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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當做別(一)

2026-04-12 作者:柳下松

第44章當做別(一)

蘇瀟瀟迷迷糊糊間被人餵了一顆丹藥,牙縫間遊走的靈力讓她不自覺咀嚼嚥下。

這是救命的藥,她昏迷間也本能的嚥下去。

身上很重,像是有顆死人腦袋壓著似的,壓得她本來就有傷的胸口開始隱隱作痛。

蘇瀟瀟伸手,要推開。

可摸著摸著就覺得不對,這人的臉摸著怎麼這麼熟悉?

蘇瀟瀟猛地清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先入眼的是岑若若哭花了的臉,她怎麼換了一身裝扮,卻還是女孩的樣子。

蘇瀟瀟疑惑,可當岑若若的眼淚滴到她臉上時,雖然感慨這頭獸竟然像人一樣痛哭,但還是嫌棄得皺了皺眉。

不過這次岑若若卻懂得了,拿乾淨的帕子給蘇瀟瀟擦乾淨了。

蘇瀟瀟眼睛放大一瞬,看著岑若若,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師妹?”

“嗚嗚嗚……”岑若若趴在她身上哭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擠出幾句稀碎的哭腔,“師姐,是我師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我以為,以為你死了嗚嗚嗚……”

蘇瀟瀟摸摸她的腦袋,剛想出聲安慰,就看到暈倒在自己身上的段相守,滿臉是血。

蘇瀟瀟立刻變了神色,也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了,一個咕嚕爬起來,抱著段相守就開始號:“師兄!段相守!你別死啊,你不能死啊!你是我帶著出山的,你要是死了我怎麼回去跟師尊交代啊!師尊會殺了我,將我剁成肉泥扔到花盆裡餵魚的啊!師兄!你快活過來保護我啊!”

看完一個哭完另一個又看是哭得姬小風沉默一瞬,忍不住上前:“這不都活著呢,你們別哭了,號得小爺我腦殼兒疼。”

他一發話,地上的兩個清醒的人立刻抬頭看他。

一時間,六眼相對。

蘇瀟瀟覺得這個聲音耳熟,一聽就冒火,像是得罪過她似的,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個客棧裡的人!

蘇瀟瀟一個跳起來指著姬小風怒道:“好啊小賊!你不僅羞辱我可憐柔弱的師兄,還誘拐我天真可愛的師妹!說,你和這登仙陣又甚麼關係!”

此時此刻無比後悔開口說話的姬小風:……

劍架在他脖子上,姬小風看也沒看,索性坐倒在地上默默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個瓷瓶。

是恢復神魂的丹藥。

這登仙陣最是動盪靈魂,他倒還好……

他正想一股腦全倒進自己嘴裡,又看了眼渾身狼狽的三人,停頓一瞬,將手裡的藥丟給了岑若若。

他自己不知道又從哪裡翻出來一堆藥草,挑出想要的藥草,眼睛一閉就塞進嘴裡嚼起來。

岑若若伸手接住,湊到鼻尖聞了聞,確定沒毒後開啟倒出幾顆遞給蘇瀟瀟。

蘇瀟瀟瞥了一眼,沒想到那小賊還算識相,掰開段相守的下巴全塞進了段相守嘴裡。

此刻被草藥苦到舌根的姬小風咀嚼的動作一頓:……

他的視線詭異地在蘇瀟瀟三人之間轉來轉去,最終選擇閉嘴,繼續嚼草藥。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蘇瀟瀟給段相守餵了藥,見人氣息逐漸平穩,又轉頭盯著姬小風道。

岑若若立馬反應過來,朝姬小風兇道:“我師姐問你話呢,快說!”

姬小風忽然一笑,閉眼躺倒在地上,深深撥出一口氣笑道:“我跟這登仙陣有仇,有大仇!”

*

蘇瀟瀟看著躺在床上的段相守,雖然餵了藥,但人還是雙眼緊閉,完全沒有要甦醒的徵兆。

蘇瀟瀟忍不住打量起周遭來。

登仙陣被毀了,原本成群結隊向前走的屍體和那滿城的血跡跟著大陣一起消失了,一切恢復原樣後,整座城池依然毫無人煙。

房舍破敗不堪,到處是積了半尺厚的塵埃,斷牆邊幾隻蟲子賣力地飛,卻怎麼也掙脫不了看不見的蛛絲。

這裡一點也不像住過人的樣子。

莫非這座城池的人早就遷徙了不成?

還是都死了。

*

段相守還在做夢,仍舊是那間昏暗的洞府,還有腳步匆忙來送藥的白衣身影。

耳邊依舊響著一聲聲令人發愁的嘆息。

只是這一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是他自己,或者說,是凡凡。

段相守在夢裡看到了自己的誕生。

“沒用的……不會醒了……不中用了……”嘆息聲有點耳熟。

端著藥不斷靠近的身影聽了這話,冷著臉將藥碗磕在一旁的小桌上。

“師父,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前哭喪?”

那聲音又說:“可他為甚麼醒不過來?”

白衣人:……

“早知道,就不該讓他獨自下山的。我明明…明明最清楚他的實力不足,卻還是逼著他下山歷練……”

“這麼說倒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師兄。”白衣人話語間毫無情緒。

“嫘城八十年前就沒人了啊,整座城都空了,他去那裡做甚麼?”那聲音話沒說完就開始哽咽。

白衣人:“……我在嫘城。”

那聲音也不哭了,空氣中瀰漫著安靜的氣息。

“笙兒,你知道為師沒有怪你的意思。”

“嗯。”

段相守忽然明白了,白衣人是林笙遠,一直哭的是掌門。

那昏迷不醒的凡凡呢?

林笙遠的師兄?

可掌門只有林笙遠一個弟子。

“是今日的藥又熬得太稠了?”又一道白衣身影走了進來。

只是這道身影垂到腰間的辮尾處有一抹紅。

是師尊,段相守默默想。

師尊沒理其他人,將藥餵給躺著的人,段相守跟著張開嘴,把又苦又酸的藥嚥了下去。

“不然怎麼還要眼淚拌藥?”師尊說完了後面的話。

掌門和林笙遠都低著頭不說話。

“已經雕好了,現在賦靈嗎?”師尊撇了眼一旁的師徒兩個。

“要不……”掌門剛開口。

“就今日吧。”林笙遠打斷他。

段相守不知道這些人在做甚麼,他又為甚麼會有凡凡的記憶。

凡凡到底是誰?

不知又過了多久,段相守在夢裡睡了又醒,忽然感受到一股溫柔又強勢的力量,撕扯著他的靈魂,直到將他拉出體外。

段相守回頭最後看了那具身體一眼,他心跳似乎漏了一拍,那個床上躺著的人,那個天天跟在他身邊的飄魂,是大師兄。

是他們五玄峰峰主的那個不知道排行第幾、卻因為年紀大而被稱作“大師兄”的徒弟。

怎麼會呢……

師妹不是天天都要跑去見大師兄?他怎麼會重傷昏迷?

看掌門和林笙遠的態度,大師兄似乎受傷很久了。

段相守來不及細想,下一刻,他就眼前一黑。

未知的恐懼還有迷茫湧上心頭 ,他忽然傷心地大哭起來。

他覺得丟人,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身體很僵硬,一點也不聽使喚。

掌門和他一樣發現了這個問題:“確實栩栩如生。可這具軀體畢竟是塊木頭……這能正常用嗎?”

“師兄是在質疑我的手藝嗎?”師尊微微笑道。

“不敢不敢。”掌門連連擺手。

“怎麼這麼呆傻?”林笙遠面無表情地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要是機靈了才壞事,”師尊語氣溫和了一些,“到那時只能殺了他,才能讓凡凡醒來了。”

段相守汗毛直立。

殺誰?只能是他。

“還得將他養大啊?”掌門道。

“放著當個物件就行,他自己會長。”師尊說完就出去了。

段相守在這具嬰兒的身體中漸漸長大,不知道哪一天,身邊多了一個比他吵鬧,比他更像個孩子的襁褓嬰兒。

是師妹。

“取個名字吧,”掌門地聲音輕飄飄的,“好歹…這也算是另一個你。”

“隨便。”是林笙遠的聲音。

三個人圍在師妹身邊,已經馴服四肢學會走路的段相守趴在一旁戳了戳師妹的臉蛋。

只是這一次,沒有師尊的身影。

段相守已經兩歲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師尊了。

師尊沒有將他放在一邊不管,而是真得像教養孩子一樣照顧他。

段相守抬眼,看到頭髮凌亂眼睛卻很亮的掌門,他懷裡躺著一個木偶。

一個和師尊一樣的木偶。

“那也不能真叫隨便吧,多難聽。”掌門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具木偶,聲音也呆呆地。

但他還是不忘給師妹取個名字。

段相守見師妹一直啃手指,磕磕絆絆地拿起一旁的酥餅餵給她。

掌門忽然不看木偶了,轉頭看他。

“就叫……蘇……”

“瀟瀟吧。”這些天裡,師尊不見了的這些天裡,掌門第一次笑了。

林笙遠閉了閉眼,這就要走,卻被叫住了。

“取都取了,給那小木偶也取一個吧。”

段相守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是在說他。

是哦,師尊沒有給他取名字。

原來真得被當做一個物件了。

林笙遠回過頭來,段相守見她眼中情緒複雜。那是甚麼?他還不是很能理解。

是可憐?還是告別?又或者甚麼都沒有。

“姓段,名相守。”她說。

“你,你可真是,”掌門搖了搖頭,“該說你是殘忍,還是善心大發?”

是甚麼呢?段相守呆呆地想,林笙遠最知道,他此生最痛恨這三個字。

不對,不是他,應該是凡凡才對。

林笙遠最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段相守忽然覺得心臟越來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個被他稱作“凡凡”的飄魂出現在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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