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精X
那是深夜了。
當繼國緣一準備休息的時候, 眼睛中看到了一團非常閃的人形光影在輕盈地落到他的門邊。
小小的孩子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一個人的為甚麼不是由血,骨頭,內臟構成, 而是由一團光組成, 但他知道這是誰。
在黃昏之時救了他和兄長大人的妖怪大人。
於是他跳下床去開門迎接。
然後就是妖怪大人閃亮亮的突臉微笑。
“嗨,你好呀?”
“咳咳,我是來拐走你的。”
*
“你是說,妖怪大人去了你的房間?”
“是。”
“想要帶你走?”
“是。”
“……”
繼國嚴勝坐在床榻上,越過弟弟的臉龐去看被撬開的窗戶, 外面夜風習習吹來, 他有些發呆。
他……他很失落。
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對他賦予厚望, 會因為他比平常人優秀而對他露出滿意的樣子。他從小接受的教育都告訴他如何當好繼國家的家主, 怎樣才能把他們的城治理的繁榮, 如何和周邊的城與貴族打交道。
所以當緣一把他超乎常人的天賦顯露出來後, 父親將繼國家少主的位子讓給他, 也是無可厚非。
繼國家是武士家族, 更強大的人繼承是理所當然。
只是…就連看起來無慾無求的妖怪…也更對緣一感興趣嗎?
不然為甚麼不先來找認識很久、更為年長的他,而是他的弟弟?
他毫無用處嗎?
他如此不堪嗎?
和弟弟相比, 他就像一顆小石頭般不起眼。
繼國嚴勝不知道他如今能說出甚麼話, 弟弟曾經下了死的決心去護衛他離開, 緣一, 緣一他又有甚麼錯?
只不過是這天生的天賦……
“那你的家主之位呢。”他輕輕的,朦朧的開口。
“那是兄長大人的東西。”緣一說。
不, 那是你的。嚴勝冷靜地想,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等到十歲的時候,他將會被代替緣一原本的命運, 被送進寺廟中,從此不因雙生子的身份影響弟弟的前程。
他一無所有了。
“兄長大人,我會跟妖怪大人走。還有母親,祂答應會為母親治病。”
母親。母親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嚴勝每次看望母親時都能聽到她控制不住的咳嗽。
繼國家一直沒有放棄為她尋找醫師,然而沒有人能治療她深植入骨的病。
因為這次惡鬼突然襲擊,母親心有餘悸地抱著他們兩個哭了半夜,如果不是孩子的傷需要靜養,估計這位病弱的母親會直接哭暈在他的病床上。
然而那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即便隨著走遠的步伐也清晰地傳到他耳邊,讓他擔憂無比。
X大人,有辦法治療母親的病?
窗外又有人來——是妖怪,如繁星般點綴黑夜的金色圈圈,即便只是短短相處的時間,繼國嚴勝還是對此印象深刻。
那位大人仍舊提著他的燈,將燈盞提到窗邊方便了他的視物,隨後對他微微一笑。
禮貌地在窗邊敲了三下作為禮貌的告知,隨後銀河般化作光點流進了屋中,並將等的火燃的更旺,使得房間中如經歷破曉可視。
X問他們:“你們道別的怎麼樣了?”
繼國家的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還是決定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X大人……”
“嗯?”
“可以問問您為甚麼要帶我弟弟走嗎?”
如果是見才欣喜,那麼他也不能說甚麼了。
“這個?”X思考一下,這的確得給個解釋,無緣無故把人弟弟帶走聽起來像個人販子。
而他也真的有正經理由,比如帶走一個防止無慘哪天伺機報復滅人滿門,作為從X手下出來的戰力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但其實他最主要的還是想噁心鬼舞辻無慘啦。
畢竟那隻鬼好像真的很想要這兩小孩,竟然頂著神社的監視和庇護下強行跑過來就為了把這倆孩子變成鬼。
這不得變成我的?
X心中惡趣味爆發,越想越有意思,於是在修正好一切後又半夜翻窗準備拐人。
要不是緣一這孩子心中在意家人,放不下心病弱的母親,還一定要和兄長告別,繼國家得第二天才發現他們的孩子失蹤了一個。
唉。想我L公司主管招人竟然還需要經過員工家人同意?這要放以前全家都得感恩戴德。
“你可以認為是對繼國家的一種庇護。”X一本正經地說。
繼國嚴勝:“庇護?”
“沒錯。”男性點頭,“你們今天見到的那個鬼,名叫鬼舞辻無慘,如今食人鬼災亂的起源。”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他會盯上你們,但以我對他的瞭解,如果你們中除了一個他惹不起的人,無慘大機率就不敢動你們的家人了。”
和孩子們解釋清後,X燦金的眼瞳便耐心地看著這個思慮許多的小孩子,“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緣一……他是要繼承繼國家的。”
嚴勝說。他暗自握緊了拳頭,心臟砰砰直跳,壓制住自己要做卑劣之事的想法。
或許對於緣一這樣的神之子來說,跟著神社的妖怪離開會走向一條凡人不能企及的封神之路。
可他現在心中卻有一種隱秘的輕鬆。
因為聽到弟弟要走,而產生的隱秘的輕鬆,這種輕鬆甚至壓住了他對弟弟離開的不捨,讓他莫名欣喜下來。
無論如何,這個情況必須讓對方知道。
畢竟……父親青睞的繼承人是弟弟。
“嗯?”X抱臂思索了一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才是繼承人?”
他的記憶應該不會差到這兩天的事都能忘?
“……”小孩低下頭,X只能看到他頭頂小小的髮旋,“已經,不是了。”
X摸著下巴,在兩個小蘿蔔頭上從這隻移到那隻,“看來發生了一點我不知道的事。”
隨後他打了個響指:
“那我就帶你走啦?”
繼國嚴勝猛的抬頭,“啊?”
只見妖怪自我認定地點點頭,“沒錯,本來我想著你需要繼承家業才帶你弟走的,如今既然是你弟繼承,那我就帶你走。沒差的。”
繼國緣一沉默著。
其實他對家業不感興趣,也對做武士沒有興趣。不過如果兄長大人想離開的話,那他就留下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可是……緣一……”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繼國家的家主畢恭畢敬地迎接突然而至的妖怪大人,然後接到了到底要把哪個兒子扔出去這個問題。
大半夜的點燈,繼國家的待客室燈火通明,所有重要人物齊聚一堂。
“大人,您帶走我的孩子後,他會怎麼樣?”瞭解前因後果後,繼國家主問。
“帶回神社養著?”X思索。他不負責養孩子來著。
繼國主母急切詢問:“那他們還能回來嗎?”
“夫人!”繼國家主攔住她,哪有妖怪帶走人後又還回來的先例?
“或許吧。”神秘的大妖微笑,“等無慘那傢伙死後,神社就會解散。屆時無論如何都不歸我管了。”
繼國家主一驚,從這句話中看到了後面可能出現的演變。
“如果那時你的孩子還想回來,那自然是隨他的願。”
主母沒聽過鬼舞辻無慘的大名,但鬼王的事蹟從平安時期流傳至今,“可是那個,”她說到鬼的時候瑟縮一下,“鬼王…聽說很難消滅,我的孩子……”
妖怪金眸眨了眨,“不排除這種可能。”
未等消滅無慘,人類的壽命卻將至——這種事情。
“那我就稍微幫一下忙,延長人類的壽命些許也不是多難的事。”X眼神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作為這件事的謝禮。”
謝禮?哪件事?
聽起來像是甚麼賣子求榮的話,但誰能將這等貶低之詞用在神聖的神社之上?
這是一種機遇!
繼國家主幽深的眼神在兩個兒子身上徘徊,他在斟酌這之間的利弊。
如果他的孩子可以因此獲得更長的壽命,在解決那個鬼王后還會持續庇護繼國家!而他現在需要一位可以讓繼國家走向更好的繼承人,兩個孩子其實都不錯,但……
X善解人意地感受著來自成年位高者的貪婪野心,在對方飛速運轉的考慮中冷不丁說:
“兩個孩子我可以都帶走哦。”
繼國家主震驚地望著X,一時忘記了自己避讓目光的禮儀。
“等到繼國家需要繼承人的時候,再讓你滿意的孩子回來吧。”
妖怪說出了他拒絕不了的提議。
*
在坐在神社的馬車上,繼國家的兩個孩子和漆黑大衣上長滿眼睛的妖怪共處一室。
準確來說,是妖怪身上那一身厚重的絨羽擠佔了大部分空間。
在外面是尚不明顯,但一旦X坐下,那漆黑的絨羽彷彿增殖般迅速充滿了馬車中,連孩子們都被塞進了絨羽,毛茸茸暖洋洋的觸感像是撫摸甚麼小動物。
也可能是被甚麼小動物撫摸的感覺。
繼國嚴勝僵著面龐,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和緣一就這麼被送出來了。
而緣一看起來適應良好,攙扶著兄長——因為某些神奇的力量,嚴勝的傷完全好了,但出於對兄長的尊重和扶持,他還是這樣做。
就像曾經這樣湊在母親身邊。
難道緣一是怕他路上因為走神摔著?雖然他今天的精神都不太好,也不至於讓他擔心到這種地步。
“別緊張。”X窩在絨羽中,鳥類的羽毛可以像柔軟床榻中安寢般舒適,他愜意地眯了眯眼,面龐因黑羽襯的更加白皙,金瞳更加璀璨。
“回去後給你們安排住處,這麼晚了得好好休息,風鈴會——”
驟然聽到熟悉的名字,孩子們抬起頭,然後看到妖怪也愣了一愣。
“哦……”妖怪恍然想起了那名武士的離去,倦怠地垂下了眼睫,“她不在。”
作者有話說:
主管只是沉思:我得想辦法給風鈴打復活賽了
兩小隻:悲痛追憶,該死的鬼舞辻無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