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四目相對,時間好似都停……
晚風捲著秋夜的微涼掠過街道,零星汽車碾過路面,車燈將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扯得忽長忽短。
不過幾分鐘,夏童就望見了那輛熟悉的大型SUV,凱迪拉克凱雷德混合動力版,是爸爸唸叨了許久才入手的車型,藏著他對“穩重氣派”的偏愛。
車窗降下,姐姐的聲音輕揚過來:“童童。”
夏童衝著車窗那頭點了點頭,車子穩穩停在面前,車門隨即推開,爸媽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夏一航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隨即掠過她身旁,定格在那個修長的少年背影上,少年手裡也捏著半塊紅薯,方才兩人相距不過兩步,氣息裡都裹著甜糯的薯香。
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認識?
林雅一落地就快步攥住夏童的手,掌心的溫度裹著焦灼,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嗔怪又心疼的話:“你這孩子,以後可不許再亂跑了。”
夏童乖巧頷首,下意識往身旁偏頭,卻只剩空蕩蕩的路燈光影,顧景驍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酒吧。
她忽然心頭一暖,像吃了顆奶糖,甜意從胃部湧上心口,他方才不顧形象地在馬路邊陪她吃紅薯,原來是特意陪著她嗎?這份隱秘的溫柔讓她鼻尖發顫,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這麼好的人,怎麼能不喜歡?
坐進車裡,夏一航才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落在後視鏡裡:“不是說和朋友在一起?人呢?”
夏童攥了攥衣角,小聲撒謊:“他還有事,先回去了。”
夏一航沒再追問。在他眼裡,小女兒雖性子倔,卻還算安分,不至於和男生早戀,便轉開話題叮囑林雅繫好安全帶。
夏童乖巧點頭。
忍不住往身旁看了眼,顧景驍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進去了。
回到家時已過八點,屋裡異常安靜,奶奶待在臥室沒出來,許是還在鬧脾氣,這場鬧劇,以夏童的離家出走,收了尾。
夏晴繫上圍裙去做飯時,臥室門卻開啟了,夏奶奶來到廚房,將夏晴往外趕,嘴裡唸叨著,“我來。”
她一向如此,爸爸在家時會爭著做家務,像是個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爸爸一離開,就頤指氣使,醬油倒了都不會扶。
這裡明明是家裡,是最溫暖的地方,愣是被她搞成了勾心鬥角的職場。
夏童想不通,她這般作態究竟是為了甚麼?是盼著爸爸更心疼她、更孝順她嗎?可爸爸對奶奶本就百依百順,早已傾盡孝心。又或是,就因為她和姐姐是女孩,媽媽沒生男孩,她們就活該被這般苛待?
窒息感像潮水般裹住她,像溺水的人往下沉,連呼吸都發悶。她沒吃晚飯,一言不發地躲進了房間。夏晴心疼妹妹,悄悄下樓買了她愛吃的炸串,看著她吃完才鬆了口氣。
剛收拾好餐盒,房門就被輕輕敲響,是夏一航。他換了身淺灰色家居服,燈光柔化了他平日裡凌厲的輪廓,卻仍透著成熟男人獨有的從容,開口時語氣溫和:“童童,我們聊聊?”
夏晴識趣地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父女兩人。夏童沉默著將裝炸串的紙盒丟進垃圾桶,又推開窗透風,晚風裹著鄰里飯菜的香氣飄進來,卻吹不散屋裡的滯悶。她半關窗戶,拉過凳子坐下,抬眼看向父親:“爸爸想聊甚麼?”
夏一航斜靠在書桌上,目光落在小女兒緊繃的小臉上,眼底掠過一絲無奈,不由嘆口氣,“我知道你奶奶固執又偏激,她有不對的地方,但你今晚也有不妥,認識到錯誤了嗎?”
夏童細白的手不由攥成團,指甲摳破了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抬起頭,聲音發緊卻帶著倔強,“爸爸難道沒有錯嗎?”
夏一航很坦誠地說:“有,爸爸不該逼你道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是為了你媽媽,才那麼對待楠楠,談不上虐待,更不可能對奶奶動手,是奶奶誤會了你。”
他上前一步,語重心長地勸:“童童,奶奶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她思想頑固,也沒讀過甚麼書,之前在村裡過慣了苦日子,為了撐起這個家為了不被人欺負,她也習慣了一哭二鬧,她的本意並非要傷害你,只是本能地自保。”
夏童聽得幾乎想冷笑,自保?她自保甚麼?誰傷害了她不成?
夏一航聲音又軟了幾分,認真道:“可我們是一家人,應該互相包容,不是嗎?”
夏童喉嚨發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不是沒包容過,不是沒把奶奶當成家人,可奶奶呢?從來只把她和姐姐當成賠錢貨、掃把星。姐姐從前也不是這般怯懦,小時候的夏晴樂觀明媚,笑起來眼裡有光,是奶奶來了之後,那些“女孩子沒用”“讀再多書也是嫁出去的人”的話,一點點磨掉了她的光彩,讓她變得沉默內向,只能拼命學習來證明自己。
夏童夜裡起夜時,不止一次在凌晨三四點看到姐姐的房間還亮著燈,檯燈下那抹身影,始終埋在習題冊裡,那些看不見的傷害,遠比表面的爭執更痛。
她沒法責備爸爸。他工作向來辛苦,前幾年投資失敗賠了一大筆錢,壓力大到曾整宿地失眠,這兩年才慢慢緩過來。
他總在加班、出差,在家的時間屈指可數,根本看不到奶奶私下的模樣,媽媽從不訴苦,姐姐一味包容,只有她不肯忍,她的反抗和忤逆,在爸爸眼裡反倒成了不懂事、不寬容。
夏童垂著眼,指尖的痛感漸漸麻木,始終沉默著沒說話。
夏一航也沒逼她,語氣愈發柔和。他本就不是來教訓女兒,只是怕她這寧折不屈的性子,將來走出社會要吃虧:“爸爸不是要怪你,只是怕你鑽牛角尖。你媽媽今晚被你嚇得不輕,下次不許再這樣離家出走了,知道嗎?”
夏童知道媽媽嚇壞了,又有些愧疚,彆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爸爸離開後,夏童才悶悶不樂的趴到床上,很煩很煩,好想趕緊考上大學,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家。可轉念一想,她走了之後,媽媽和姐姐的日子只會更難熬。不行,她得想個辦法,讓爸爸看清奶奶私下的模樣。
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夏童的心情稍稍放鬆。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半塊早已涼透的紅薯,這是顧景驍送她的,她捨不得吃,又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冷藏層。
鑽到被窩後,她遲遲沒有睡覺,晚上的一幕幕總在腦海中打轉,她滿心遺憾,沒能看到她喜歡的少年,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模樣。
肯定不輸任何一個明星吧?哪怕沒看到,夏童也知道,舞臺上的他一定璀璨耀眼。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登入了□□,點進了加好友的頁面,將他的□□號輸了進去,點選了查詢,一個貓咪頭像跳了出來,是隻蜷在陽光下的布偶貓,軟乎乎的。
原來他也喜歡貓。
她盯著頭像看了許久,耳尖發燙,終究沒敢點選“新增”,只看了又看,才心滿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夏童先在家刷了兩套卷子,以朋友約她去書店為由,離開了家。
十點的太陽已經有些灼人,她戴了頂咖色棒球帽,坐公交去了商場,在數碼區選了一支錄音筆,售價G的記憶體,可以錄570個小時左右,長達23天。
夏童很滿意,將錄音筆揣到了兜裡。
走出商場,一股熱意撲面而來,十月的南城仍帶著夏季的餘熱,商場的玻璃門將陽光反射聚攏,在人行道投下一片亮眼白光,剛踩到白光上,一道熟悉的嗓音,喊住了她,“夏童?你也來買東西?”
是李巍,他穿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卡其色長褲,一眼看去清清爽爽的。
夏童點頭。
李巍家離她家不算遠,初中他們就在一個學校,還算熟悉,“走吧,捎你一程。”
“沒事,我坐公交就好。”
“放心,哥技術穩得很,不會摔了你。”李巍已經走到樹蔭下,將他的小電驢推了出來,咖色,車架不算大,看著挺輕便。
“真不用麻煩,我坐車就好。”夏童推辭。
李巍長手一撈,拿起安全帽,蓋在她頭上,“客氣啥,離這麼近,又不是特意送你,上來吧,放心,不收費,要是過意不去,到學校多教我幾道化學題。”
化學算是他的短板,每次理綜扣分,都是化學拖後腿。
夏童沒好再拒絕,“行。”
她伸手扶住了安全帽,坐在了後座上,將安全帽摘了下來,想遞給他,“你戴吧。”
“你戴,這玩意擋我視線,戴不慣。”說完,一擰車把,小電驢跑了出去,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少年身上,像撒了把跳動的碎金。
風從耳邊刮過,吹散了正午的燥熱。夏童連忙扶住座位邊緣,心裡漸漸鬆了下來。
十幾分鍾就到了小區門口。
車子停下時,夏童將頭盔遞給了他,剛下車,就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夏童呼吸下意識屏住一瞬。
是顧景驍,他剛從超市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把掛麵,幾個熟透的西紅柿,再尋常不過的食材,被他拎在手裡,卻像走在T臺上般,自帶清冷又耀眼的存在感。他穿一身簡單的黑,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陽光落在他發頂,柔和了他平日裡清冷的眉眼。
身體比腦子更誠實,夏童晃了晃右手,“hi~”
晃完,才有些懊惱。她這副模樣是不是太主動了?他應該不會懷疑甚麼吧?
顧景驍聞聲看來,微微頷首,目光劃過李巍,落在了她臉上。
四目相對,時間好似都停止了一瞬,夏童儘量裝作自然,心跳卻出賣了她,“買東西?”
“嗯。”顧景驍的聲音清淺,像山澗的泉水。
李巍意外地挑眉,臉上帶了笑,“顧景驍?你家也在附近?”
顧景驍點頭。
李巍笑了笑,“我家離得也不遠,那以後週末晚上可以約打球。”
夏童下意識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熟稔,“週末晚上他可能沒時間。”
李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顧景驍,顧景驍說了一句:“晚上確實沒時間,白天可以。”
“沒事,你們有時間時可以約我,我週末除了刷題,一般沒甚麼事。”
顧景驍微微點頭,目光又在夏童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身往小區的方向走。
這一刻,夏童甚至有些羨慕李巍,羨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約他。而不是像她只能偷藏著心事,連加個好友都要猶豫許久。
□□日誌,.5
要多有勇氣,才能走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