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當做別（三）
仔細思索，應該是嫘城先出事，兇獸遁逃，這才讓青州蕭家找到了製造“飼人”之法，蕭家把這個方法給了龍溪，龍溪的飼人屠光了整個漆氏。
蕭家幫人間帝王攻佔龍溪有功，在政治上佔了上風。爭權鬥爭中滅了青州王家，也就是應天府的旁支族人。
蕭家惡行也因為師尊和分傷尊者的一路追查下被公之於眾，蕭家被她們所效忠的帝王處決，飼人也全被師尊、分傷還有林笙遠和……殺光了。
和甚麼？
蘇瀟瀟頓住，有些疑惑，林師姐身邊應該跟著一個人，是誰來著？
師尊還清空了兇獸的記憶，將它帶回天玄山封印沉睡。
蘇瀟瀟眼神止不住瞥向岑若若，嫘城供奉的兇獸應當就是從前的她，只是來到嫘城後，岑若若並沒有任何反常。
她不記得嫘城，更不記得過往，她只知道自己在後山醒來，剛醒就被她和段相守打了一頓。
現在陣毀了，只要她們守株待兔，總會有幕後之人現身的。
要管嗎？
蘇瀟瀟的眼睛埋在陰影裡，要是管的話，不知道還會遇到甚麼樣的危險。
現在已經知道盧木照的資訊是假的，她們沒必要再留在山下了，更何況大家都受了不少傷，師兄……師兄到現在還沒醒。
她應該離開了，帶著她們迴天玄山去。
到時候，自然有厲害的師姐師兄們來管。
至於現在……
蘇瀟瀟緩緩張開手臂，兩手掐訣，溫和的靈力從指尖溢位，不斷向遠方瀰漫，直到籠罩整個嫘城。
不知多少人生前的執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蘇瀟瀟雙手匯聚在胸前，將這些執念一滴不落照單全收。
求饒聲，哀嚎聲，痛哭聲……還有對親友的囑託，對修士的助威，未盡的遺憾……嘈雜的、各色不同的聲音在蘇瀟瀟腦海中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蘇瀟瀟漸漸收了靈力，緩緩放下手，無數只色彩各異的蝴蝶自她周身誕生，散向四面八方。
蘇瀟瀟最後看向姬小風：“你的執念，是知曉所有真相？”
“抱歉，我現在給不了你真相。”
“不用，我自己去找。”姬小風低著頭，有稀稀落落幾隻蝴蝶靠近他身旁，有的落在他肩頭手背，有的只是矜持地繞著他飛了兩三圈，而後一起消散在天地間。
蝴蝶飛走了，在在這座城的某個角落棲息，永遠睡在了曾經的家。
蘇瀟瀟看著她們，城中遍佈的血跡都漸漸消失了，好似從來就沒有人存在過，從來沒有人在這裡受盡折磨。
可是，憑甚麼呢？
憑甚麼有人能這樣傷害他人，視眾多生命於無物，只為了那成仙的慾望？
蘇瀟瀟嘆了口氣，總要有人來替天行道，只是這一次，這個人好像不是林師姐那樣的天才、那樣從來都是萬眾矚目的主角了。
她還是打算去尋找真相，去“多管閒事”。
蘇瀟瀟忽然有些邪惡地念頭，讓她有點鄙夷自己。
如果她做了這樣救助眾生的事，她也會和林師姐一樣，成為所有人心中的光嗎？
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一條路。
從前只是單純地想，只要當著大家的面把林師姐打敗，那她就可以讓所有人敬仰她。
但或許，力量強大不是唯一的路。
畢竟她才修煉幾年呢？又要多久才可以有林師姐那樣深厚的修為？
或許，或許，她應該多行善事，活在人們心中！
岑若若在一旁看著蘇瀟瀟，她一直在觀察蘇瀟瀟，親眼看著她從一開始的落寞、氣憤，到現在地雙眼放光。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甚麼，但這樣挺好的，蘇瀟瀟又變回了那個充滿幹勁的蘇瀟瀟 。
“蘇師姐，接下來我們要去做甚麼？”岑若若殷切地問。
“嗯？”蘇瀟瀟轉頭，有些莫名奇妙地看她，“接下來……呃……你……你就負責保護大家！”
“嗯！師姐放心，交給我吧！”岑若若眼睛明亮極了。
蘇瀟瀟：……
孩子真好騙。
“那你在這裡保護好大家，我出去轉轉啊。”蘇瀟瀟朝岑若若道，但其實她有些將信將疑，不太相信岑若若真得能老老實實聽話。
“師姐你放心去吧！”
蘇瀟瀟嘴角抽了抽，這像是她要去送死一樣。
*
岑若若這次是真得打算好好聽話，這此下山，她早就不記得剛醒時蘇瀟瀟打她的事了，也越來越信任蘇瀟瀟。
她蠻想和蘇瀟瀟做朋友的。
“喂！”岑若若撿起一顆石子扔向在場唯二醒著的姬小風。
“幹嘛？”姬小風往後縮了縮。
“你……我，我想和你做朋友，”說完，岑若若又低頭想了想，覺得單單說這一句有些太冒犯了，又禮貌地詢問，“可以嗎？”
姬小風呆呆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別笑啊，不願意就不願意，我本來也就是在你這裡練習一下，我……”
“我以為，我一路辛苦給你帶路，又幫你們破陣，我們早就已經是朋友了。”姬小風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
這次換岑若若愣了愣，她忽然撿起一顆更大的石子兒扔向姬小風，扔得他抱頭逃竄。
“那你怎麼不早說！”
“說甚麼？這種事還要單獨拎出來說嗎？這不是你知我知，大家心裡都有的默契嗎？”
“當然不是，”岑若若停了扔石子的動作，主要是石子都扔光了，她盯著姬小風，說得很認真，“我師傅教我了，若想跟別人確定一種關係，那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問，要別人人清清楚楚地答應才算數。”
“好好好，那你問。”
“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願意。”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我可真幸運。”
“你確實幸運，你撿了大便宜。”
“怎麼說？”姬小風見她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忍不住湊過來，想看看有甚麼好處。
“我們是朋友。”
“所以……”姬小風一臉期待。
“再多來點藥，”岑若若不客氣地伸手，“當然我是不會付錢且不會還你的。”
“……”
姬小風面無表情地翻出來自己所有的藥草存貨，翻出來一口藥鼎，當場煉丹。
從前姐姐打架受傷都是他來包紮，後來也確定在陣法上沒甚麼大的天賦，索性就去研究丹藥了。
他為段相守看過，看出來段相守是神魂有些問題，這才在蘇瀟瀟向他要丹藥時給了兩種。
可現在看來，並沒有甚麼作用，索性他就再練一點增益神魂的丹藥給他吧。
姬小風一邊擦汗，一邊感嘆他可真善良。
岑若若將姬小風煉好的藥全塞進段相守嘴裡，可是段相守正昏睡著，牙關緊閉，丹藥全滾了出去。
岑若若餵了半天沒喂進去，心裡疑惑，蘇瀟瀟到底是怎麼把這麼一顆丹藥讓昏睡之人吃下的？
她正思索要不要把段相守的下巴卸了，卻被不經意間瞥見她動作的姬小風制止了。
“你這樣是想噎死他嗎？不能這樣喂。”姬小風一分心，一爐丹藥全作廢了。
他直嘆氣說可惜。
“那怎麼喂？你來。”岑若若給他讓出位置，示意他人過來。
姬小風可惜地收拾了作廢的靈藥，面對岑若若的要求只能攤開雙手，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
“我怎麼會？”
岑若若：“……那你就閉嘴！”
她看著昏迷的段相守直嘆氣，本來還想著在蘇師姐回來之前就把段相守弄……阿不，是救醒，可沒想到被難在了第一步，連藥都喂不進去，人要怎麼才會醒啊？
沒想到姬小風這麼廢物，岑若若邊想邊埋怨地瞥了姬小風一眼，還是蘇師姐厲害，話說蘇師姐到底是怎麼喂的？
不管了，總之蘇師姐甚麼都會，她無所不能！
*
將整座城搜了一遍的蘇瀟瀟在回來的路上打了個噴嚏，這是有人在想她？還是罵她？
難道……師兄醒了！
蘇瀟瀟想到這裡，加快了回來的速度。
她本來興致沖沖地回到衰敗的城主府，可沒想到在大門前反而不敢進了。
倒不是甚麼“近鄉情更怯”的感思，只是眼下的城主府她已經不敢認了。
原本這座城主府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也就幾個屋角還□□著，勉強能遮擋一張床，躺一個人，可眼下的城主府雖說不是富麗堂皇，但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府邸了。
發生了甚麼？
剛好有人推門，是岑若若，她從門縫探出一個腦袋，心緒複雜地叫道：“師姐！你回來了！”
這時，岑若若的腦袋上方有探出一個更加鬼鬼祟祟的腦袋，是姬小風。
蘇瀟瀟一臉懵，但就算有兩張臉她也還是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姬小風對她的態度也變好了，竟然笑盈盈說：“這就是我家原本的樣子。”
蘇瀟瀟更疑惑了，她走了也沒多久吧，而且她剛得了一把劍，正稀罕，一路探查一邊練習御劍，雖然耽誤一會兒，但也沒久到能讓他們把整座城主府翻修一遍吧？
段相守是會修屋子的，但也修不了這麼快，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是怎麼回事？”蘇瀟瀟將藏在門後的岑若若就出來，厲聲問道。
“我……這……師姐，他醒了。”岑若若有些不敢看她。
誰醒了？
還能有誰啊？她走之前昏著的只有段相守。
不過，段相守要是醒了，岑若若又在這裡小心翼翼些甚麼？
“蘇師姐，他……他醒是醒了，就是有點不對勁。我看他越看越不像段相守……我……”
蘇瀟瀟沒等岑若若說完，就一腳踹開門進去，沒注意到躲在門後的姬小風，眼看就要被擠扁了，門卻被飛身而來的人一手撐住。
姬小風趕緊抱著頭從縫隙裡溜走，這個人卻頂著段相守的皮，溫文爾雅地笑著。
“瀟瀟啊，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