救段相守,“你放過他。”
蘇瀟瀟第一次感受到,離去是這樣讓人悲痛的情感。
他們一直在一起,從有記憶開始就在一起,他們不會分開,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蘇瀟瀟不要做甚麼主角,甚麼豐功偉績,不要被世人崇拜,不要做主角了。她想一切都回到原點。
師尊沒有死,段相守還在竹林埋頭練劍,只有她叫他時才會停下。
要是沒有下山就好了,要是段相守的劍沒有斷就好了,要是她沒有非要參加那次宗門考核就好了,要是她沒有非要和林笙遠較勁就好了,要是後山禁制沒有被劫雷劈開、兇獸沒有被放出來就好了,要是她那天沒有非要去找大師兄就好了,要是……
“段相守——”
林笙遠忽然低頭笑出聲:“你就這麼在乎他?沒出息。”
下一刻,她將手中幾乎氣息斷絕的小冰人扔了回來。
蘇瀟瀟飛身接過,扔給了身後的姬小風:“你不是懂醫術嗎?快救他!”
姬小風此刻也認真起來,全身心救治段相守。
岑若若飛身來到蘇瀟瀟身邊,和她一起攻向林笙遠。
“師傅既然留你一命,那你就要惜命。”林笙遠對岑若若道。
岑若若的術法對修為比她高的修士完全不起作用,反而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蘇瀟瀟祭出那把劍,擋在岑若若身前,替她擋下了致命的威脅。
“你也去救師兄!”
蘇瀟瀟說完,就將岑若若也扔到身後去。
姬小風見狀拿出陣盤,將三人都保護在陣法之中,不受前方打鬥的靈力衝擊。
“這樣才對,”林笙遠御風往河上游去,“這下只有我們兩人,這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