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摘奸 乾坤初定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沈度手持御賜金牌與那份足以定罪的鐵證,立於王珩府邸朱漆大門前。身後,五百禁軍鐵甲森然,火把將半條街照得亮如白晝,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奉旨,查抄罪臣王珩府邸!開門!”沈度聲音不高,卻穿透厚重的門板。
門內一片死寂,旋即響起慌亂的腳步聲與低呼。
“撞門!”沈度毫不遲疑,揮手。
巨木轟然撞擊,沉重的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過三四下,轟隆巨響,府門洞開!禁軍如潮水般湧入,訓練有素地分控各處門戶、通道、制高點。
“你們……你們膽敢擅闖相府!”管家帶著一群家丁護院,手持棍棒刀劍,色厲內荏地攔在前院。
沈度目光如電,高舉金牌:“聖旨在此!王珩通敵叛國,謀逆大罪!膽敢阻攔者,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通敵叛國”四字,如驚雷炸響。不少家丁面露駭然,氣勢頓洩。
“拿下!反抗者,殺!”沈度厲喝。
禁軍精銳一擁而上,頃刻間便將前院抵抗之人制伏。沈度率直撲內院主宅。沿途偶有零星抵抗,皆被迅速鎮壓。
主宅書房,燈火通明。房門虛掩。沈度一腳踹開,只見王珩身著紫色常服,端坐於書案之後,面前攤著一卷書,神色竟是出奇的平靜,唯有微微顫抖的鬍鬚洩露了內心的波瀾。他身側,立著兩名目光陰鷙、太陽xue高高隆起的中年男子,顯然是重金聘請的武林高手護衛。
“沈度,你好大的膽子。”王珩放下書卷,抬起眼皮,聲音沙啞,“深夜擅闖老夫府邸,持械驚擾,眼中可還有王法?”
沈度冷笑,將手中一疊文書、賬冊、供詞副本,以及那份偽造的、關於緊急調整防務的“密旨”,一併擲於王珩案前:“王相,不,罪臣王珩!看看這些,再談王法!”
王珩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賬冊、趙弘的供詞,尤其是看到那份關於京城防務調整的“密旨”時,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終於徹底灰敗下去。他苦心經營數十年,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竟在皇帝離京、皇后坐鎮的短短數月內,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連最隱秘的聯絡和京中兵權都被對方算計、滲透!
“是……是皇后的手筆?”王珩嘶聲道,帶著難以置信,“她一介女流,深居宮中……”
“皇后娘娘天縱英明,豈是爾等蠹國之賊所能揣度!”沈度厲聲道,“王珩!你世受國恩,位居宰輔,卻貪墨無度,結黨營私,更膽敢通敵賣國,洩露軍機,致蕭鋒將軍殉國,前線將士血流成河!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說?”
那兩名護衛對視一眼,突然暴起,一人撲向沈度,另一人則抓向王珩,似要挾持其突圍或滅口!
“找死!”沈度早有防備,側身避過凌厲一掌,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寒光一閃,與那護衛戰在一處。與此同時,數名禁軍高手也衝入房內,纏住另一護衛。
書房內頓時刀光劍影,桌椅翻倒,書籍散落。王珩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看著眼前廝殺,眼中最後一絲神采也熄滅了。他知道,完了,全完了。皇后不僅拿到了他貪墨、結黨的證據,竟然連最要命的通敵之事也查清了!皇帝那邊,趙弘必然已暴露。內外夾擊,鐵證如山,再無轉圜餘地。
沈度劍法精妙,又是蓄勢而發,不過十數招,便一劍刺穿對手咽喉。另一名護衛也在禁軍圍攻下,被亂刀砍倒。
書房重歸寂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
沈度劍尖滴血,走到王珩面前,聲音冰冷:“王珩,你是自己走,還是本官幫你?”
王珩慘然一笑,忽然抬手,從袖中滑出一枚蠟丸,就要往口中送去——竟是藏了劇毒!
“攔住他!”沈度疾喝。
旁邊一名禁軍眼疾手快,飛起一腳,正中王珩手腕。蠟丸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碎裂,流出黑色漿液,嗤嗤作響,腐蝕地面。
“想死?沒那麼容易!”沈度上前,親手用精鋼鐐銬鎖住王珩,“你的罪,需得明正典刑,告慰天下!”
就在這時,一名搜查的禁軍校尉匆匆而來,手中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盒,盒上機關精巧,卻已被暴力破開。“沈大人,在書房暗格中發現此物!”
沈度開啟木盒,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厚厚一摞書信、名單、地契、憑證。他快速翻閱,越看越是心驚。這裡面,不僅有王珩與各地黨羽、將領、富商的密信往來,更有與北狄某部落貴族秘密聯絡的信件(用了密語,但能與趙弘供詞對證),以及一份極為隱秘的、關於在江南、蜀中等地暗中經營,以備“非常之時”可退守或割據的勢力分佈圖與錢糧儲備清單!
這老賊,不僅通敵,竟還暗中經營退路,其心可誅!
“全部封存,列為特等證物!”沈度沉聲下令,心中對皇后娘娘的深謀遠慮與果決更是敬佩萬分。今夜若不能一舉成擒,假以時日,以此老賊之根基與暗中佈局,必成滔天大患。
“押下去!嚴加看管!”沈度揮手。兩名禁軍將癱軟如泥、再無昔日半分威儀的王珩拖了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京城各處要害衙門、軍營的“換防”也在緊張有序地進行。成安王世子持“密旨”坐鎮,凡有質疑或意圖反抗者,立即被控制。少數幾處小規模騷動,也被迅速撲滅。整個京城,在睡夢中經歷了一場無聲卻驚心動魄的鉅變,待到黎明百姓起身,或許只會覺得今日巡街的官兵面孔有些陌生,卻不知頭頂的天,已然變了顏色。
椒房殿高臺,諸葛慧獨立寒風,直至看見遠處王珩府邸方向的火光與隱約的喧譁徹底平息,又見到宮中特定位置依次亮起代表“事成”的微弱燈號,她才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她仰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天幕,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長夜將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