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何處憎(六)
“你說甚麼!”蘇瀟瀟拍案而起。
荀夫被嚇得一顫,小心翼翼地抬眼,,道:“家主方才要我來給你們帶話,說盧劍師已經離開青州了。”
蘇瀟瀟和段相守聽了都是一愣:“怎麼就走了?不是說跟他提一下我們嗎?”
“你不會是報了我的名字吧!”蘇瀟瀟哀嚎地晃著荀夫的肩膀。
“啊…沒,沒有。我們都沒見到盧劍師,他根本就沒來荀家。”荀夫被晃得頭暈眼花。
蘇瀟瀟聞言雙手一鬆,將他丟了:“阿宥不是說……”
“是說要請盧劍師來,”荀夫脖子又縮了縮,“但這不是沒請來嘛。”
要不是荀宥被城主叫走了,他才不來幹這傳話的差事了,腦袋都要被晃掉了。
此訊息猶如晴天霹靂,蘇瀟瀟和段相守完全愣在了當場。
蘇瀟瀟:白忙活了。
段相守:白受那麼多罪!
“不過,你也彆氣餒,我們還得了個訊息,說盧劍師往嫘城的方向去了。你們早點出發,說不定還能在路上截到他。”
“他走哪條路?”
“呃……”荀夫不好意思地撓頭笑笑。
從青州到嫘城有那麼多路,誰知道他怎麼去?
“你們可以去問問荀宥,聽說盧劍師來青州只見了一人,那就是青州城主!”荀夫把手放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喊道。
“我明白了。”蘇瀟瀟閉眼乾笑幾聲,拽著段相守瀟灑離去。
走到一半,蘇瀟瀟忽然停了腳步,段相守沒有防備,一頭撞了上去,把師妹撞進了自己懷裡。
他後退一步,揉揉鼻子,是清晨帶著露水的草木清新。
可他抬頭,現在是傍晚,哪裡來的晨露?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蘇瀟瀟轉身,低頭嘆了口氣,“跟城主兒子做朋友一點意思都沒有。”
“誰?”哪個兒子?師妹還有多少朋友?
“阿宥啊,他一點用都沒有。”蘇瀟瀟想到這裡又嘆氣。
“那就不做朋友,跟他一刀兩斷!”段相守說得十分乾脆。
“不不不,”蘇瀟瀟豎起食指在段相守眼前晃了晃,再抬頭就是滿臉微笑,“我要跟城主做朋友!”
段相守眨眨眼。
“你想啊,城主兒子哪有城主威風!城主就在眼前,我上了!”蘇瀟瀟這樣說著,當晚就趁夜鑽進了城主房間。
她一把將準備睡覺的城主和城主夫人從床上薅了起來,四個人圍坐在桌旁。
城主夫人伸手打了個哈欠,腦袋摔在城主肩上又睡著了。
蘇瀟瀟大手一揮,將好幾罈子酒摔在桌上,和醒著的兩人視線對上。
喝!
城主眼睛亮了,立馬差人上了一桌好菜。
等菜上齊的時間,幾人乾笑著碰杯,滿屋都是“哈哈哈”聲,連一句客套都聽不到。
實在是不知客套甚麼。
蘇瀟瀟:“啊哈哈哈……”
城主:“哎哈哈哈……”
段相守:“哈、哈哈、哈……”
幾人實在喝不下了,酒下去了兩壇,人卻異常清醒,一個醉的都沒有。
菜上齊了,城主夫人騰一下醒了。
她睡前就想吃宵夜來著,奈何那老東西說甚麼,太晚了,會積食。
哼,現在她可逮著機會大吃大喝了。
漸漸地,酒喝多了,幾人上頭了,也不知不覺聊了起來。
說到聞名天下的鑄劍師盧木照,城主忽然一把扯過腳踩桌子灌酒的蘇瀟瀟,湊到她耳邊悄聲道:“我跟你說,這個盧木照啊,跟傳言不一樣啊。”
蘇瀟瀟屏息,小聲道:“怎麼不一樣?”
“說來也怪,我當時見他時,周圍都霧濛濛的,像是在夢裡一樣……”
“說重點。”
“哦。”
“一片白茫茫之中,他又穿著一身白衣,帶著幕籬,將自己包的嚴嚴實實。我雖然老眼昏花,但我看得清楚,這盧木照絕對不是個駝背糟老頭子!”
“盧木照本來就不駝背,他平時也不是老頭形象啊。”蘇瀟瀟疑惑道。
“那話本里都寫盧木照是個老頭子!”城主喝紅了臉。
蘇瀟瀟被他扯得肩膀疼,眼看段相守的劍就要扎進城主腦門裡了,蘇瀟瀟只得鬆口:“對對對,你說得對!”
城主見她認了,“哼”一聲鬆了手,段相守的劍也被蘇瀟瀟揉著肩膀按回去了。
蘇瀟瀟又給城主滿上:“哎接著說,接著說,他見你幹甚麼?”
“咳咳咳,”城主扭扭捏捏,半天才肯說,“他找我要錢。說一路上把盤纏花光了,想找…甚麼也尋不著,又怕甚麼受傷要修劍還不給錢,就只能找我要了。”
蘇瀟瀟沉默。
“哎呀,我看那盧劍師多半是有口音,說得甚麼我也聽得半懂不懂的。來,妹子,咱接著喝!”
蘇瀟瀟臉上瞬間沒了喝酒的歡快,她一臉苦瓜樣看向段相守,段相守像是喝暈了,拿著筷子跟花生米較勁。
蘇瀟瀟一腔悲情無處訴說,只得和城主一碰杯,借酒消愁。
城主沒聽懂,蘇瀟瀟聽懂了。
不是“尋不著”,而是荀不著。不是“受傷”,而是分傷。
也就是說,盧木照本來是打算找荀家主要錢的,結果分傷尊者來了,盧木照怕分傷尊者要他修劍但不給錢,所以跑了。
都怪他們五玄峰太窮了!
蘇瀟瀟記得,她小時候練劍時,師尊拿著一把又一把的劍給她挨個試,試完不行就隨手扔到一邊。
蘇瀟瀟也是後來才知道,那都是從盧木照和他師弟手上免費得來的。
說難聽點就是搶來的。
唉,也怪不得盧木照要跑,因為蘇瀟瀟也真得沒想給錢。
蘇瀟瀟又跟城主碰了杯,但還沒喝到,城主就被他夫人揪住了耳朵。
“你給了?”
“嗯……嗯。”
蘇瀟瀟邊喝酒邊睜大眼睛看戲。
“你哪來的錢?”
“呃…夫人,你聽我解釋……”
“你竟然藏私房錢!全都交出來,立刻,馬上!”
“好好好,夫人啊,你先鬆手啊!”
城主哆嗦著伸手在桌子下面掏了掏,有聲響傳來,像是甚麼機關。
蘇瀟瀟也低頭往桌下看,看到城主開啟暗盒,從裡面掉出一箇舊布包袱。
蘇瀟瀟還看到段相守垂下的手,突發奇想上手捏了一把。
事後蘇瀟瀟回想起,覺得自己是酒喝多了的緣故,然而段相守不認,非說她耍流氓,要耍回來。
她看到段相守像是被馬蜂蟄了一般收回手,然後彎腰往桌下看。
蘇瀟瀟忍不住嘿嘿笑,四個腦袋在桌下面面相覷。四雙眼睛相對,都尷尬地轉移視線,從桌下鑽了出來。
蘇瀟瀟看著漸漸被開啟的包袱,裡面竟然是一堆銀元寶!
蘇瀟瀟兩眼放光,伸手握住了城主夫人按在銀子上的手,眾人不解地看她。
“咳咳,夫人啊,錢財乃身外之物!好不容易,我們齊聚一堂,先將俗物放到一邊,我們先喝個痛快!”蘇瀟瀟將酒杯塞進城主夫人手裡,替她滿上。
“你說得對!我們先喝,”城主夫人又趴在城主耳朵邊說,“待會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多時,城主夫人不勝酒力,醉了。
城主睜大了眼睛,一幅千里馬看伯樂的眼神看著蘇瀟瀟,緩緩將夫人抱去裡間熟睡,回來又小心翼翼地換個地方把銀子藏了起來。
“妹啊,你是我親妹!”城主抱住蘇瀟瀟的雙手感動得熱淚盈眶。
“大哥!”蘇瀟瀟兩眼放光。
“妹子!”
“大哥!”
段相守眼中已經有重影了,他覺得自己已經醉了,不然他怎麼看到一個和師妹一樣的人,還有一個和城主長得一樣的人,兩人拿著一把劍,哦,好像是他的劍。
兩人割破手掌,血滴進碗裡,要結拜為異性兄妹,眼看就要仰頭喝下那碗帶血的酒。
段相守腦子一片空白,徹底暈了過去,凡凡睜眼,衝過去按住了蘇瀟瀟和城主舉至嘴邊的酒杯。
“這裡面有你的血。”凡凡淡淡道。
雖然他差點嚇死,但不妨礙他覺得自己這個動作超帥。
蘇瀟瀟也清醒一瞬,這酒可不能給城主喝,她將酒倒了,血擦乾淨,重新倒酒。
但也只是一瞬,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為甚麼要倒,眼睛就黏在此時衝至她身邊的段相守身上。
可能是喝了酒,蘇瀟瀟看著段相守越看越好看,不受控制地痴笑,連城主拉著她碰杯幹了都不知道。
她笑著拉過段相守的手,將手中的酒喝了一半,另一半餵給了段相守。
用的是她喝過的那一側。
凡凡愣住了,他覺得自己上線得不是時候,這種時候那小子怎麼就暈過去了!
怎麼辦?要是讓段相守知道自己錯過了甚麼,凡凡搖頭,不能讓他知道,不然他一定會削了自己。
“師兄,”蘇瀟瀟甜甜地叫著他,腦袋要貼到他胸口了,“酒甜嗎?”
“甜……甜的。”
“不對不對!”
“啊?”
“你要說不甜!”
“為甚麼?”
“嘿嘿,”蘇瀟瀟扭捏著一掌呼到段相守胸口,“因為沒我甜,呀!”
蘇瀟瀟說完就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段相守不放,要看他的反應。
凡凡覺得,段相守真要感謝蘇瀟瀟那一掌。
這小丫頭手勁越來越大了,一掌把他打出了段相守體外,又把段相守打醒了。
段相守酒還沒完全醒,就看師妹手放在他腰上,頭歪到他肩上,甜甜地笑著說她甜。
段相守:……
他一把抓住了師妹放在他腰上的手,將它放回它該待的位置。
蘇瀟瀟也一個激靈,迅速操縱自己的腦袋離開了段相守的肩膀。
她剛剛都在幹甚麼!
蘇瀟瀟和段相守不約而同地盯著面前的酒杯:都是酒的錯!
一旁喝嗨了的城主已經圍著桌子跳起了舞,一個人還不盡興,跑過去拉著蘇瀟瀟一起跳:“妹啊,來玩啊!”
蘇瀟瀟抬眼看段相守,只見他手又去找劍,眼中滿是冷意,死死盯著城主老頭。
段相守內心警鈴大作,師妹剛剛一定是跟這個老頭學壞了!
他要把這個帶壞師妹的老頭解決掉,這樣師妹還是乖女兒!
然而他在腰間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把空了的劍鞘。
轉眼一看,師妹正一腳將方才割掌結拜的劍踢到屋子另一邊。
不知自己逃過一死的城主笑呵呵地又來扯住段相守的手腕:“哎你也喝了酒!那就是三弟!來,二妹,三弟,我們不醉不歸!”
蘇瀟瀟也跟著站起身耍酒瘋:“對!大哥!三弟!”
“二妹!”
“大哥!”
“三弟!”二人一齊看向段相守。
“大哥,二……二姐?”段相守覺得自己後槽牙都咬碎了,但人是叫不醒一個裝醉的蘇瀟瀟的,索性他也來當個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