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黑森林
這曾是鬼舞辻無慘的噩夢。
森林, 黑夜,微笑,男鬼。
那傢伙如那時一樣, 作為突然出現的光的妖精, 手中提著甚麼,對他溫溫柔柔地說話,打招呼,然後輕描淡寫地恁死他。
如果鬼舞辻無慘現在還有身體的話,胃部一定會不舒服的抽搐, 就算剛吃進去的鮮美人肉也會通通吐出來。
可惜他沒有。
他只剩一顆眼珠子, 儘管以他的恢復能力,這顆眼球可以在泥土裡休養生息一陣子後重新長出血肉的軀殼行動。
他也不敢在這位面前行動甚麼。
而面前的男性, 依舊是他的噩夢。
*
X撿起了地上的眼球, 將它拿到目燈附近的光亮處照了照。
只見那枚玫紅色的眼球劇烈地顫動, 可惜它沒有眼皮遮擋光源, 只能就那樣承受著監視之燈的照耀。
“我猜, 這不是你的本體?”X饒有興趣地說。
可惜一枚眼球看不出甚麼, 那就是一個用白色物質包裹住紅色物質的圓球形物體。
小鳥從他的頭頂下到肩膀中的黑色絨羽中,漆黑的豆豆眼直勾勾盯了眼球一會, 伸長脖子——
被X躲過了!
“哈哈, ”金瞳的男性眯眼輕笑, “我說過, 我不指望餵飽你,他的身體全都餵你了, 這點就留給我吧?”
小鳥。準確來說, 公司中異想體編號O-02-56,TETH級懲戒鳥。
一隻正義感十足的, 希望懲戒一切罪人的鳥兒罷了。
作為公司中的機制怪,雖然祂的等級不高,是五個等級中倒數第二的等級水平,但公司中沒誰敢惹這位。
否則公司中最高額的物理傷害將會親吻冒犯者的腦袋。
白色的小糰子又扯著脖子扭了扭,啪嘰一下埋進了毛茸茸的帶有佈滿金黑眼睛的絨羽中。
“讓我想想該怎麼物盡其用~”X用吟唱歌謠的語調輕輕哼出這句話,左右看看,目光從黑森林的每一處掃過,路過又離開的高鳥,森林中蕭瑟作響的樹葉,灌木叢,手中的目燈。
目燈。
這是一盞由永不熄滅的火焰作為核心的簡陋提燈,火焰與鐵燈籠就是這盞燈的全部。注視它的人總是能感受到不知何處而來的目光,永遠不滅的監視之燈。
X又把目光移到手中的眼珠,又看向目燈。
*
等可憐的兩小隻在庭院中左顧右盼,對突然消失的猖狂的鬼和不知是何的變故警惕非常時,一道由黑色枯木構成的大門旋著金紅的漩渦出現。
並從中走出了一位提著燈的黑髮男性。
對方態度非常之友善,一見面便對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呀~感覺怎麼樣,還活著,不是嗎?”
繼國嚴勝警惕地看著他,一種奇怪的既視感充斥他的大腦,讓他警惕的同時卻也沒有太多對危險的緊張感。
而攙扶他的弟弟緣一則是出神般盯了那男性許久,然後目光又逡巡在他手中的提燈一會,再一次來到了男性的身體上。
“……?”
X:“知道我是甚麼嗎?我是從邪惡黑森林裡走出來的妖怪,專門吃小孩的那種。”
繼國嚴勝微微睜大眼睛:“……”
繼國緣一依舊從燈和男性之間來回看,面無表情的小臉上都出現了疑惑。
X等待。
X疑惑。
“怎麼沒反應。”
他準備上前拍拍這倆宕機的小孩。
繼國嚴勝終於想明白突然出現的男性那張臉怎麼回事了,雖然服飾完全不對,對外散發的氣場也不一樣,但是這張臉和那個逗弄人的輕飄飄語氣!
“妖怪大人!”
“風鈴大人?”
兄弟倆同時喊出了不同的名字。
嚴勝轉頭看向弟弟,震驚自己弟弟年紀輕輕怎麼就分不清男女了。
雖然棲光神社的妖怪大人長得很漂亮,幾乎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男性性徵更明顯啊!
呃。妖怪大人是男性,對吧?
“哦……”原來是認出我了。X的目光在這個頭頂著火焰紋路的小孩身上轉了一圈,好奇發問:“為甚麼叫我風鈴?”
“一樣的。”那孩子看起來呆愣愣的,直視X的眼睛,“和風鈴大人一樣的。”
說出了這樣不明所以的話。
繼國嚴勝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弟弟的話,因為他聽不懂,只是有些焦急的對X解釋:“妖怪大人,這是我的弟弟緣一,他只是有些……不會表達。”
可不就是不會表達。在七歲之前,嚴勝都沒見過緣一開過口,也是最近才聽到他說話,因為初學的原因,緣一說話總是給人一種笨笨的艱難感。
現在,嚴勝還要擔憂一下他的弟弟是不是對一些事情還有認知障礙。
妖怪大人怎麼會和風鈴大人一樣呢?
緣一:“兄長大人,我沒說錯。”
嚴勝:“你先不要說話!”
緣一:“好的。”
X笑眯眯地聽著兩個小豆丁對話,搖了搖手中的燈,籠罩在周圍的神秘霧氣如撥雲見日般褪去,外面嘈雜的腳步交談聲從庭院門外傳來。
搖晃的燈中搖曳的不滅火焰中澄澈溫暖的光線下,偶爾摻雜一抹不詳的紅光。
“鬼舞辻無慘為了不讓附近的人來給他添麻煩,還刻意隔絕了這個庭院與外界的聯絡。”
門外那邊傳來聲音。
“這邊搜查了嗎?”
“好像沒有。”
“查一下!”
提燈的妖怪大人偏頭,“去吧。因為你們失蹤在大張旗鼓的找你們呢。”
兩個孩子沒有動作。
“妖怪……X大人。”嚴勝低頭,聲音比剛剛低了很多。
危及生命的危險已經解決,剛剛發生的事卻如同無限幕布般展開在他眼前。
為了救他們,那位及時趕到的神社代行者風鈴大人。
“風鈴大人被鬼殺死了,為了救我們……”他如同做錯事般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從小習武的武士無能為力地看著別人為了救他而死,這讓他心中充滿無力感。
然而妖怪大人的態度卻很平靜,甚至說是…柔和?
“嗯。我知道。”祂說,“她是自願的。”
*
「做這些事,她是自願的。」
儘管神社的X大人這樣說,可是繼國嚴勝卻仍舊無法釋懷。
實際上,他只見過那位武士一次,單方面,可武士強大的姿態深深烙刻於他心中。
他五歲那年。
繼國家有定時參拜棲光神社的習俗,然而在他坐在馬車中無聊等待這份例行儀式的路程結束時,行隊被惡鬼襲擊了。
那是陰雨天,不見陽光。祖宗的習俗不可廢,即便天氣惡劣父親也沒有推遲儀式的意思,而惡鬼會在大白天出現也是行隊沒想到的。
雨滴滴答在車頂上劈啪作響,外面是刀劍與惡鬼搏鬥的怒吼聲,母親瑟瑟發抖地把他抱緊,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不要怕,他們有神社的庇護。
神社的庇護真的有用嗎?
嚴勝感受母親幾乎要把自己抖散架的瘦弱身軀,產生了一絲大逆不道的懷疑。
他想,如果惡鬼真的闖進來,他會拿起刀保護母親的。
然後他擁抱了母親,同時顫抖地握住了放在車內暗格中的短刀。
雨滴混合著雷聲噼裡啪啦,那真的是難得一遇的糟糕天氣,惡鬼們一定都餓壞了,才敢在白天襲擊人類。
風鈴的響聲就是在雨聲中悄無聲息地混進去的。
沒有甚麼勁爆的畫面,只是等嚴勝察覺外面突然安靜的時候,他不顧母親的阻止撩開車簾,一個黑衣武士靜靜地站於前方,背對於他。
雪白的武士刀將嚴勝的眼睛映的模糊,緩緩入鞘。
她沒有對被幫助到的人們說任何話,只是轉身離開。
嚴勝能夠記住的那團漆黑人影唯一的特徵就是她腰間的神社的風鈴。
這讓本就接受武士教育的他對那樣的存在充滿了敬畏與嚮往。
後來,聽神社的巫女說,腰間佩戴風鈴的女性武士,神社中只有一位。
神社的神明代行者,風鈴。
“……”
扣。
扣扣。
有人大半夜敲門?
這個時候?
嚴勝看了看自己被醫師敷完藥綁好繃帶的胳膊和腿,同樣待遇的還有隱隱作痛的胸口和背部。
這個時間還悄摸摸來找他的,不會是緣一吧?
難道他也會因為今日的經歷思慮太多睡不著覺?
他也會嗎?
嚴勝想著弟弟平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睛與無表情的面龐。
他肯定會吧。
就算緣一是神之子,那也不意味著他甚麼都能做的完美,今日發生的事情不就證實這一點了嗎?
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無論誰都……
繃帶們的存在使他的行動變得異常笨拙,為了不壓到自己因歇息而散開的頭髮,他更加笨拙從鋪上爬起身。
“呼……嘶!”站起身的孩子剛鬆口氣,結果抬腿卻發現腳也疼的厲害,驟然的一痛使猝不及防地叫出聲。
幸好繼國家的少主已經從他轉移到了緣一身上,也就是說,這附近沒有時刻會關注他生活的僕從,這點動靜不會引起甚麼騷亂。
“兄長大人?!”緣一小聲而急切地在門外喊,似乎想到了嚴勝目前身體的窘境,門外傳來了走動的聲音,越走越遠。
離開了?
不,是翻窗進來了!
嚴勝沉默地看著悄悄撬開窗戶翻進來的雙胞胎弟弟,弟弟跳下窗,然後跟他請罪:
“抱歉,兄長大人,沒有考慮到您的身體狀況。緣一扶您坐回床榻上吧。”
嚴勝:“等等,緣一,你沒事?”
緣一:“是的,兄長。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您不用擔心。”
同樣是身體各處都受傷。
望著生龍活虎的弟弟,嚴勝想,他果然還是嫉妒他。
憑甚麼啊?!
天賦這玩意還反映在肉.體上嗎?!
這·不·公·平!
作者有話說:
嚴勝:都說我檸檬,你們看看這合理嗎?
緣一:兄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