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怨不得(七)
這裡是常清淨的識海不假,但這是她蘇瀟瀟自己的神識,她控制不了別的,但她能控制自己神識的形態。
這對一個術士來說,簡直是手拿把掐。
兩人對峙良久,誰也奈何不了誰。
蘇瀟瀟道:“談談?”
“呵,”常清淨冷笑,“不愧是他的徒弟,和我一樣出色。”
蘇瀟瀟:“打架就打架,別罵人。”
常清淨冷靜下來想了想,道:“也是。他不配!”
蘇瀟瀟:……
她覺得她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給我做徒弟怎麼樣?我還沒有收過徒弟呢,”常清淨腦子一轉彎,忽然道,“那你就是我的開山大弟子!好徒兒——”
“我呸,”蘇瀟瀟脫口而出,“你剛剛還打我,你這樣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打人,做你弟子有甚麼好處?”
常清淨竟然真得認真思索起來:“難道他對你很好嗎?”
蘇瀟瀟頓時無話可說,她想起師尊,好像也是莫名其妙就會發脾氣打人,有時候又溫柔得可怕。
難道這壞脾氣還是師門傳承嗎?
蘇瀟瀟想了想自己,她將來若是做了別人師尊,恐怕也不會是個脾氣好的。
段相守就不一樣了,他一向善解人意。
哦,對,蘇瀟瀟忽然想起來,段相守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個溫和有禮的人絕對不是他,會是誰呢?
蘇瀟瀟心裡有些焦急,萬一段相守死了怎麼辦?
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過。除了蘇瀟瀟偶爾會偷偷溜下山玩。
只有蘇瀟瀟主動離開他,蘇瀟瀟從來沒有感受過被動失去他的感覺。
蘇瀟瀟餘光瞥向一臉興奮的常清淨,心裡想著,要不要殺了她?
在這裡,徹底摧毀她的神識?
蘇瀟瀟攥緊雙手,憤恨地錘在自己大腿上。
她好像不是常清淨的對手。
如果她和林師姐一樣厲害就好了,那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事,林師姐肯定揮揮手就解決了。
蘇瀟瀟抬手抓住額頭,手指不停地抓進頭髮中,一轉頭又恢復常態,繼續跟常清淨周旋。
“我做了你徒弟,那我們是不是就是一夥的了?”蘇瀟瀟笑著問她。
“那……也不一定啊。就像我師父,他就……”常清淨低頭思索。
“停,”蘇瀟瀟抬手打斷她,“你也說了,他不是個好東西。難道你和他一樣會是個壞師父嗎?”
蘇瀟瀟一邊忽悠一邊在心裡告罪,師尊可千萬不要怪罪她!她是迫不得已,是被逼的!
“我當然會對你好呀!那行吧,我們就是一夥的。”
“既然是一夥的,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們應該訊息共享才對啊!”蘇瀟瀟拍手。
“嗯……也是。”常清淨食指點著下巴,歪頭思考。
她覺得不對勁,但又有點對勁。
蘇瀟瀟生怕她反應過來,趕忙問:“那你趕緊告訴我蕭家的秘密,我們一起對付他們!”
“蕭家啊,我知道的也不多,”常清淨又幻化出梨花開滿園的清淨寺,支起小桌子和蘇瀟瀟一起坐下喝茶,“我到京城的時候,蕭家已經是我接觸不到的高度了。”
常清淨端起茶杯,實際上並沒有茶。她從附身“王辰”後就沒喝到過一口水。
“他們只要我把狐貍騙到指定位置,後面就不要我參與。我觀察了許久,從來沒遇到有狐貍是他們蕭家的對手。”
“狐貍?”蘇瀟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裡面的水只是幻像,茶杯倒放都不會流下來,登時一頓無語。
“他們總是這樣,明明是屠殺人族,同類相食,可偏偏要自欺欺人。他們說修士是狐貍,人捕殺狐貍,天經地義。”常清淨嘴角微笑,眼中卻帶著悲傷。
“好一齣指鹿為馬。”蘇瀟瀟聽了這種說法,眉頭皺成一團。
“他們一向這樣,道貌岸然。”
難道你又是甚麼好人嗎?蘇瀟瀟心想。
常清淨看出來了,冷笑道:“哼,我有甚麼錯?我只是想著,所有人都死光了,一切就結束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蘇瀟瀟沉默,又問:“那為甚麼叫天射?”
常清淨笑著瞥了她一眼,蘇瀟瀟背後發涼,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就聽到常清淨笑著說:“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又沒有真得拜我為師,卻想從我這裡套話。”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可以合作。”常清淨道。
蘇瀟瀟猛吸一口氣,謹慎道:“條件呢?”
常清淨笑著看了她一眼,緩緩開口:“告訴外面那位尊者,別殺我。”
蘇瀟瀟愣在原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一陣變換,蘇瀟瀟趴在地上,手指動了動。
*
“這麼快?”荀不著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飛劍過來的人。
仔細看來,這人和荀不著五官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面部輪廓不同,一個鈍圓,一個鋒利。
分傷看著眼前的景象,只是瞥了荀不著一眼。
“切,悶葫蘆。”荀不著嘟囔幾句。
分傷還是不說話,只是淡淡轉回視線,像是仔細觀察大陣,又像是在走神。
“我下山了。”她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荀不著氣笑了:“是啊,那我們就按照約定的,打一架,分出生死。”
分傷將劍握在手上,那張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淡淡看著荀不著,看著這個自己的雙生姐姐,沒有點頭,也沒搖頭。
“荀不了!”荀不著氣得大吼。
也只有這個人,會讓她如此失態。荀不著顧不得維持自己溫柔的形象,對著分傷就是一頓罵,每當她就快要將自己氣暈過去時,就會換來分傷淡淡看她一眼。
荀不著:……
分傷疑惑地看著姐姐,她的意思是,不打嗎?
上次她下山還是殺蕭家那次,她和蕭家老祖一戰後受了傷,然後被姐姐趁虛而入。她那次差點就死在了姐姐手上,還多虧玉瑤。
玉瑤剛好下山,說是想回家看看。但分傷也沒聽她說起家人,只有她奄奄一息地被玉瑤帶回了天玄山。
分傷冷淡地看著周遭景色,想著甚麼時候到明日,那她就可以再說一句話了。
她想跟姐姐說,讓她吃一頓好吃的再死。
荀不著將手中的符攥成了一團廢紙,她咬牙皺眉。要不是事態緊急,想來也引不來分傷下山。不過她竟敢一個人下山,一個人來找她,不找幫手嗎?
卑鄙,若不是分傷使詐,竟然叫幫手,她們百年前就可以做個了斷的。
她竟然讓外人插手她們之間的事,荀不著越想越氣,捂著額頭差點暈倒。
岑若若悄悄過去扶了荀不著一把,又夾在兩人之間行禮。
“家主,尊者,要不……我們還是先解決一下眼前的事……”
兩雙視線一齊望向它,岑若若頭低得更深了。
荀家的人都恨不得原地消失,全都充聾做啞,岑若若不得不出面提醒。
分傷收回視線,劍尖對準荀不著,而後一轉,劍光就要朝院落砍去,卻被一道符紙擋下。
分傷謹慎地後退,橫劍在身前護住要害。
荀不著:……
“都商量好了解決完眼前事在打,難道我還會出爾反爾嗎?”荀不著手中的帕子就要扯斷了。這人竟然這樣想她,她才不是那種小人。
分傷淡淡看著她,心想,那也不一定,畢竟百年未見了。
分傷覺得跟掌門下了這麼久的棋,她好像都變狡猾了不少。於是她認為姐姐也一樣,百年間肯定也變聰明瞭。
“你笨啊,沒看見我剛布好的封印陣?要不是你是我親妹妹,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跟裡面人一夥的了!”
分傷低下頭,還是不說話,只是默默收了劍。
“這邊,”荀不著瞪了她一眼,上前拉著她的袖子將她拉到門前,“從這裡進去,你到裡面去殺,我們在外面補刀。聽清楚了?”
分傷手臂顫了顫,她本能地想收回手,但還是剋制住了,任由荀不著將她帶到門前。
她沉默地看著門,遲遲不肯進去。
說實話,她怕姐姐在她進去後,直接在外面將院落裡的人全都殺光,連帶著她一起。
“能不能對我有點信任?雖然我非要殺了你不可,”荀不著手中的帕子已經徹底被撕成了兩半,幸好有荀家管事有眼色,立馬恭敬送上來一個新的,荀不著拿著新帕子放到鼻尖聞了聞,心情又舒心不少,說話也柔和了,“但不是現在,更不是在外人在場的時候。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分傷覺得姐姐在點她,上次被玉瑤救走那件事,可又不是她非要玉瑤來的,玉瑤只是路過,怎麼能怪她?
但分傷轉念一想,姐姐只能怪她,又悻悻低下頭,保持沉默。
是她的錯,都是她錯了,不然姐姐和她早就解脫了。
“行了,你放心去吧。”荀不著在陣前搗鼓半晌,又往分傷身上貼了不少符,才擺擺手示意所有人後退。
分傷縮了縮脖子,她覺得這話不吉利,但她又不能說甚麼。
荀不著看著她委屈的眼神,補充道:“你放心吧,有甚麼不對就告訴我,到時候我優先拉你出來。”
荀不著對著分傷擺擺手,也後退到大家身邊。
“哦,對了,我荀家和你天玄山都有人在裡面,可以的話也別讓他們死了。”荀不著想了想,從方才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還好想起來了。
分傷看著身後一群人退了老遠,轉頭,一臉悲壯地抬步進去了。
院落外,一群人站在荀不著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那個最有眼色的管事上前,在荀不著面前扭捏半晌,用手指指院落,又抬手做出個抹脖子的動作。
荀不著:……
為甚麼他們都這樣看她?她真得不是那種人。
荀不著抬手,帕子掩唇笑了笑,頗有深意地看了那管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