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怨不得(十五)
分傷趕到客棧時,正看到一個聳拉著腦袋的身影蜷縮在客棧緊閉的門前,手指時不時戳著一個綠色光團。
分傷匆匆趕來,御劍速度飛快,在客棧門前瞬停,她伸手敲了敲門。
下一刻,在帶起的風沙塵土中,門開了。
岑若若愣愣地抬頭,視線追隨者分傷,見她沒說話,神色自如地邁進了客棧大門。
岑若若震驚,還能這樣?
原來敲門就能進,它方才還費了好大勁,使盡手段都沒有撼動大門分毫。
岑若若緊繃著嘴巴,心想:人心狡詐!
分傷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走得堅毅,走得決絕,像是根本沒看到岑若若。
她在挑釁,岑若若想。
它立刻緊緊跟在分傷身後,也學著分傷的樣子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踏過門檻時,岑若若抬頭看著兩面高大的門,不禁加快了腳步,生怕一個不小心門就合上了,將他夾在中間,擠成肉餅。
它其實很好奇,分傷怎麼知道開啟門的方法?
但它不會問的,因為問了她也不會說。
如果分傷聽到了,那她一定說:“你去別人家不敲門嗎?”
岑若若“切”了一聲,想翻個白眼,卻無意間瞟見晃悠悠跟在它身旁的綠光球,那綠光球似乎也想跟著它進去。
岑若若擰著眉,屈尊降貴地伸出一隻手,將那光團彈飛了。
甚麼身份?甚麼地位?也想跟著它混進去?
岑若若將被分傷無視的憤怒全發洩到了那綠光團身上,使了大勁,那綠光求已經飛得看不見了。
岑若若這才舒心地笑了,轉身進了客棧,大門也緊跟著在它身後關閉。
綠光打著轉,茫然不知飄向哪裡。
*
兩人一進門,就看到蘇瀟瀟嘴角噙著壞笑,周身木靈力縈繞,術法化作的藤蔓薅著兩個修士的頭髮,將兩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她身旁還躲著個瑟瑟發抖的老太婆。
“這麼熱鬧啊!”岑若若一見到蘇瀟瀟,還有她身旁那個凡人,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了蘇瀟瀟身旁。
看似是奔著蘇瀟瀟去的,實則到蘇瀟瀟身後一轉彎,就摸到了老大嬸身側,岑若若湊近老大嬸聞了聞,又看了半天,得出結論,太瘦了,沒多少肉。
隨後便捱了蘇瀟瀟一記拳頭,還有一個警告的眼神。
岑若若吞了吞口水,戀戀不捨地遠離食物,哦不,遠離人類。
它不吃人,有一道意志限制他,讓它連想吃人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岑若若舔了舔嘴唇,它就是評價一下這人的品相,沒有要吃她的意思。
大嬸顫巍巍地瞧著眼冒綠光的昳麗少男,好看得不像個人,還一邊吞口水一邊盯著她不放。
大嬸心中痛呼父母哉!
她忽然覺得那小女娃方才說的不對,不,現在該叫仙人了。
那仙人說錯了,她才不是懶惰的老太太。
山間小路泥濘難走,她每天都來回兩趟砍夠用一整天的柴。自從女兒失蹤,她每隔幾天就抽出空來城裡轉轉,她心心念念失蹤多年的女兒能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說自己只是在外貪玩久了,這就回家了。
她經歷生死,大起大落,還看到了仙人鬥法,這樣她都沒被嚇暈,這不正說明她身體硬朗嗎?
所以方才那仙人說得不對,她身體很好,還能活很久,能等到女兒回來。
蘇瀟瀟眼神轉了一圈,很好,人都到齊了,她懷裡的荀不著也漸漸轉醒,支著手揉著太陽xue,沒一會兒又要咳。
荀不著拿方才蘇瀟瀟撕給她做手帕的布料捂著嘴,蘇瀟瀟眼尖,一眼瞥見了手帕上染了一大片血。
蘇瀟瀟瞪了分傷尊者一眼,又想到自己根本沒資格說甚麼,又轉過頭去,用治癒術法幫荀家主緩一緩。
分傷被她瞪得一頭霧水。
現下人都到齊了,方才打鬥聲那麼大動靜,一直到現在客棧中仍然安安靜靜,不見半條人影。
老闆人呢?
上個月不還報了官,滿城貼告示要抓她和段相守嗎?
現在她來了,怎麼不見老闆前來迎接?
蘇瀟瀟一尋思,他們那晚不是走了,也沒住客棧啊,那為甚麼要給錢?
老闆報得甚麼官?
庸官!蘇瀟瀟給時不時來荀家串門的青州城主下了定論。
“那個…仙…仙人?”大嬸弱弱出聲。
“怎麼了大嬸?你說你也是,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出來亂跑,多危險啊!”蘇瀟瀟苦口婆心。
“大嬸可是知曉詳情?”荀不著邊咳邊道,輕聲慢語,生怕驚到了老人家。
蘇瀟瀟和王家姐弟一臉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她方才應該不知道,最嚇到大嬸的就是她了。
大嬸更害怕了,這人剛還掐她脖子!她心道:你們才是最大的危險!
但說都說了,大嬸邊抖邊繼續說:“這家客棧十幾天前就黃了,現在房子被一戶有錢人家租下來了。”
蘇瀟瀟疑惑,那分傷尊者的尋覓咒為甚麼指引向這裡?
話說好像還不知道尊者在另一邊有沒有發現,尊者不會要輸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她找得線索比尊者還準?蘇瀟瀟心裡得意地大笑。
“這戶人家似乎是姓蕭,不過這附近時常有人失蹤,大家都在傳這宅子鬧鬼。這才有很多自稱江湖俠士的人來替天行道。”
“那你還敢敲門?大嬸,真看不出來你膽子這麼大。”
大嬸瑟瑟發抖:“那不是傳言嘛,我也沒見過……”
蘇瀟瀟又轉頭看向從剛才起就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王家姐弟:“你們不知道?”
王紉秋和王序冬眨眨眼,看著蘇瀟瀟訕訕笑。
蘇瀟瀟又看荀不著,算了,還咳著呢。
荀不著卻察覺到了她的意思,邊咳邊道:“咳咳,又沒人告訴我,咳,我怎麼知道?”
蘇瀟瀟:……
好有道理。
於是蘇瀟瀟只能瞪王家姐弟。
王家姐弟無話可說。
他們雖然在青州城待了十年,帶著找人的任務,但其實也沒有多上心。自從百年前,家裡每個十年都會劃一波人來守著,他們更多是把這件事當做家族的歷練。
“你們到底再查甚麼啊?”蘇瀟瀟疑惑地問了句,倒也沒指望他們會把自家的事說出來。
王家姐弟對視一眼,便和盤托出。
“我們王家曾經有一分支,一直在朝為官,”說著,王紉秋還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我們奉天府所有王家弟子的花銷都是他們給的。”
蘇瀟瀟無語,這麼好說話,一開始到底在“誓死不從”些甚麼?
話說當官有這麼賺錢嗎?不會是貪官吧?
“直至百年前,前朝覆滅,”說著,王紉秋和王序冬一齊瞥了蘇瀟瀟和分傷一眼,畢竟滅了前朝的事天玄山的弟子,但他們看兩人反應,好像也沒有多在意,便繼續道:“從那之後,我們便與那一支斷了聯絡,族裡派人來查,發現這一支被人暗中滅門了。當時的長輩們拿了族譜,和屍體一一比對,發現少了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的屍身,這百年間,我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叫甚麼啊?或許大家可以幫你們找找。”
王紉秋沒說話,王序冬帶著口音的語調道:“ 王辰。”
蘇瀟瀟心裡一驚:“王辰?”
“你見過?”
分傷尊者一直在默默聽著,聽到王辰的名字,忍不住支起耳朵。
蘇瀟瀟搖頭:“沒見過,只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在哪裡聽到的?”王紉秋急忙問,這個困擾了家族百年的問題,若是在他們手上解決了,家主定會對他們另眼相待。
蘇瀟瀟閉著眼睛一本正經道:“在夢裡,聽說她是個好人。”
她也沒說謊。
王序冬一拍手:“俺尋思你咋還能在夢裡聽見呢?你咋這麼虎呢!”
王紉秋:……
*
聽到這裡,分傷心口裡的那口氣是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王辰竟然是百年前出生的人,在朝為官,說明是個凡人吧。分傷想起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個面容蒼老的傢伙,那不會是王辰吧?
應該不是,她動手的時候也沒有被阻止。修士是沒辦法對凡人出手的,要麼那人不是王辰,要麼王辰入了道。
還是歪門邪道。
不過幸好蘇瀟瀟也沒見過那人,就算真是也不會被認出來。
為保萬無一失,她得想辦法把屍首處理了。
一時間,分傷心思百轉。
她深呼吸,好緊張。
*
蘇瀟瀟雖然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比分傷尊者厲害了,但這客棧肯定有東西,還是要查一查的。
於是蘇瀟瀟拉著大嬸,拒絕了荀家主同行的要求,幾人分散開在客棧搜查。
明面上沒有甚麼,蘇瀟瀟不知不覺走到了方才用土系靈力翻開的地面上,下面似乎是空的?
蘇瀟瀟施法,將那塊地面移走,一個諾大的地下空間暴露在眾人面前。
惡臭迎面撲來,幾人強忍著湊近一看,地下又一口大鍋,還有一座小山似的森森白骨。
王家姐弟再也撐不住,捂著胸口乾嘔。
蘇瀟瀟也很想吐,但她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有點吐不出來。
更何況,蘇瀟瀟餘光瞥見神色如常的分傷尊者和荀家主,她怎麼能輸!
蘇瀟瀟又看見岑若若,那傢伙舔舔嘴唇,嘴角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蘇瀟瀟的高人風骨再也維持不住,和王家姐弟一起幹嘔起來。
不過,蘇瀟瀟瞪了一眼王序冬,她剛剛好像又被奉天府的口音影響了。
這關鍵時刻,蘇瀟瀟還不忘封閉大嬸的視覺和嗅覺,別給老人家嚇得做噩夢了。
最讓人在意的是,蘇瀟瀟皺眉向下看,一片狼藉之中,一個木頭雕的牡丹花髮簪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和大嬸頭上帶的那根一模一樣,做工潦草,木材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