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怨不得（十四）
晚間，大街一片寂靜。
蘇瀟瀟揹著手，悄悄揉著方才被荀不著抓痛的手腕。
蘇瀟瀟回想起荀不著方才不明意味的大笑，有些不敢向前。
她怕分傷尊者說話不僅傷身，也傷荀家主的腦子。
不然好端端的，幹嘛發瘋似的大笑？
這客棧本來就陰森森，被她一笑就更詭異了。
更重要的是，蘇瀟瀟此刻內心大喊：這不符合你形象啊，家主大人！
“瀟瀟啊，你別往後退啊，來。”荀不著伸手，手中帕子搖了搖。
蘇瀟瀟又後退一步。
誰敢去？
反正她不敢。
荀不著忽然冷了臉，沒了耐心，一把扯過一旁瑟瑟發抖的大嬸，五指作爪掐住大嬸的脖子。
她道：“你過來！不然我掐死這個老東西！”
蘇瀟瀟暗自吸了一口氣，她一個人逃走很容易，可是……這個大嬸與她雖只有一面之緣……但，師尊溫柔的時候，會教他們很多。
師尊教她，要做個人。
蘇瀟瀟深吸一口氣，抬手作勢，五色靈力在她周身匯聚。
想她蘇瀟瀟活了十幾年，今天就辦件人事！
荀不著卻是冷笑：“不自量力！”
蘇瀟瀟不跟她廢話，抬腳就衝，要在敵人沒反應過來時幹到她！
哦，這個是掌門教的，掌門淨教些缺德手段，導致蘇瀟瀟的施法速度都比旁人快。
不得不說，確實管用。
蘇瀟瀟手訣快速變換，藤蔓將荀不著捆了個嚴實，地面隆起，將其困在方寸之間，不得動彈。
這其實是一套連招，下一步就是放火燜雞…啊不對，是悶人。
掌門見過她用這招，還笑呵呵地取了個“叫花雞”的名字。
聽著有點饞，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回頭，等一切都解決了，就讓段相守做叫花雞給她解解饞。
蘇瀟瀟沒有放火，她不知道這具身體是真的荀不著，還是旁人幻化。
就和段相守的情況一樣。
蘇瀟瀟不太瞭解荀不著，但也看得出來她有古怪，至少荀家主想必不會濫殺無辜。
但她太瞭解段相守了，那天夜裡，執意闖入院子的段相守，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
段相守雖然對她笑臉相迎，說一不二，但蘇瀟瀟知道，他絕對不是那人表現出的、溫柔似水的樣子。
他也是有脾氣的，蘇瀟瀟想，惹急了也會生氣，遷就她，只是因為愛得深沉！
蘇瀟瀟拍了拍自己的臉，掌心涼意讓她清醒不少。
蘇瀟瀟啊蘇瀟瀟，甚麼時候？甚麼場合？火燒屁股了，段相守現在還沒找到下落呢，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為自己的魅力自豪。
不過說到魅力，她的確很自豪段相守痴迷於她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
“哦——”
蘇瀟瀟剛一把將大嬸扯到身後，走到土窩旁檢視情況。
誰知她剛探頭，土窩就四分五裂。
裂開的衝擊將她推出去好遠。
蘇瀟瀟：……
剛就說，打架時不能分心！
大嬸本來也要跟她一起被衝飛的，但還沒飛起來，就又被荀不著抓住了手臂。
蘇瀟瀟施法，想將大嬸搶回來，卻看到大嬸吃痛皺眉的神情。
不得已，蘇瀟瀟憤恨地鬆了手，任由大嬸又成了可以威脅她的人質。
荀不著還在冷笑。
蘇瀟瀟衝著兩人大喊：“大嬸，我說你這個年紀是怎麼閒得住的？你早鍛鍊好身體，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脆！”
或許是認同她——蘇瀟瀟非要這麼認為——大嬸咿咿呀呀地剛要開口，就先咳了起來。
像是要將心肝兒都咳出來，證明蘇瀟瀟說得對。
常清淨：……
是的，她又活了。
她也很無語，她怎麼這麼能活。
要是龍溪的男人們也和她一樣就好了，那她可以不恨師父了。
“喂！我說你，你都活了幾百歲了吧？怎麼欺負幼小呢？真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
蘇瀟瀟還在罵著。
雖然不知道荀不著身體裡住的是誰，但是，肯定也是個老東西。
大嬸才多大？
看著能有五十嗎？
這擱他們五玄山那嘎的也就是個小輩。
蘇瀟瀟沉默，她怎麼被王序冬傳染了？
“哼，不然我是反派呢？”常清淨冷笑，她倒是很期待這個師妹又要耍甚麼花招。
“******請仙家相助！”王序冬的聲音在這兩方對峙的安靜中顯得尤為響亮。
他嘴裡嘟囔著甚麼，前邊沒聽清，後邊不想聽。
蘇瀟瀟無語，她真想撬開王序冬的腦子看看，裡面是不是都裝的冬瓜湯！
“哈哈哈哈——”常清淨仰頭大笑，“這就是你們的計謀？”
蘇瀟瀟：……
這也能稱為計謀，真是高看王序冬了。
大嬸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甚麼東西？這是群甚麼人？
常清淨一手按住還未變身完成的王序冬的腦袋，將他像個冬瓜一樣扔來扔去，腦袋在地上摔得砰砰響。
蘇瀟瀟看著乾著急，她該怎麼辦？
又不能真傷到荀不著，可眼下她手裡還有兩條人命。
“你放了他們，有本事抓我啊！”
“嘖，你提醒我了，”常清淨停下玩弄手裡的冬瓜，頷首點了點蘇瀟瀟，“你，將武器放下，自己乖乖走過來，不然我弄死這兩個蠢貨。”
蘇瀟瀟抬起雙手給她看：“我沒有武器。”
“也是，那你將自己的雙手砍了吧。”常清淨說得輕飄飄，砍手臂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
她還蠻喜歡這個師妹的，要是心情好，就留她一命。
蘇瀟瀟忽然釋然一笑，舉起雙手：“好啊。”
說著，蘇瀟瀟就抬手抓住自己另一隻手腕，舉至面前，看上去像是要將自己的手生生扯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常清淨嘴越咧越大，死了這麼多年，終於見到了有趣的人。
她最討厭安靜了，安靜的時候，就像是有人死了。
雖然她殺了這麼多人，但她其實並不喜歡殺人，甚至討厭。可是沒辦法，他們老是惹她生氣！
為甚麼要做她不喜歡的事？
都是他們的錯！
我沒錯！
常清淨忽然有些上頭，她覺得自己像是喝了好幾壇烈酒，腦袋越來越沉。
好像有甚麼聲音？
在說甚麼？
“宵小……也敢……”
她甩了甩腦袋，她不該這麼弱的。
“你還愣著做甚麼！好不快動手，想要看著這兩個人死掉嗎！”常清淨催促蘇瀟瀟快一點，她太慢了，周圍一切都太慢了，快一點啊！
煩死了！
就兩條手臂而已啊，她都想留著這個師妹的命了，她好久沒有手下留情過了。
如鳶、知鶴、還有遇安、太后、皇帝小爹……師父，她身邊好久都沒有人陪著她了……
她想要蘇瀟瀟！
快動手，等蘇瀟瀟再也沒有攻擊力的時候，她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再也不會你殺了我，我殺了你。
蘇瀟瀟握緊自己的手腕，猛地用力，若是常清淨仔細看，定會發現蘇瀟瀟嘴角地壞笑。
下一刻，掌風襲來，蘇瀟瀟不知何時來到了常清淨身後，一掌揮出。
常清淨本能的伸手去擋，但她又反應過來，應該那手邊兩個人質去擋。
但，來不及了。
兩掌相對，常清淨認出了這個法術，是“移形換位”。
還有人藏在暗處！
這具身體本來的主人又來了，拼命地將她擠出這個身軀。
為甚麼？
明明之前好好的，那個老東西就從來沒有排斥過她。
和年紀有關？
那荀不著不是年紀更大嗎？
還是說，她只能……
常清淨豁然開朗，她只能佔據飼人的身體！
只有飼人的身軀，可以被剝奪。
蘇瀟瀟在掌中靈力混入了清神咒，如果，如果被佔據身體的荀不著還在，那她或許就會醒來。
那她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救段相守。
常清淨的殘魂被打出荀不著體外，但不知是魂太輕了還是怎麼樣，那淡綠色的光團不段向遠處飄去。
“快，快攔住她！”蘇瀟瀟回退穩住身形，抬頭就見那殘魂要逃了，趕忙喊道。
“我來！”
“交給我吧！”
王紉秋和王序冬同時朝那淡綠色光團飛身而去。
蘇瀟瀟想伸手，但來不及攔住他們，那伸出去的手扶在了額上，她已經提前猜到了結局。
簡直沒眼看。
果不其然，下一刻，王家姐弟兩顆腦袋“砰”的撞到了一起，那光團還在繼續飄，眨眼間就飄出了客棧。
*
分傷冷眼瞧著眼前的屍體，又看了看被她關起來還不斷掙扎的蕭蔡，沒有猶豫，直接將屍體一起扔了進去。
她御劍飛至空中，那陣法覆蓋範圍還挺廣。
再向更遠處望，荀家人還在和那群人對扔。
挺好，還好那群人膽小，提前躲得遠遠的。
周圍荒無人煙，沒有任何線索。
分傷並不意外，畢竟蘇瀟瀟在山上時有多懶散她是知道的，想來也找不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這群人已經是意外收穫了，分傷顛了顛手中的木盒。
隨即去找荀家人，將那一群人一窩端了。
霎時間，刀光劍影，落葉殘枝，荀家一眾管事門都閉嘴了。
包括看分傷不順眼的。
這就是天玄山的實力啊，不容小覷啊，不容小覷。
也不知道家主怎麼得罪了天玄山的人，管事們在心裡告罪，他們先慫一慫，這位高手還是交給家主自己打吧。
一群人灰溜溜跟著分傷就要往回走。
分傷撇了眼他們，御劍飛走了。
荀家管事們面面相覷。
甚麼意思？
不帶他們玩兒嗎？
*
段相守是聽得到外邊的動靜的，但他目之所及，皆是空無。
段相守叫了幾聲凡凡，卻沒有得到回應。四目望去，也沒見到荀錄掌事。
他漫無目的地向前走，沒有盡頭。
又調轉方向，都是一樣的結果。
他忽然感受到手中靈劍嗡鳴不止，竟要自己脫鞘而出。
段相守抬頭，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