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來相會(四)
這是要去哪兒?
蘇瀟瀟任由自己被人搬走,身下的木板硬硬的,神識探出卻又被彈了回來。
一路上搖晃顛簸,蘇瀟瀟覺得自己方才吃的點心喝的茶在胃裡攪拌,簡直要吐出來了
再三確定周圍沒人後,蘇瀟瀟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還好,鼻子和手都還在,可眼前一片漆黑,莫不是失明瞭?
雖然看不見,蘇瀟瀟還是轉著眼珠,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遭,隨後放心地坐了起來。
“砰鐺”一聲響,蘇瀟瀟腦門懵了一瞬,下一刻就疼得躺了回去。
蘇瀟瀟躺在原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將身遭摸了個遍。
周圍安靜極了,可以呼吸的空氣也漸漸減少,蘇瀟瀟伸出手摸到頭頂,用力向上推,紋絲不動。
她被關進了棺材裡!
這春風樓是甚麼路數,把人迷暈了關進棺材裡?
這個棺材大小卻像是為蘇瀟瀟量身打造的一般,但她陷入此境地完全是意料之外……
等等,蘇瀟瀟閉眼沉思,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她早就想看段相守穿上她的衣服、梳著和她一樣的髮髻,再加上她花錢從不節制,就段相守手上那點銀子,要花完是遲早的事。
但別人怎麼會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又有甚麼人知道她從青州城主府上順來多少錢,又怎麼算到他們會在哪裡花完?
黑暗裡,蘇瀟瀟表情沉重。
這根本不可能,段相守怎麼可能背叛她?
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心,就算有,那他也沒那個腦子。
除非是壞人誘惑他。
蘇瀟瀟敲了敲棺材板,沒過一會兒,有一道聲音回應了她。
又等了一盞茶時間,岑若若在外面敲了敲蘇瀟瀟的棺材板。
岑若若渾身是汙泥,被燻得半昏半醒,雙手往地下掏去。
“是這個嗎?”它一邊在泥裡摸索,一邊問道。
沒有回應。
它又反反覆覆摸到了不少棺材。
“那是這個?”
這次,終於得到了同樣的敲木板的聲音,這才終於送了一口氣,奮力向下刨了起來。
蘇瀟瀟倒也想出手幫外面的人一下,但沒用,她周身的靈力像加了一大袋麵粉活成的麵糰似的,根本無法遊走經脈之間,她連掐訣的動作都完不成。
蘇瀟瀟想起了有時面對段相守的奇怪感覺,很熟悉,好像她一直對某人這樣過,但仔細想想,又從來沒有。
那她是失去過某段記憶嗎?
到底是誰,抹去了在她腦海中的存在,卻跑去勾搭段相守!
瞧不起誰啊!難道她比段相守還不如嗎!
簡直氣人。
在看這一路的遭遇,無論是常清淨的幻境還是這個棺材,似乎都是限制術法使用的,三個人裡,只限制了她!
蘇瀟瀟嘖嘖出聲,這人又挺看重她的。
只能說是她太厲害了。
蘇瀟瀟滿意地下了結論,誰讓她可是林笙遠的對手呢。
只是段相守實在可惡,竟然這麼輕易就被外人矇騙!
回頭見到他了,一定要先狠狠揍他一頓,讓他知道背叛的代價。
*
此時此刻,不知多深的地下,凡凡覺得鼻子很癢。
很想打噴嚏。
可是打不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呼吸了,再不出去,段相守這具身體就要不能用了。
到時候段相守只能和他一樣做孤魂野鬼了。
啊不對,到時候應該是一魂一鬼。
段相守的劍竟然也聽他的話,圍繞這這具肉身不斷地揮斬,只為有一點點空隙給這具身體透透氣。
在這裡,似乎所有術法都用不了了。
蘇瀟瀟甚麼時候過來啊,救命……
*
不知過去了多久,蘇瀟瀟還是沒等到岑若若將她挖出去。
可她卻感到棺材越來越往下沉了。
不只是往下,還在往前。
她像是被遺棄在河流中漂盪的嬰兒,跌跌宕宕地順著流向漂去。
周圍越來越潮溼了,可供呼吸的空氣越來越少,蘇瀟瀟想聚起一絲力氣施一道簡單的凝息訣,可她剛有動作,就摸到手中一陣潮溼。
是淤泥。
她身下的棺材板不知道甚麼時候離她而去了,她趕忙敲了敲棺材蓋,這一次,許久也沒得到回應。
棺材漸漸摸不到了,蘇瀟瀟手死死抓著棺材板,卻還是眼睜睜看著它漸漸向上漂去。
視野中被四面八方湧入的汙泥填滿,她迅速向下陷去。
*
段相守知道自己大概在昏睡,但他又沒有失去意識,他知道凡凡又上了他的身,但鑑於凡凡一直努力救他,也就不計較了。
他很少做夢,但這次卻出乎意料地陷入了夢境中。
他猜測可能是他快憋死了,死前的走馬燈吧。
段相守忽然意識到,在他很小的時候,在師妹還沒出現時,他就已經有記憶了。
印象中是充滿鼻腔的藥味,一輪又一輪的碗碟碰響,有個身影飄來飄去,每次來都帶來一堆的藥。
耳邊又響起好幾聲嘆息,有人說,“怕是活不成了。”
床上似乎躺著誰,他想轉過視線去看,卻怎麼也轉不過去。
手背上一涼,水珠從指尖滑落,跌落進喝盡的藥碗裡。
是誰哭了?
*
“小妹妹,你哭甚麼?”
岑若若怎麼都找不到蘇瀟瀟的棺材板,這種時候它應該幸災樂禍才對,它應該拍拍屁股走人…走獸,然後回到掌門師父那裡酣睡。
可它此刻卻不停地挖土,它挖了好久好久,面前仍舊是一個小土坑,挖出的泥土又像水一樣流了回去。
它再次伸手向下探去,卻怎麼也摸不到棺材板了。
岑若若臉上的泥巴早就幹了,貼在身上又癢又疼,它忍不住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皮。
身旁的土面鼓出一個小包,一隻手探出來,而後又探出了一個腦袋,像是沒睡醒一樣看向打攪他美夢的岑若若,大量一會,笑道:“別哭啊,你要找誰?我幫你。”
岑若若看向突然冒出來的人頭,睜大了眼睛。
這個人能從地底爬出來,那一定也可以再爬進去。但它想了想,沒有直接說出蘇瀟瀟的存在。
“找一個棺材,”岑若若頓了頓,又道,“也可能是兩個。”
那人頭卻笑得更歡了,笑得低下了腦袋。
“你來這裡找棺材?”
“怎麼?”
“這裡到處都是棺材啊,你要找哪一個?”
“裡面裝著活人的那一個。”岑若若悄悄在背後握緊了拳頭,準備出手將這人逮住。
“沒有,”那人聲音懶洋洋的,“這裡沒有裝著活人的棺材。”說完就又要鑽回土裡睡覺去了。
“那你是甚麼?”岑若若快速出手,將那人硬生生從土裡拔了出來。
像拔蘿蔔一樣,還甩了甩泥。
那人愣住了,收了臉上調笑的表情,眼神定定地望向岑若若:“小妹妹,那你又是甚麼東西?”
岑若若沒有反駁他對自己的稱呼,雖然她現在渾身是泥巴,但她之前確是被蘇瀟瀟照著自己的樣子打扮了一番。
蘇瀟瀟是女人,那現在和她穿著一樣的自己也就是個女人吧。
“你快回去吧,從哪來,回哪去。”那人身上的泥巴就那樣漸漸消失了。
等到他整個人變得乾乾淨淨,這才慢悠悠伸手一抓。
岑若若瞳孔驟縮。
她的術法依靠的是濁氣,這也是蘇瀟瀟她們那她沒辦法的原因。只有像林笙遠和幾位尊者那樣深厚的靈力修為,才能壓制她。
可面前這個人,有那麼強嗎?
竟然可以毫髮無傷地徒手抓住濁氣。
“你是誰?和抓我們的人有甚麼關係?”岑若若加大了力道,將這人猛地摜到了地上,上前死死掐住那人的脖子。
“小爺,咳咳,”那人被岑若若掐的喘不過氣,緩了緩,脖頸上青筋突起,費力道,“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嫘城少主姬小風。”
說完這句話,姬小風就任由岑若若將他按在地上:“至於和那些人甚麼關係?仇人。”
甚麼“騷”甚麼“豬”的,岑若若不知道這人為何突然開口自己罵自己,但他和那黑袍人是仇人,岑若若這個聽懂了。
既然有著共同的敵人,那或許可以合作……
“別想了,”姬小風看出了她的想法,“這裡找不到人的。”
“那去哪裡找?你帶路,不然我將你大卸八塊!”岑若若鬆開了手,但她並不擔心這人逃走,反正打不過她,跑了,再抓回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