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座談會上的秘密紀要 日向真希抱緊……
日向真希抱緊懷裡的盒子,伸出右手按下圍欄上的門鈴。
門裡的主人還沒有應聲,日向真希便抱著禮盒看向欄杆內的院子。整潔的草坪冒出淺綠色的新芽,冬天的積雪還殘存著,堆在院中的角落。
這是初春的晴朗上午。日向真希前來拜訪自己的文學課教授。
表面上,自己是想要感謝恩師的用功努力的大學生。實際上,自己是代表組織前來的代號成員。
日向真希耐心站在屋外等待,一聲清脆的童聲打斷了她觀察庭院的舉動。
“大姐姐,你是來找爸爸的嗎?”
女孩懷裡抱著一個皮球,仰著頭透過圍欄看向門外的日向真希。日向真希蹲下來扶住欄杆,直視著眼前小女孩的眼睛:“是的哦,可以幫我叫一下懷特先生嗎?”
女童臉上帶著好奇的笑,她認真看了看日向真希的臉,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爸爸可能在午睡,我去幫你叫醒他。”
女孩轉過身朝著房間裡走去。日向真希直起身子,繼續無所事事地等待著。
最終她還是決定帶著貝爾摩德的任務前來,主動把自己的身份從“開朗健談的日裔女孩”變成“組織派來監視的眼睛”。
雖然有些不捨,但這才是她一直以來在做的事,對吧。現在做的事只能叫回歸了日常……
日向真希把脖子裡的領子豎起來,輕輕舒了口氣,在心裡輕聲說道。
門扉開啟,發出一聲輕輕的響動。日向真希抬起頭,看到老師在門後正向外走來,他的表情一臉嚴肅,因為自己已經在簡訊裡給了他充足的暗示。如果他足夠機敏,或許已經想好了還用怎樣的態度對待“真正的”她。
日向真希挪開視線,看向老師身後。
剛剛抱著皮球的小女孩已經不見,她行使完自己的使命後沒有再抱著玩具出現在庭院裡。是因為父親嚴厲警告了自己的危險嗎?還是用白色的謊言保護了女兒?
日向真希盯著眼前不斷靠近的人,他的話語打斷了她的內心話語。
“請進吧。”懷特先生開啟了圍欄上的鎖,緊緊盯著日向真希的表情,他的話意味深長,“今天沒有下雨。”
“是呀,一片雲都沒有,天空還是湛藍色。”日向真希點頭應道,側著身子看向庭院的積雪,“照這樣下去,這些積雪一定很快就能化掉了。”
“那可不一定。”懷特先生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甚麼。他領著日向真希走進房中,關上門,指著正對面的沙發。“雖然整日被陽光照著,但是它們是冬天頑固的雪塊,沒這麼容易就化開。”
“原來如此。我也覺得他們堆在角落裡很好看。”日向真希匆匆結束了寒暄,“懷特先生,你一定知道我為甚麼來找你。”
懷特先生點了點頭:“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也要展現價值,對嗎?”
話是這樣說,但是你願意付出的籌碼真的可以和組織的胃口相抵嗎?
日向真希認真觀察著他的面色,內心有過一瞬間的糾結,但是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懷特先生,組織想從你這裡拿到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貝爾摩德願意讓他安然留到現在,他付出的“代價”一定已經可以和他得到的東西相抵。
“但是你知道了組織那麼多秘密,我們要怎麼才能夠信任你呢?”
儘管如此,卻沒有“放過他”的選項。
“你得到的好處已經夠治好你女兒的病了。畢竟是救命之恩,你會選擇用自己的命來讓秘密成為秘密,還是徹底加入我們,親手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一切呢?”
日向真希看著懷特教授的臉色理所當然的變青,頓了頓後還是說出了該說的話。
“當然,如果你選擇前面那種,我們也不會對你的女兒不利。”日向真希聳聳肩膀,“畢竟你的女兒甚麼也不知道——而且自殺的成立需要家中被拋下的孤女來證明。”
“……”
長久的沉默,但懷特教授並不是對日向真希所說的“擺在面前的兩條路”無動於衷。
他眼睛一眨不眨,深陷的眼窩上方,厚厚的雙眼皮不斷微微顫抖。日向真希的目光移開,不忍心去看他深懷怨怒的眼睛。
緊緊抿著的嘴唇失去血色,懷特教授終於張開嘴——
“如何成為你們的一員?”
日向真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她的胸腔堵住一口氣,壓得心口絲絲髮疼。
所以說,她才不願意去做這件事。日向真希悲哀地發現自己威脅他人竟然比和陌生的好人寒暄還要駕輕就熟,而這個事實和自己十年來的生存方式不可切割。
和自己的本心無關,拜託了,這只是活下去的方法而已。
日向真希幾乎是懇求地看著眼前的教授:“成為我們的一員,意味著你能得到更多。”
意味著放棄原先習以為常的平常日常。
“你站在哪裡,代表著組織的眼睛就看到哪裡。”
意味著長達一生的雙面人生。
“你的女兒也能得到更專業的治療和護理——這點我們已經向你證實了。”
以及那個一無所知拍著皮球的女孩也會和這個罪惡的組織扯上關係。
日向真希看著眼前上課時總是講一些俏皮的笑話,提起女兒滿臉都是幸福的老師,感覺自己的心被撕成了兩半,一半想要衝著他大喊快跑,一半看著他已經陷進一半沼澤的身體冷漠評估,不要擅自掙扎沒準還能活得長一點。
“你說的我清楚了。”懷特老師站起身,冒著冷色火焰的雙眼已經熄滅成平靜的神色。
“從和魔鬼簽訂契約起,我就沒想過自己還能上天堂。”
懷特教授走到衣架前穿上衝鋒衣,他頭也不回地對日向真希說:“既然你們說,幫助我女兒看病的代價已經付清,那我待會要做的可不可以是加入你們的投名狀?”
“是甚麼?”日向真希有些意外地問。
“和教育部長的會議。”懷特教授回頭冷冷地說,“你來做我的記錄員。”
*
安室透躲在柱子後面,微微探身去看向前面的行人。
組織派來處決萊伊的並不只有自己和日向真希,只是貿然接近fbi的那些人被不知躲在哪裡的赤井秀一從容收割,無一人完好無損返回。
也因此,組織裡漸漸流傳著銀色子彈的傳說。一時間沒有人願意接下和這個fbi有關的任務。追捕,刺殺fbi走狗赤井秀一的任務就這樣擱置下來。安室透樂見其成,不過……
他以為貝爾摩德會是那個例外。
偽裝成殺人魔的貝爾摩德和赤井秀一直接對線,本來應該是活捉叛徒的機會。安室透卻收到了她求救的簡訊。
她竟然中了槍。
安室透躲在石柱後,思索著該怎樣聲東擊西,給貝爾摩德留下從巷子裡逃生的空間。
除此之外,他也不願意把自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個男人身前。
果然還是應該引起一些事件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嗎?安室透碰了碰腰間的槍,陷入了思索。
事不宜遲——自己實在不打算和同行萊伊在這裡對上。他對於暴露自己的身份沒有絲毫興趣。
安室透壓低帽簷,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
日向真希坐在會議室的最後方,開啟錄音筆,對著膝上型電腦專心記錄。
沒想到懷特先生在教學之外還有這樣的一面——也或許組織正是看中了他和政治如此深厚的關係,才會設計讓他成為組織的耳目。
不過這樣看來,懷特先生的女兒缺的肯定就不是治病的錢了。明明身居高位卻解決不了的難題……難道是藥?
日向真希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如果是這樣的話,哪怕是為了女兒的未來,懷特先生也會緊緊抓住組織不放。想到這一層的日向真希卻皺緊了眉頭。
如果女兒是組織牽制懷特先生的籌碼,那還不算太糟糕——如果女兒正是他們的目標呢?
她可是有聽過組織在開發藥物這件事情上的執著,和對待藥物試驗這件事上強硬的態度的。
“也因此,隨著慢性病年輕化,肥胖擴大化的發展。不良生活習慣越來越侵害學生們的身體,我提議……”
日向真希挺直身子,繼續充當好自己記錄員的職責。
會議結束後,日向真希跟在懷特先生身後走出了酒店。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小雨淅淅瀝瀝,懷特教授腳步不停,抬腳就走進了雨幕中。日向真希只得跟上。
“這次會議裡談及的東西,你們可以隨意取用。”
日向真希點點頭:“我會交給貝爾摩德,教授……”
“以後我也要像這樣,‘和你們站在一起’,對吧?”
日向真希點點頭:“是。”
教授沒有再和我討論下雨的事。事實上這場“座談會”,他幾乎甚麼也沒說。
日向真希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冬天前的雨天和教授的寒暄。她皺起眉頭,抬起手擋住頭頂,可惜只是徒勞。
*
安室透看著人群四散逃跑,壓低帽簷避開監控走向了角落。
做到這個程度的話,應該能把他們引出來吧。
多待下去也無益,幫到這裡也算仁至義盡。安室透看著吵鬧的人群,再次朝著巷口深深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轉身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