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揪住了他的衣袖,捨不得……
話音剛落,夏童轉身就攥住門把手狠狠一推,快步衝了出去,帶起的風捲過玄關擺著的綠蘿,嫩生生的葉片晃了晃。
“童童!”夏晴驚呼一聲,話音都帶著慌,抬腳就追了上去,林雅趿著棉拖鞋,連頭髮都沒顧上梳,慌忙推開門跟出來,急聲喊著她的名字。
夏童頭也不回,指尖按亮電梯鍵,電梯門開的瞬間閃身進去。
“姐姐,你回去照顧好媽媽,別管我!”電梯門緩緩合上,擋住了姐姐焦灼的臉,夏童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鼻尖發酸。
不過是離家出走,誰還不會了?她咬著唇,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心裡又酸又倔,半點不肯回頭。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爸爸的來電,夏童繃著小臉直接按斷,反手關了機。怕夏晴追下來,她沒坐到底樓,在五樓就按了停,躲在安全通道的臺階上,抱著膝蓋蜷了許久。
樓道里只有聲控燈的微光,亮一下滅一下,昏昏暗暗的,直到窗外徹底沉下濃墨般的夜色,她才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慢吞吞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天仍舊陰沉沉的,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走出小區大門,夏童站在路燈下,忽然有些茫然,她竟不知道該往哪去,腦海裡忽然閃過方葉笑著說的那句“歡迎你們來捧場”,心臟猛地一跳,指尖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機。
不知道他們今天有沒有演出?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咬了咬下唇,還是按下開機鍵。
螢幕一亮,爸爸的簡訊就跳了出來,紅點點綴在訊息框上,夏童刻意移開目光,點開地圖搜“南城音樂酒吧”,方圓十公里裡跳出三個結果。她挑了最近的那個,離家裡只有四公里,坐兩站公交就到。
公交搖搖晃晃地停在酒吧門口,還沒走上臺階,震天的鼓點就狠狠撞進耳朵,混著一道豪邁灑脫的女聲,唱著節奏感極強的搖滾,卻不是她心心念唸的那個聲音。
夏童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卻還是抱著僥倖想進去看看,剛抬腳,就被前臺的少年攔了下來。
少年頂著一頭亮眼的粉發,面板白得晃眼,他彎了彎眼,語氣帶著點打趣:“小妹妹,我們這兒不讓初中生進哦。”
“誰是初中生!”夏童急了,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我十八了!”
“哦?”少年挑了挑眉,滿臉的不信,笑意更深了些,“那出示下身份證唄,成年了總得有證件吧。”
夏童瞬間語塞,臉頰燙得厲害,頭也微微垂了下去,窘迫得手足無措。
少年被她這憋悶又倔強的小模樣逗笑,語氣也緩和了不少,多了幾分真心的提醒:“不讓你進是為你好,我們這兒再正規,也有客人喝酒,萬一遇著酒鬼纏你就麻煩了。你長得這麼漂亮,可得有自覺,大晚上的,乖乖回家才安全,別讓家裡人擔心。”
夏童訕訕地抿了抿嘴,心裡又委屈又不甘,轉身剛走兩步,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起來,這次是新的簡訊提示。她劃開螢幕,按順序往下看,爸爸的訊息一條比一條急:
【童童,別鬧了,快回來。】
【再不回來,爸爸真生氣了。】
【你媽媽擔心壞了,你姐姐也出去找你了,到處都是人,別亂跑。】
【你在哪兒?爸爸錯了,不該逼你道歉,是爸爸糊塗,理爸爸一下,別讓我們擔心。】
鼻尖忽然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再也憋不住,眼眶瞬間紅了,水汽在眼底打轉。她點開QQ,姐姐和媽媽的頭像不停閃爍,訊息框翻了好幾頁,全是哄她的話,半分指責都沒有。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飛快抹了下眼角,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忽然在身後輕輕響起,“哭甚麼?”
夏童渾身一僵,像被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頓了半拍,慢動作似的緩緩轉過身,一抬頭,就直直撞進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眸裡。
是顧景驍。
他穿一件墨藍色短袖,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下身是淺白色牛仔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乾淨又清爽。
他正垂著眼看她,眉眼依舊是平日裡淡淡的模樣,指尖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裝著紗布、碘伏和棉籤,一看就是剛從對面藥店出來。
夏童呆站在原地,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心底卻猛地炸開一簇小小的煙花,噼裡啪啦的,把所有委屈和茫然都衝散了大半。
不愧是她,運氣也太好了,隨便選一家酒吧,居然真的能碰到他!她哪裡知道,方葉選這家酒吧,不過是因為離學校近、離她家也近,交通最便利,純屬巧合罷了。
她慌忙揉了揉泛紅的眼尾,故作鎮定地抬眼看他,還有點悶悶的鼻音:“沒哭,風吹到眼睛裡了。”
方才她耷拉著腦袋,蔫蔫的模樣看著格外可憐,酒吧門口魚龍混雜,顧景驍怕她一個小姑娘獨自待著遇著麻煩,才多嘴問了一句,見她不願說,也沒再追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拆穿她的小謊言。
夏童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手裡的碘伏和紗布上,心裡一緊,脫口而出:“你受傷了?”語氣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不是,我表姐——”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地改口,“方葉上臺時磕了一下,膝蓋破了。”
“啊?那表姐怎麼樣?”夏童小臉一紅,懊惱自己嘴快,又連忙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裡滿是關切,“學姐摔得嚴重嗎?我親戚是醫生,我從小就會處理傷口,我可以幫忙!”
顧景驍瞥她一眼,沒多說甚麼,算是預設了她的幫忙。酒吧附近人多雜亂,她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大晚上在外面亂晃,終究是不安全,帶在身邊反倒穩妥些。
酒吧裡的音樂正唱到高潮,一推開門,震耳欲聾的聲浪就撲面而來,鼓點重得像是敲在心口,夏童下意識皺了皺眉,想抬手捂耳朵,又怕顯得嬌氣,硬生生忍住了。前臺的粉發少年又看到了她,眉頭微挑,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
夏童立刻伸手,輕輕揪住了顧景驍的衣袖,抬眼對著少年小聲解釋,語氣帶著點緊張:“我跟他一起的,進去幫朋友上藥,不聽歌,一會兒就走,不會添麻煩的。”
顧景驍的步伐驟然頓了頓,目光緩緩落在她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上。她的手很白,是瑩潤的瓷白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淡淡的粉暈,輕輕揪著他的袖口,力道輕得很,像只怯生生又黏人的小貓。
夏童揪著他的衣袖不肯放,眨巴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緊張地看著前臺少年,生怕又被攆出去,連呼吸都放輕了。少年掃了眼顧景驍,一眼就認出這是最近帶火酒吧的樂隊主唱,當即擺了擺手,沒再攔著。
夏童瞬間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連忙跟在顧景驍身後往裡走,走了兩步,目光後知後覺地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睛倏地睜大,臉頰唰地一下就熱了。
她竟然膽大包天地揪了他的衣袖!再往下一點點,就能碰到他的手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顧景驍的手,他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帶著點薄繭,是常年彈吉他磨出來的痕跡,乾淨又好看,每一根手指的線條都很利落。心跳瞬間“怦怦怦”地炸開,比舞臺上的鼓點還要激烈,周圍的嘈雜聲瞬間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一顆心徹底亂了章法,連腳步都有些發飄。
暈乎乎地跟著他拐進後臺休息室,頭頂忽然傳來他的聲音,語氣裡帶著點極淡的笑意,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打算揪到甚麼時候?”
“啊?”夏童猛地回神,瓷白的小臉瞬間紅透,從耳根到臉頰,再到脖頸,全都燙得能煎雞蛋,她慌忙鬆開手,指尖都有些發燙,小聲囁嚅著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方才只顧著緊張進門,竟忘了鬆手,或許,潛意識裡本就不想松。她忍不住悄悄腹誹:不就是揪一下衣袖嗎,小氣鬼,這麼較真,以後怎麼找女朋友。
接過顧景驍手裡的碘伏和棉籤,夏童故作鎮定地走到方葉跟前。
方葉正翹著二郎腿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指尖飛快點著螢幕,見了她,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和顧景驍之間轉了一圈,笑意滿滿地打趣:“童童?怎麼來了?阿景喊你來的?”
“不是不是!”夏童連忙擺手,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語速飛快地解釋,“我們在門口碰見的,聽說你受傷了,我剛好會包紮,就過來看看。”她一眼就看到方葉膝蓋上的傷,一片青腫,還滲著細細的血絲,磕得著實不輕,便在她身側輕輕坐下,語氣溫軟,“我先幫你消毒,忍一下,可能有點疼,我儘量輕一點。”
“我自己來就行,不麻煩你。”方葉想抬手接過來,卻被夏童輕輕按住手腕。“沒事,我來就好,我熟練。”
夏童小時候愛跑愛跳,沒少摔跤磕破膝蓋,林雅特意教過她處理傷口,這些事她熟得很。她捏著棉籤,輕輕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周圍,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還不忘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想幫方葉緩解痛感。
剛上好藥,纏好透氣紗布,手機又震了起來,是媽媽的來電。休息室隔音不算好,外面的音樂聲隱約能傳進來,夏童怕媽媽聽出不對勁,更怕媽媽擔心,連忙按了接聽,拿著手機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壓低聲音小聲說:“媽,我跟朋友在一起呢,沒事,你們別找了,我很快就回去。”
“寶寶,你到底在哪?媽媽去接你。”電話那頭,林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聽得夏童心裡一揪。她終究是心軟了,沒提音樂酒吧,只報了旁邊商場的名字,安撫了媽媽幾句。
掛了電話,她回頭悄悄瞄了一眼,顧景驍正坐在高腳凳上,修長的腿隨意搭著,低頭玩著手機,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鼻樑高挺,下頜線流暢,連低頭的模樣都透著股懶散的好看,依舊是人群裡最惹眼的那一個。
夏童湊回方葉身邊,壓著聲音小聲打聽,眼底滿是期待:“學姐,你們一般甚麼時候演出呀?一會兒還上臺嗎?”
方葉瞥了眼臺上的表演,笑著回了一句:“就節假日和週末晚上唱,剛唱了一首,休息四十分鐘後再上臺。”
樂隊的貝斯手和鍵盤手都是她高中同學,一個在南城讀教育學,時間充裕,另一個和她一起考去了港城音樂學院,只有週末能回來,原本的主唱又出了國,想起那人,方葉心裡掠過一絲失落,卻沒表露出來,很快恢復了笑意。
她頓了頓,看向夏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家長催了吧?該回家了。”
夏童點了點頭,心裡卻捨不得走,目光下意識又飄向顧景驍,眼底的留戀藏都藏不住。他恰好收起手機,站起身,徑直走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卻穩妥:“走吧,我送你出去。”
夏童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眼睛瞬間亮了兩分,像落了細碎的星光,忙不疊站起身,點頭的動作都帶著幾分輕快,半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
方葉衝她晃了晃手機,笑意盈盈:“今晚謝啦,加個QQ?你號多少,一會兒把你姐推給我,她之前都沒QQ,正好有事問她。”
夏童飛快報了一串數字,方葉輸入後搜出來,盯著螢幕看了兩眼,忽然笑出了聲,語氣滿是驚訝:“哎,你跟阿景的QQ號好像啊,不是我錯覺吧?也太有緣了!”
她說著,把顧景驍的QQ介面調出來給她看,夏童湊過去一看,心跳又一次失控,快得快要衝出胸口——真的像,前面的數字分毫不差,就最後一位不一樣,她是8,他是9,緊緊挨在一起。
“確實,一個8,一個9。”夏童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彎出一個甜甜的弧度,心裡像炸開了漫天煙花,甜滋滋的暖意蔓延開來。原來他們還有這樣的緣分,連QQ號都捱得這麼近。
她飛快透過方葉的好友驗證,把姐姐的QQ號複製給她,又和方葉認真道別,才跟著顧景驍往外走。酒吧的重低音漸漸被甩在身後,耳邊一下清淨下來,晚風裹著街邊的煙火氣輕輕吹過來,褪去了室內的悶熱,格外舒服。
路邊的烤紅薯爐子冒著嫋嫋熱氣,焦糖似的香甜氣息飄過來,勾著人的味蕾,夏童的目光不自覺地黏在烤爐上,腳步都慢了半拍。
顧景驍偏頭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語氣很淡,卻帶著幾分直白的關切:“想吃?”
他的語氣溫和,彷彿她一點頭,他就會立刻去買。這樣貼心的他,遠比在學校裡那個冷淡疏離的模樣和藹太多,周身的疏離感散了大半,眉眼間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夏童有些招架不住,心跳又亂了節拍。她慌忙搖頭,臉頰微熱,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餓。”
顧景驍沒聽她的推辭,徑直走到烤爐前,跟老闆說了聲“要兩塊”,掃碼付了錢,接過裝著紅薯的牛皮紙袋子,遞了一塊給她。
紅薯還冒著熱氣,隔著厚厚的紙袋都能感受到溫熱的溫度,他的聲音淡淡的,眉眼乾淨,語氣裡帶著叮囑:“以後心情不好,就吃點甜的,別往酒吧跑,不是甚麼好地方。”
音樂酒吧也是酒吧,有酒的地方,就難免有喝醉耍酒瘋的人。
夏童捏著溫熱的紅薯,愣了愣,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她不是來買醉的,也不是瞎逛,只是因為他,才腦子一熱跑了過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把這份小心思直白說出來。
她只好輕輕點頭,指尖緊緊攥著牛皮紙袋,心裡甜絲絲的。
街邊的霓虹燈閃爍不停,橙黃色的路燈落在她柔軟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淡淡的暖光暈,她漆黑的眸子裡也倒影著點點燈光,像盛了漫天星光。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緻柔和,溫順乖巧的模樣,說不出的甜美。
顧景驍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頭剝起了紅薯皮。他生得氣質出眾,哪怕站在市井的馬路邊,指尖剝著普通的烤紅薯,動作都透著股矜貴,彷彿手裡拿的不是紅薯,而是一塊價值不菲的寶石。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紅薯皮,輕輕一撕,金黃的果肉就露了出來,甜香更濃了。
夏童也捏著自己的那塊,卻捨不得吃,甚至連碰都不敢多碰。她怕自己一不留神,把紅薯灰蹭到臉上,小時候吃烤紅薯,她總吃得臉頰灰撲撲的,媽媽拿著溼巾給她擦臉時,總會笑著喊她“小花貓”。
如今在喜歡的人面前,她半點都不敢大意。喜歡就是這樣吧,會忽然變得小心翼翼,開始在意自己的形象。
QQ日誌,.4
精心製造的偶遇開心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