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特別遠,非常近 “很好,你的任務……
“很好,你的任務完成得很不錯。”
貝爾摩德靠在沙發上,翻看著日向真希遞給她的會議紀要。
“我會和朗姆申請給你們獎勵——關於萊伊,你們不用太在意。”貝爾摩德合上資料,輕輕扔在茶几上,閉上了眼睛,“那個男人是boss也忌憚的物件,我原先還只覺得莫名……”
貝爾摩德微微搖了搖頭。日向真希看了看她的腹部,知道那裡的傷口是赤井秀一的傑作。
他真的很強。
也正因為有貝爾摩德失利在先,完不成追捕任務也算不得失職。安室透救了她,日向真希幫了她的忙,貝爾摩德的回報是委婉勸阻兩人繼續追殺這個危險的男人。
而這正合他們二人的意。
安室透露出一個微笑,他自然樂意見到貝爾摩德這樣說:“看來那傢伙真的很強。”
貝爾摩德嗤笑:“立下海口說只有自己能殺掉萊伊的又不是我。”
赤井秀一在貝爾摩德精心策劃的刺殺計劃下從容脫離,甚至還反將一軍,等到訊息傳回組織還不知會引起怎樣的風波。
日向真希感到有些好笑,她想到另一件事,調侃道:“琴酒肯定不願意聽到你們說萊伊很強。”
“那就讓他自己來。”
貝爾摩德冷笑,毫不客氣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關於我讓你監視的教授——我記得還有一位?”
“除了懷特教授,還有一個是菲裡茨教授。你知道的,讓他就範一點都不簡單。”
日向真希很無奈,她寧可和眼前兩個準備合起夥來不幹了的人聊殺不掉的萊伊。
組織從未在懷特教授面前隱藏自己的真實面貌,但是菲裡茨教授卻是被實打實的詐騙。
“他還以為自己只是和一個神秘的官員進行了利益交換,當然不會這樣乖乖和我們站在一起。”
日向真希抱著手臂,回憶起兩週前的經歷。
組織選擇菲裡茨,是因為他的妻子。
吉爾·菲裡茨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而瑪利亞·菲裡茨卻在國會有一席之地。
妻子的強大催生了丈夫的好勝心,菲裡茨先生正在為自己的晉升和夫妻關係的矛盾焦頭爛額,恰巧這時一個神秘人找上了他。
“我需要錢,你可以用錢來和我交易,我可以給你你很需要的東西。”
一封匿名簡訊,讓菲裡茨輾轉反側數天,最終下定了決心,用一個皮箱裡滿滿的美元作為交換,自己的麻煩隨即迎刃而解。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隨即陷入了更大的麻煩中。
“我不可能答應你們的條件!”在菲裡茨家的沙發上,菲裡茨大吼一聲,“我只和你們做了一筆交易,我不要出賣我的人生!”
日向真希端坐著,聽完後攤開手,無所謂地說:“那我向學校舉報你學術不端也可以咯?”
“……你!”
菲裡茨的拳頭砸向了牆壁,他咬著牙齒,轉過頭恨恨地說:“這是針對我的陷阱,你們到底有甚麼目的!”
日向真希直視著菲裡茨教授惱怒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菲裡茨先生,我們為你而來。”
菲裡茨教授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學術不端被舉報——就算他可以接受,組織也有讓他就範的把柄。
日向真希在心裡慶幸他的防線並沒有想象中高,無論是動用更加陰私的手段,還是用好處繼續哄騙,都很麻煩。
“奔著我來嗎?”
菲裡茨教授重複了日向真希的話,表情顯得有點諷刺。
“……”
日向真希沉默,其實他們的目標確實是他的妻子,瑪利亞·菲裡茨。這並不難懂,菲裡茨教授終於悔恨交加恍然大悟,可惜為時已晚。
“死或者加入你們?你是這樣的說嗎?”
日向真希點點頭,菲裡茨教授隨即收起臉上逐漸變得勉強的笑容站起身。
“你走吧,我的茶水是給我的學生留的。”
日向真希毫無意外地站起身,轉身向門外走去——她知道自己在菲裡茨教授眼中已經不算是學生了。
……
“如果菲裡茨不就範,我們怎麼辦?”日向真希睜開眼睛,看著貝爾摩德情不自禁問出口。
如果他不能接受自己被騙進這樣的未來裡,如果他想要去揭發組織的罪狀。
那應該怎麼辦?
“你手裡不是有槍嗎?”貝爾摩德只睜開眼懶懶地看了一眼日向真希的腰間,“整理現場的方法你應該很熟悉了。”
話說的不錯,日向真希抿了抿嘴,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這可不是甚麼充滿溫情的邀請。”貝爾摩德拿起桌上的女士煙,探身摸索著打火機。
是的,這不是玩笑或者過家家,這是殘酷的二選一,選項之一是自己的命。
日向真希放下抱著的雙臂,視線無意識落在貝爾摩德臉上。
死亡或者加入我們。正常人會怎麼選擇?
日向真希的記憶莫名回到十年前那天,她一個人在倉庫熬過了兩個雨天,很餓很餓。
半夢半醒之間,就是這個女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身後跟著慎一先生。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門外刺眼的陽光照進在黑暗的房間藏了很久的日向真希眼裡,逆光模糊了貝爾摩德的面龐。她這樣說的時候臉上是甚麼表情呢?是很冷酷,還是仍然掛著溫柔好看的笑容呢?
不過,她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自己說了甚麼——
“請讓我跟你們走,我可以做任何事。”
……
生存的機會降臨時,她毫無猶豫抓住了那根繩索。
正常人會怎麼選擇,日向真希不可能知道了。因為她再次來到菲裡茨先生的家,推開虛掩上的門,看到的是倒在沙發上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屍體。
這是吉爾·菲裡茨最後的選擇嗎?
日向真希看到乾淨的茶几上放著一個信封,走過去拿起來,發現封面上空無一字,信卻沒有封口。
想到菲裡茨教授上午約自己來到家中的簡訊,日向真希沒有猶豫,把信封開啟。
裡面只有一句話。
“我做出了我的選擇。”
紙張乾淨,沒有劃痕和藥水味道。日向真希觸控著信紙的厚度,判斷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留言。
雖然她很肯定,這封信是寫給自己的,但同時這也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封遺書。
日向真希拿著信封,走出屋門,在菲裡茨教授的獨居庭院外撥打了報警電話。春天的陽光刺目難忍,乾澀的眼睛難以睜開,日向真希眯起眼睛。
*
“死亡,死亡,還是死亡。”
不是不祥的咒語,而是平凡無奇一天的開始。宮野志保抱著記錄板,端詳著生長箱裡的小白鼠,嘴裡低聲唸唸有詞。
“雪莉,這批小白鼠還是送去化驗嗎?”
身旁全副武裝的研究員眼睛盯著玻璃後面的小鼠,一眨不眨的眼睛裡是濃厚的好奇心。
宮野志保點點頭,全副武裝的研究員便扛起箱子離開了營養室。
“死亡,死亡,還是死亡。”
宮野志保走出營養室,在水流下衝洗雙手。她摘掉了口罩,嘴上還是喃喃低語。
一切都像父母多年前的實驗記錄。不明原因的死亡,死亡率達到了令人驚奇的百分之百。沒有臟器衰竭,沒有毒物腐蝕,沒有藥物殘留。就像靈魂離開了□□一般……神奇而無痕的死亡。
這樣下去,這種藥物簡直能用來殺人了。
宮野志保諷刺地笑著,她想得到誰會對自己的“發明”感到欣喜。
琴酒絕對會再次蠢蠢欲動,想要讓自己透過人體實驗來穩定藥物“殺人於無形”的副作用。
宮野志保覺得荒謬,覺得晦氣,卻無計可施。她有拒絕人體實驗的權力,可是她有拒絕讓這小小藥丸成為殺人利器的權力嗎?
……說到底,自己想要的果然是更加神奇的藥物。越瞭解父母的遺留資料,越覺得他二人和自己的不謀而合。
只可惜,父母的檔案裡並沒有留下實驗成功的記錄……宮野志保十分遺憾,又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父母的藥物只能導致死亡,為甚麼boss會這麼看重自己,甚至派自己來重啟這個停止了多年的專案呢?
每當在實驗室讀著父母留下的資料,她都覺得自己和素未謀面的親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前所未有的親近。埋頭在實驗室裡,她無數次透過這種方式和他們對話。
宮野志保找不出答案,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藥變成殺人的魔藥——她知道總有這樣的一天。她也拋不下自己心中的微妙嚮往,在奪取性命之外,那種神奇的另一種可能。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宮野志保的沉思。她開啟手機,看見螢幕上熟悉的名字露出了微笑。
“姐姐,是我。”
宮野志保左手抓著手機,右手鬆開簽字筆,輕輕觸碰著桌面上的照片。
相片上的自己笑得很開心,姐姐緊緊挽住自己的胳膊,臉上陽光明媚的笑容也被鏡頭牢牢記住。
對面的宮野明美說想要和多天未見的妹妹吃飯,她的思念感染了宮野志保,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宮野志保翻開日程本,打了個勾,“我今天可以的!”
不過,想到半年來組織的隔離行為,宮野志保遲疑著了。
如果讓姐姐空歡喜一場,就不好了。
“我可以來見你的,不用擔心,志保。”
宮野明美敏銳地從妹妹遲疑的沉默中讀懂沒說出的話,她雀躍地說:“我得到了允許,我們可以出來吃飯,還可以再拍幾張好看的照片,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