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來相會(三)
岑若若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蘇瀟瀟俯衝下來帶起的灰塵迷了眼睛
“段相守不見了!”蘇瀟瀟一把抓住了岑若若的肩膀,“你有沒有辦法找到他?”
岑若若被她晃得頭暈,它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找過來,從蘇瀟瀟這個女人嘴裡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在關心段相守!
難道她就沒有發現它也不見了嗎!
蘇瀟瀟和岑若若大眼瞪小眼,看到岑若若臉上憤懣的表情,她立刻恍然大悟,給自己找補。
“對啊!你們兩個都不見了,”蘇瀟瀟臉不紅心不跳地瞎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可是還有段相守怎麼都找不著!”
蘇瀟瀟又指著尋覓咒延伸出去的金線給它看:“你看,連尋覓咒都找不到你們的蹤跡,你知道這些天我一個人都是怎麼過的嗎!”
岑若若的腦子不足以讓它看出來這是個騙局,從來都沒有人這樣關心它、見它失蹤了這樣努力地找它!
只有蘇瀟瀟!
岑若若感動極了,熱淚盈眶地抹了把鼻涕。
其實它也有錯,是它貪玩,不僅幫著荀家人到處找他們家主的蹤跡,還在不知道是誰的喪事上大吃大喝了好幾天,卻讓蘇師姐一個人在外面孤獨的過著苦日子!
“師姐,你放心吧,找段相守那個傢伙的事交在我身上!”岑若若握著蘇瀟瀟的手義正言辭道。
“岑師弟!”
“蘇師姐!”
兩人緊握雙手,四眼淚汪汪。
“所以你到底有甚麼辦法?”蘇瀟瀟見它上當了,立馬恢復冷淡,一把甩開那頭獸不知道幾天沒洗的爪子,嫌棄地施了四五遍除塵訣。
“這就要說到我是怎麼找到師姐你的了!”岑若若面露驕傲。
“先說怎麼找。”蘇瀟瀟對它是怎麼找過來的一點都不關心。
倒是段相守那個廢物,要是讓他一個人失蹤那麼久,又不知道會受甚麼傷。
“雖然一進洛城我的鼻子就被燻得喘不過氣,但還是能分辨出來師姐和段相守的氣味的。”岑若若又揉了揉鼻子。
“太好了!”蘇瀟瀟笑道,用藤蔓拉著岑若若就要出發。
一使勁卻沒拉動。
蘇瀟瀟回頭,見岑若若一臉呆呆地看著她,好像在思考。
蘇瀟瀟警覺,可不能讓它變聰明瞭!
“師弟,我們得快點去找段相守,找到他就趕緊離開這個讓你鼻子不舒服的地方。以後再也不來了!”蘇瀟瀟一臉關心地安慰岑若若道。
“嗯!師姐跟我來。”岑若若眼睛亮了,也不發呆了,領著蘇瀟瀟邊走邊聞。
它本來想拉著蘇瀟瀟的手,但看到自己伸出去的髒兮兮的手,又看了看垂在手腕的藤蔓,恍然大悟般的在藤蔓的葉子上擦乾淨了手。
不禁感嘆,還是蘇瀟瀟人好!比那個用劍砸碎它一個尖牙的段相守好多了。
蘇瀟瀟跟在後面,看岑若若被燻得搖搖晃晃,不知道這洛城到底有甚麼古怪。
不過,怎麼每次段相守一失蹤就遇到詭異的事?
岑若若用力甩甩頭,一個踉蹌就要甩倒,蘇瀟瀟正要伸手扶,但看到它衣袖上的鼻涕印子立馬收回了手。
她覺得岑若若可是兇獸,很厲害的,肯定不需要她來扶。
就像她永遠不會告訴岑若若,它的牙是蘇瀟瀟拿著段相守的劍削掉的。
*
凡凡醒來的時候,段相守已經暈過去有一會兒了。
段相守這個小子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犯太歲,頭一次下山就頻頻出事。凡凡努力想睜眼觀察現下情況,但周身粘稠又陰溼的氣息緊貼著他,無法呼吸。
神識也探不到邊界。
這是在哪兒?
*
“地下?”
“嗯,他的氣味是從下面傳來的。”岑若若叉腰盯著腳下的空地,若有所思道。
怪不得,怪不得尋覓咒找不到段相守的蹤跡,反而帶著她滿洛城打轉。
“可以確定大致方位嗎?”蘇瀟瀟問。
岑若若皺眉,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不必說了,蘇瀟瀟明白了。
“走,我們去探探這個春風樓。”
蘇瀟瀟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氣勢洶洶。
“哎你等等我!”岑若若趕忙跟上蘇瀟瀟的步伐,它邊走邊頻頻回頭。
是段相守的氣味,但又和他平時不太像。
算了,管他呢,反正它和那人又不熟。
岑若若心裡疑惑,春風樓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樓,就算真有問題,他們要怎樣查出問題說在呢?
不過很快她就不用疑惑了。
蘇瀟瀟故技重施,又把岑若若打扮了一番,帶到了春風樓內。
“哎呦呦,沒想到這麼快又能做您的生意了!”
春風樓的管事低頭哈腰,說話間眼神時時往岑若若身上大量。
“上次那個已經是極品,就是個頭高了些,身量壯了些,今日這個嬌俏可人,定能更受歡迎!”
岑若若本來就是一頭兇獸,表面看不出男女,裝扮上比段相守像多了。
再加上它心裡本來就有怨氣,就顯得更加楚楚可憐起來。
蘇瀟瀟可沒閒工夫跟掌事客套,不過還是不忘趁機撈一筆。
“我的人自然都好,只是這個,要五百兩。”
“這……”
五百兩不是小數目,掌事自己做不了主,面上猶豫。
“這樣的生意,小人做不了主,還要請示我們東家。”
蘇瀟瀟頷首,不緊不慢地端起茶品味:“無妨,你們慢慢商量,我有得是時間。”
“既然如此,貴客稍後。”
那掌事退了出去。
但房內的侍從可一個都沒走。
蘇瀟瀟和岑若若說話交談都用的神識。
岑若若眼珠子人不知往蘇瀟瀟那邊轉去,自以為不動聲色:“我們不是很著急嗎?怎麼還要這麼多。”
蘇瀟瀟只一句:“段相守被我賣了二百兩。”
“甚麼!”岑若若拍案而起。
但還好它忍住沒有大喊出聲。
一旁候著的侍從見到這樣情形,只以為是小娘子又受了蘇瀟瀟的委屈,心裡更憐愛了。
“我以為,師弟的價錢要翻一倍。”蘇瀟瀟神識傳音。
岑若若忍不住興奮:“那當然!”
只是沒想到它在蘇瀟瀟,哦不,在蘇師姐心裡比段相守還值錢!
一時間,它一會兒低頭抹淚,一邊小聲抽泣,演得更賣力了。
蘇瀟瀟喝完了一盞茶,神色高深莫測地等了一炷香,沒反應。
不應該啊,難道這茶裡沒下毒?
莫不是她冤枉了春風樓?
還是她價錢開少了,或者是她不夠好看,不足以吸引春風樓的東家將她一起綁了?
真是豈有此理!
這是瞧不起她!
蘇瀟瀟將茶盞重重磕到桌上,發出不大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內卻格外刺耳。
立刻有侍從退了出去,去通風報信了。
蘇瀟瀟喝完了一壺茶,又吃完了一盤點心。
還是沒暈。
*
“沒是沒暈?”
“是,那人看上去還挺精神的。”回話的侍從低著頭答道。
管事沉吟片刻,笑道:“你下去吧。”
侍從走後,他立馬黑了臉。
“你也有失手的時候?”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雖然在黑漆漆的屋內,說話的那人仍然黑袍不離身,連說話的語調都是偽裝過的。
“蕭大人稍安勿躁,那毒連修士都能放到,許是……許是還沒到時間。”
“呵。”黑袍人嗤笑。
“大人?”
“蠢貨,你真以為她是凡人?”
管事臉色大變:“莫非四家修士查到我們了!”
“你也稍安勿躁,”黑袍人語調婉轉,不緊不慢地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親自去會會她。”
*
蘇瀟瀟啃完最後一口糕點,聽到腳步聲,一抬頭,有黑袍人推門而入。
蘇瀟瀟眨了眨眼睛,看了岑若若一眼,剛想開口說甚麼,就見岑若若先她一步躺倒在地。
再然後,蘇瀟瀟也閉上眼睛,趴在桌上,瓷器碎在了她腳邊。
黑袍人慢慢走到房間中間停下,將礙事的岑若若踢給身後的管事。
管事命人將岑若若軟綿綿的身體拖走了,搓著雙手到黑袍人面前獻殷勤。
“蕭大人?蕭大人?”
黑袍人全身上下都縮在黑色衣服裡,連眼睛都沒露出來,但此刻還是能感受到她的不耐煩。
“您就放心吧,”那管事彎腰笑哈哈,“小人當然發現了這姑娘的與眾不同,這房間內每一處都下了毒。可以這麼說,從這兩位姑娘踏進春風樓開始,她們就無時無刻不身處劇毒之中了。”
就這樣都毒不暈她,蘇瀟瀟心想,她莫不是也天賦異稟、身懷絕技吧?
就在方才她吃下最後一口點心之時,忽然被沙子硌到了牙。
春風樓的點心裡自然不可能有沙子,蘇瀟瀟品了品,像是沒化開的毒。
蘇瀟瀟:……
至於嗎,下這麼多。
就在這時,岑若若給她傳音,說往這邊趕來的那個人身上的氣味很熟悉。
推門聲響起時,岑若若終於回想起,是荀錄的氣味。
它不可能記錯,它前不久剛吃完荀錄掌事的席。
蘇瀟瀟抬眼,見到來人身著黑袍。
剎那間,神思百轉。
蘇瀟瀟轉頭叫岑若若裝暈,只是沒想到,岑若若比她還會演。
蘇瀟瀟心裡翻白眼,這隻兇獸,真是越來越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