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怨不得(八)
荀不著低頭笑完,輕輕抬起手,變術法一樣變出一張符紙,兩手夾著舉到哪有眼色的管事面前。
管事笑著正要伸手接,那符紙忽然變作一縷火苗,迅速竄起來,精準地燒光了那管事的頭髮。
荀不著沒有看那失魂落魄的有眼色管事,現在應該叫禿頭管事了。
她笑著開口:“你越界了。”
身後一群人瞬間老實了,眼觀鼻鼻觀心站著,恨不得把自己五感封了。
岑若若也默默混在荀家人之間,也當自己不存在。
話說這些事本來也和它沒關係,它只是領了掌門的任務,過來幫蘇瀟瀟的。它只幫蘇瀟瀟,才不管這些人如何呢。
不過,八卦之心,人獸皆有,它雖然表面上不做聲,實則豎起耳朵生怕漏聽了一句話。它還以為分傷尊者是個老實人,天天被掌門師父騙錢,沒想到也有這樣的恩怨情仇啊!
精彩!
等它回去把這件事告訴掌門,掌門師父一定會好好獎勵它!
*
分傷進了陣法,推門,卻覺得門後有甚麼東西擋著,她側身擠進去一看,是趴在地上的蘇瀟瀟。
分傷無語,但無所謂,她本來就不說話。
分傷默默將劍掉個頭,用劍柄戳了戳蘇瀟瀟,沒有動靜。
她繼續戳了戳,這個人好像是要帶出去的。
蘇瀟瀟被常清淨送了出來,但常清淨難道不擔心她出爾反爾嗎?
既然這麼相信她的人品,那她得好好辜負一下常清淨,讓她見識下甚麼叫人心險惡!
蘇瀟瀟指尖動了動,漸漸找回了身體控制權。先是聽覺,好像又劍穗晃動的聲音,而後是視覺,一片漆黑。
哦,對,她忘了,她現在是整張臉埋在地上,怪不得看不見。
蘇瀟瀟睜開眼,緩緩抬起頭,感受到好像有人在戳她。然後就看到了分傷尊者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分傷的劍柄不停地戳著她的腰窩,有些癢。
蘇瀟瀟沒忍住笑了出來,真得很癢,她發誓她絕對不是故意的!
看到這種時候還在笑的蘇瀟瀟,分傷:……
不愧是玉瑤的弟子,腦子都不太正常。
分傷的劍見蘇瀟瀟醒了,跑到分傷身邊去邀功,分傷給了劍一巴掌。
蘇瀟瀟:!
尊者這是在殺雞儆猴嗎?她真不是故意笑的!
生怕分傷尊者下一巴掌就朝著她揮過來的蘇瀟瀟,趕忙把常清淨賣了邀功:“尊者我遇到了#**,她****”
分傷不解地歪頭思索,這傢伙在說甚麼?
蘇瀟瀟猛然頓住了,她發現自己又失去了身體控制權,出現在眼前的是常清淨的笑臉。
蘇瀟瀟十分熟練地認慫:“我錯了!”
“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你,下一次就要你命!出去告訴荀不了,把‘王辰’放了,‘王辰’是無辜的,去吧。”
隨著常清淨威脅的話語落下,蘇瀟瀟又回到了身體中,她大口喘氣,手扶胸口,眼神飄忽不定,最終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尊者,裡面有個被牽扯進來的無辜人,叫王辰,待會兒我們把她放了吧?”蘇瀟瀟說完朝分傷尊者直眨眼。
分傷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
蘇瀟瀟正要抬步往裡走,卻被一把劍攔住了去路,蘇瀟瀟轉頭看向劍的主人。
分傷尊者示意她跟在後面,自己則在前面開路。
蘇瀟瀟見狀,老老實實跟在尊者後面。
不知道這院中有甚麼,竟然把分傷尊者引來了,還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
然而,二人一路摸索,發現院中一個人也沒有,更別說機關陣法了,通通都沒有,一絲危險氣息都找不到。
分傷腳步頓了頓,掏出一把符紙扔到蘇瀟瀟身旁,符紙環繞,將蘇瀟瀟護了個嚴實。隨後她出劍,劍又分為很多劍,一間間屋子搜了個遍,毫無人煙。
也沒有荀不著說的那個荀家人和天玄山弟子的身影。
唯有最後方的一間稻草屋中,分傷閃身出現在屋內,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拇指抹去杯身上的灰塵,若有所思。
蘇瀟瀟還在原地,這些符紙不僅是護住她,也困住她一步也動彈不得。
蘇瀟瀟有些無語,尊者竟然不善用符嗎?
倒不是蘇瀟瀟大驚小怪,只是在天玄山中有規定,掌握世間所有仙門百家之法的可為尊者。按理來說,分傷尊者應當甚麼都會,甚麼都精通,就像掌門還有師尊。
像是林師姐,她就是不善用劍。
蘇瀟瀟曾經聽說過,林師姐當年第一次學劍時,將自己的腰子通了個對穿。嚇得掌門再也不敢讓她學劍了。
但蘇瀟瀟待在山中的十幾年裡,她只見過分傷尊者用劍,如今第一次見她用符。
好像不太精通。
可以這樣嗎?
蘇瀟瀟開始想入翩翩,難道是靠關係?
也不是吧,沒聽說分傷尊者有甚麼了不得的身份啊。
靠實力?
蘇瀟瀟仔細一想,分傷尊者確時在劍道上的實力尤為突出,是所有修劍的修士中,目前所知的,唯一一位可以使出“萬劍歸宗”的修士。
蘇瀟瀟覺得有了幹勁!
若是她在術法上的造詣一騎絕塵,是不是也可以破格成為尊者?
這樣的話,他們五玄峰就不再只有師尊和分傷兩位尊者了,到時候加上她蘇瀟瀟,就和其餘四峰一樣擁有三位尊者,他們五玄峰就再也不是墊底的了!
蘇瀟瀟越想越興奮,忍不住捂嘴大笑,但又怕笑出聲,怕分傷尊者呼她一腦瓜。
原地等了許久,眼看天都要亮了,分傷尊者還是沒有回來,也不見又打鬥的動靜。
蘇瀟瀟想了想,將身邊的符陣做了細微改動,至少不會將她困在原地了。
蘇瀟瀟也想學著分傷尊者的樣子,讓劍來替她探查,在她翻找儲物袋時忽然想起,她的劍丟了來著。
蘇瀟瀟:……
本來這次帶著段相守下山,就是為了修他那把斷劍,當然也有她自己的原因,但蘇瀟瀟不想承認。
沒想到修劍的鑄劍師還沒見到,她就把自己那把劍也弄丟了。
不知道盧木照能不能幫她做一把一樣的,不然萬一哪天師尊想起來,問她劍去哪兒了?
她怎麼說?
蘇瀟瀟猛搖頭,要是師尊知道了,那她就死定了,要被剁成肉泥,塞進花瓶裡餵魚。
是不是可以請分傷尊者幫忙找下劍?
比如用那個萬劍歸宗,是不是她那把劍也會被召喚來?
蘇瀟瀟茅塞頓開,她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瞭!
現在只要等待時機就好了。
不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常清淨,讓她那邊加把勁?不然尊者沒用那招就把他們解決了怎麼辦?
那當然是很好,但她怎麼辦!
蘇瀟瀟心裡直搖頭,但她又聯絡不上常清淨,所以還是趕緊找到那個叫王辰的人吧。
常清淨要保的人,會是甚麼樣的人呢?
蘇瀟瀟一拍腦門,她怎麼忘了問王辰長甚麼樣了?
萬一到時候沒認出來……不小心殺了……那絕對不關她蘇瀟瀟的事!
話說尊者怎麼也不問?
哦,尊者不說話。
蘇瀟瀟一路東想西想,終於在最後一間屋舍找到了分傷尊者。
屋內有劍痕。
蘇瀟瀟不用進去也感受得到。
這劍氣太過熟悉,十幾年間一直出現在她身邊。
這是段相守的劍氣。
蘇瀟瀟心裡一咯噔,快步走進去搜了一遍,卻聽到分傷尊者道:“人應該沒事。”
天亮了,第一縷曙光照進來。
蘇瀟瀟聞聲抬頭:……
您這一天唯一的一句話就說了這個,是不是有點浪費?
分傷說完就住嘴了。
她方才看到這弟子著急的樣子,以為這事很重要。
蘇瀟瀟搜遍了整間茅草屋,沒有血跡,只有段相守的劍痕。
人,至少應該沒死。
蘇瀟瀟鬆了一口氣,她看著滿屋劍痕,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不靠譜師兄學聰明瞭,特意留下的線索。
蘇瀟瀟抬手起勢,嘴中念訣,一點點金光從房間各個角落析出,聚集在蘇瀟瀟身側,蘇瀟瀟施法,點點金光匯聚,逐漸形成金線。
飄在空中,不知延伸到何處。
蘇瀟瀟開心地望著金線,這次竟然沒有失敗,一次就成,真是讓她在尊者面前掙了好大的面子!
蘇瀟瀟轉頭看向分傷尊者,嘴邊噙著笑,她挑釁地道:“弟子擅自出手了,只是弟子想到尊者不便說話,所以便代勞了。尊者肯定也想到了這個辦法吧?只是無法念訣才遲遲不出手……”
蘇瀟瀟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分傷尊者抬手召來一根更粗更亮的金線,一看就比蘇瀟瀟靠譜,而且分傷沒有掐訣,更沒有開口。
蘇瀟瀟頓時蔫了,這讓她想起當初跟林師姐較勁的時候,滿滿的挫敗感。
更重要的是,尊者金線所指的方向,好像和她不一樣。
蘇瀟瀟頭低得更深了。
她果然又失敗了。
蘇瀟瀟臉頰燙的厲害,正窘得不行,肩上卻傳來重量。
蘇瀟瀟緩緩抬眼,見分傷尊者朝她點頭,隨後用劍尖在地上畫著甚麼。
蘇瀟瀟一直埋著頭,但那字就出現在她腳邊。蘇瀟瀟一撇,見分傷寫道:你好聰明,我沒想到,多虧你提醒!
蘇瀟瀟緩緩張大了嘴巴,鼻頭一酸。
這還是除了林笙遠飛昇的時候,第二次有人誇她。
當然,段相守不算。
蘇瀟瀟感動地看向分傷尊者,見她竟罕見地露出一個笑。
蘇瀟瀟:……
雖然她很感動,但是,只能說,怪不得尊者平常不笑。
還有……蘇瀟瀟繼續看地上的字,糾結片刻,還是選擇告訴分傷尊者真相。
“尊者,您……要不您以後還是不要寫字了,用眼神就好。”
這字太難看,一句話足足有五個錯字,實在有損尊者威嚴!
分傷尊者緩緩睜大眼睛,又在地上寫道:你好厲害,竟然和掌門想法一樣!
蘇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