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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何處憎(二)

2026-04-12 作者:柳下松

第 29 章何處憎(二)

一想到師妹現在可能有危險,段相守坐不住了,一道道劍刃超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然而下一瞬,所有劍光消失在一片空無之中,再也看不見蹤跡。

段相守手上動作不定,額角漸漸冒出密密的汗珠,這片空間就像無底洞一般,劍氣永遠落不到實處。

段相守不累——他裝的,實際上手臂要酸死了——但凡凡看累了,他好心地勸段相守道:“要不你暈一下?”

段相守氣笑了:“暈了怎麼出去?”

凡凡:“你暈了換我上啊!”

“你很厲害?”

“還好還好,一般一般。”凡凡臉上滿是得意。

段相守滿臉不解:“那不是和我差不多?換甚麼?”

凡凡:……

謙虛一下還當真了。

空氣越來越熱,呼吸都覺得燙鼻子,不知道甚麼時候,空間內出現了火。火勢越燒越大,甚至將空間結界燒出了破洞。

“完了完了,我們是不是要完了?”凡凡抱頭亂竄。

段相守拔出劍,卻被燙的差點將劍脫手扔出去。

他緩慢掐一道冰訣,可冰凝結的速度太慢,瞬間就被蒸發。

段相守:……

蘇瀟瀟還是有兩下子的。

要是師妹在這裡的話……段相守隨即又搖頭,這麼危險,她還是跑得越遠越好。

他的術法滅不了火,緩解一下劍柄溫度還是夠得。

冰訣施到掌心,段相守緊握著劍,斂氣聚神,周遭漸漸平靜下來,慢了下來,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心無波瀾地揮出一劍。

這一劍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這把劍並不是他磨合了十幾年的那把劍,他自身境界也沒有達到,這完全是透支靈力的一劍。

他和蘇瀟瀟是一起學的劍,但蘇瀟瀟總是拿起劍就扔下,如此重複了不知多少次,整個五玄峰上的劍都被她摸了個遍,最終她搖搖頭,說沒感覺。

段相守從來都不理解,蘇瀟瀟口中的“感覺”到底是甚麼?

劍不就是練的嗎?

日復一日,他從未停下過,十幾年,練出和一把劍的默契。

感覺?

或許那只是蘇瀟瀟不願意練劍的藉口,她總是那樣懶散。

晃動的火苗被劍光斬斷一瞬,段相守提起最後一絲靈力,迅速從火光縫隙中衝了出去。

段相守眼前模糊不清,隱隱約看到漆黑的夜空,還有……他仰頭,眯著眼,看到了剛剛趕到,還在氣喘吁吁的蘇瀟瀟。

暈過去前,段相守還想:她沒事,真好,應該不用認她做娘了。

*

分傷燒得小心翼翼,東張西望,風吹草動都能將她嚇一跳。

這就是做賊心虛吧,分傷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過還挺有意思。

不過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她壘的土鍋“砰”的一聲被掀開了,火光四射,飛灰一個勁地向上竄。

這還不夠,她一轉頭,看到蘇瀟瀟猛一個急剎背對她站在土鍋前。

她前面還半跪著一個方才從裡面跳出來的焦人。

詐屍了?

分傷手動的比腦子快,劍出鞘半寸又歸鞘,裝作剛剛御劍趕來的樣子。

蘇瀟瀟看著面前倒過去的師兄,又撇了眼身後想毀屍滅跡的分傷。

分傷還走上前,一臉擔心地望著蘇瀟瀟。

蘇瀟瀟:……

段相守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不會是擔心段相守的劍術造紙超過她吧?不會是擔心地位不保到時候被他們師兄妹二人踩在腳下吧?

蘇瀟瀟悟了,這倒是情有可原。

不只是分傷,還有天玄山的每一位尊者!

等著吧,等著他們將所有人打敗!

師尊除外。

蘇瀟瀟本來想上前扶起段相守,免得他一頭栽倒在地上,可她看了眼段相守身上被燒得焦黑的衣服,那隻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師兄妹情分微薄,可她的衣服髒了還要洗。

於是蘇瀟瀟看了眼分傷尊者,分傷尊者看了眼她那把古樸輕劍,劍擺動著身子,鑽回劍鞘裝死。

沒辦法,最終是蘇瀟瀟靈光一閃,催生一道藤蔓將段相守綁走了。

*

三個半人就這樣各懷心事地回了荀家,誰也不會注意到,那搖擺不定的橘紅色火焰上方,一縷縷極淡的金色顆粒聚集。

一個身影如鬼魅般來到此處,悄無聲息。

這人伸手,幫助金光匯聚在一起,她眉頭青筋暴起,一炷香過去了,金光還是在升起的陽光下徹底消散。

“嘖,失敗了……”她喃喃。

*

王辰覺得自己在消失,她逐漸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不,她好像從未存在過。

一直都是王映白。

*

“小白可知,兇獸為何強大?”蕭林嗓音緩慢柔聲道。

王映白看過許多書,不僅有講正經學問的,還有民間誌異。

“書上說,兇獸,是天地初開時,逸散的濁氣匯聚而生。”

蕭林卻沒有繼續接話,反而提起了另一樁事。

“前幾日,有人不小心咬了兇獸一口,扯下來的一塊血肉沒留神滑進了他的肚子裡……”

王映白沒明白她的意思。

“那人‘誤食’了兇獸的一塊肉,卻在瞬息之間獲得了兇獸一般的力量。”

“甚麼……”王映白暗中吃了一驚,不僅僅是因為獲得的力量,還因為他太瞭解蕭林了。

“誤食”?

哼,誰會在不知結果的情況下“誤食”?

更何況,這一團令人作嘔的東西,旁人都避之不及,怎會有人“誤食”!

是蕭林拿那人試水。

蕭林哼笑幾聲,她似乎看出了王映白心中所想,主動解釋道:“那人先前做錯了事受罰,已經半個月水米不進了,只靠雨水充飢。或許,是他餓極了,餓昏頭的人,總是甚麼都想放嘴裡嘗一嘗。”

王映白怨懟地看了她一眼,蕭家對待下人,總是這樣苛刻。

隨後他又失落地低垂眼簾,或許他和蕭林,真得沒緣分。

“小白猜猜我從那人身上發現了甚麼?”

王映白抬眸,他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想逃,直覺告訴他,不要聽。

聽了,就走不了了。

“兇獸乃濁氣所化,人自然承受不了濁氣的衝擊。那修士呢?”

聽到這裡,王映白以為蕭林要找修士合作,讓體質更強韌的修士“嘗”一下這坨肉。

“我無意間得知,這頭兇獸是因吃了不少修士,還意圖擾亂人間,這才引得仙山一位仙長下山,將它重傷,追殺它至此。如今,卻機緣巧合之下被我撿到奄奄一息的它。”

蕭林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長劍:“這把劍是我蕭家祖上傳下來的,聽說是許久之前,兩位仙長下山遊歷,遇到天賦極佳的蕭家旁支子弟,便用這把劍,換了一個弟子。”

蕭林用衣袖將劍身擦了又擦,隨後迅速朝籠中的兇獸刺去。

兇獸卻只是抬了下眼皮,它傷得太重,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你想靠這把劍去換和修士的合作嗎?”王映白道。

“合作?”蕭林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一樣,看著王映白搖頭笑。

“我在想,人吃了修士會如何?”

王映白瞳孔皺縮,冒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用力呼吸,不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蕭林在說甚麼?她瘋了嗎?

修士……也是人啊……人,怎麼能吃人?

“小白你想,這兇獸肉如此霸道,人身根本承受不住,那人只是誤食一口,便暴斃而亡,全身浮腫,死狀悽慘。但修士修的是天地靈氣,靈氣畢竟溫和,你說……”

蕭林的聲音還在空蕩的房間不斷響著,可王映白已經被嚇呆在原地,甚麼也沒聽進去。

他奮力推開蕭林攬住他腰的手臂,想要跑出去,卻惹怒了蕭林。

蕭林扯過一旁的鎖鏈,將王映白雙手綁起來,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我做這些事為了誰!小白,我不都是為了能讓你活得更久!只要獲得了修士的力量,別說你的病,就是你的壽命,那也成了小事。”

蕭林的手溫柔地撫摸著王映白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龐,一直摸到單薄的鎖骨,她一把撕開那礙眼的衣服,在他胸前不斷啃咬。

王映白畢竟生來體弱,平常多跑幾步就要咳半天,這廂被蕭林一驚一嚇,當場昏倒了,被送回白家時,燒了一夜。

第二日醒來,王映白看著面容憔悴的蕭林,還有一臉怒色的爹爹,他嘆了口氣,還是幫蕭林保守了秘密。

“可他們……修士也是人,這有違公道,你……”房間只剩下他們兩個,王映白還是想勸蕭林,哪怕沒有任何作用。

“他們怎麼能算是人?人會飛天遁地嗎?人能揮揮手指就將旁人挫骨揚灰嗎?人哪有那些強大的力氣,精妙的術法?他們不能是人。小白,他們就和傳聞中的狐妖一樣,只是狐妖迷惑紂王霍亂超綱,而他們,終有一天會用他們強大的力量殺死我們!”

蕭林面上平靜,可說出的話卻滿含憤怒。

憑甚麼有人能身懷仙術,有人卻弱如螻蟻?

這世間本就沒有公道,要靠他們去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可……可修士的仙術是傷不到我們的……”

“你信嗎?小白,你信他們會永遠傷不到我們嗎?”

“我……”王映白答不出來。

或許是對健康身軀的渴望,或許是想活得久一點,或許是他內心深處,其實也藏有不甘,王映白答應了要幫蕭林的忙。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幫她甚麼……

又過了一個月,蕭林又來了,來和他聊這件事。

王映白這才發現,其實蕭林從來都不會專門來找他,若是他不去找蕭林,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真得是為了我嗎?王映白心裡升起疑問,

但在看到蕭林對自己無微不至的樣子,他又打消了疑雲。

連父母都做不到對他如此細緻,蕭林怎麼可能不是為了他?

蕭林帶來了訊息,她說她做了很多嘗試,效果都不怎麼好。

王映白疑惑,他並沒聽到過任何修士失蹤、或是有人忽然暴斃的訊息。

蕭林看出了他的疑問,蕭林笑著說:“我找到一個無論是失蹤還是死亡,都不會有任何人在意的地方。”

“哪裡?”王映白不禁好奇追問。

“戰場。”蕭林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是啊,王映白恍然大悟,蕭林真是個天才。

“可……”王映白還想說甚麼,卻被蕭林捂住了嘴。

原來是父親來了。

蕭林又走了,再來時,她眼中的失望更重了。

她說,她用盡了所有辦法,還是做不到讓飼人永生。

哦,王映白心道,原來她把那些棋子叫做飼人。

蕭林又一次來了,帶來一個好訊息,龍溪要敗了。

這場仗打了快五年了,陛下終於拿下了龍溪。

王映白這才恍然,原來!

原來蕭林是暗中和龍溪合作,或許她和龍溪的將士們說,她又能讓將士變強的方法。

但所有用了她那個方法的龍溪人,都死了。

陛下似乎收養了龍溪的一個小孩,要封她做龍溪的郡主,讓她去收買人心。

但不知為甚麼,這個女孩,死活不願意回去。

陛下為彰顯仁義,又不能真得殺了她。

王映白聽說,最後還是蕭林為陛下排憂解難。

這是蕭林最後一次來找她,還抱來了他剛出生的小妹。

還沒等王映白問甚麼,蕭林快步走上前,眼睛都笑彎了,王映白從未見她笑得如此盡興。

他看到蕭林這樣笑,自己也笑了起來。

但他很快笑不出來了,蕭林撲過來緊緊抱住他,抱得太緊了,讓王映白有些喘不過氣。

他伸出手,拍拍蕭林的手,想讓她鬆一些,嘴邊也忍不住咳嗽。

蕭林卻拿高高垂下的窗幔緊緊纏住了他的手腳,將他按倒在床上。

蕭林傾身伏過來時,王映白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蕭林要做和那天一樣的事。

可蕭林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想掙扎,手腳動彈不得,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告訴蕭林,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可蕭林不理他,只是一雙手落在了他的雙眼上,他陷入一片黑暗。

朦朧間,好像聽到了蕭林的聲音。

真奇怪,明明意識模糊,可蕭林的說話聲卻清晰得很:“小白,別怕。”

王映白要哭了,他怎麼可能不怕?

他怕要死了。

“小白,龍溪的人死了,那是因為我選的飼人都是男人。龍溪唯一活著的飼人,就是那個被陛下收養的女孩,。你知道這意味這甚麼,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你別叫了,王映白最後想。

“我找了不少女人去嘗試,發現只有女人才可以更好的承受那樣的力量!男人是沒辦法活下去的,那你怎麼辦啊,小白?”

“那女孩非要保著的那個修士,他竟然願意與我合作,他教了我一個辦法。聽說是嫘城禁術,叫移魂換魄。”

“對了,若是選女人做飼人,竟然還可以輕而易舉學會仙術!到時候,小白也能變強。我知道你不喜歡字畫,你不是一直想變強嗎?”

“小白,你精神太弱,我只能找來與你軀體血脈相連的嬰孩,這樣醒來的才能是你。”

“等你醒來就能做女人了,等你醒來,就能治好病,長久地活著了。你看,我都說是為了你,你先前是不是還不信我?”

“小白,你別恨我。”

…………

又過幾日,蕭家和王家一起辦了喪事,王映白死了,可王家不願意放棄和蕭家的親事,想推王晴明出去。

蕭林拒絕了,她說,她此生只有王映白一個夫郎。

蕭家的孩子向來都是以“蕭”為姓,以父母中另一個人的姓氏為名。就像蕭林,她便是以父親的姓氏“林”作名。

但在拒絕王晴明這一天,蕭林說,她要在名字後面再加一個“王”字。

從此,蕭林王作保,不必靠姻親,蕭王兩家結百年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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