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夜話將來
乾元殿奏對的訊息，如風般傳遍朝野。皇后於屏風後那幾句冷靜而切中要害的問話，被不少人津津樂道。“文慧皇后”之名，不再僅僅與“救駕”的勇武相連，更增添了“通經濟、明實務”的智者光環。當然，暗地裡的非議與警惕，也隨之加深。
鹽商們離京時，雖仍保持著表面的恭順，但氣焰顯然收斂了許多。皇帝並未立刻頒佈嚴厲的新政，卻明確表達了對現狀的不滿與改革的意向，這本身已是一種強大的威懾。朝中相關官員，行事也謹慎了不少。
是夜，月朗星稀。李天驪處理完政務，再次來到椒房殿。文思閣內燈火已熄，諸葛慧正在寢殿窗下，對著一局殘棋沉思。見他進來，欲起身相迎。
“免了。”李天驪走到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棋局，是自己前日與她未下完的一局，局勢膠著，“還在想這局棋？”
“也在想鹽政這盤棋。”諸葛慧落下一子，輕聲道。
李天驪執子跟進：“今日之後，他們暫時會安分些。但根本未動。慧兒，你如何看待灘曬法？”
“確有其優勢，尤其於日照充足、灘塗廣闊之地。然正如薛總管所言，受天時、地利制約大，且觸動現有灶戶、鹽丁利益，推行不易。或可先擇一二適宜之地，由朝廷主導試行，積累經驗，驗證利弊，再作計較。同時，煎鹽法亦需改良，譬如改進灶型，探尋更耐燒的草柴，乃至嘗試以煤代草。”諸葛慧顯然深思熟慮過。
“與朕所想略同。”李天驪點頭，“已讓沈度暗中物色可靠工匠與適宜試行之地。至於私鹽，”他冷哼一聲，“朕已增派得力御史，巡查東南鹽區，重點稽查官商勾結、放縱私鹽之事。雙管齊下，徐徐圖之。”
他落下一子，忽然抬眸看她，眼中帶著笑意與激賞：“今日屏風之後，慧兒之言，甚好。朕心甚慰。”
諸葛慧臉頰微熱，垂下眼簾：“妾身只是據實而言。倒是陛下，威儀天成，一番話便震懾宵小。”
李天驪伸手，越過棋盤，輕輕握住她的手：“非朕一人之功。有卿在側，如得明鏡，如握利劍。這江山棋局，方覺不再孤單。”
他的手掌溫熱，話語誠摯。諸葛慧心中悸動，回握了一下，低聲道：“能陪陛下弈此棋局，是妾身之幸。”
兩人一時無言，只聽得更漏聲聲，月光灑落棋枰，映著交錯的黑白棋子，也映著彼此眼中清晰的情意與堅定。
“鹽政之事，恐需數年之功，其中波折，難以預料。”李天驪緩緩道，“或許還會有比流言更甚的風雨。”
“妾身不怕。”諸葛慧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與陛下同行，何懼風雨。縱是驚濤駭浪，亦當同舟共濟。”
李天驪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此刻的她刻入心底。良久，他執起她的手，在唇邊輕輕一吻：“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這一刻，甚麼江山社稷，甚麼權謀鬥爭，似乎都暫時遠去。他們只是一對相互傾心、彼此信賴的尋常愛侶，在靜謐的深夜裡，許下風雨同舟的誓言。
然而，他們都清楚，短暫的平靜之下，是更深的暗流湧動。鹽政改革的序幕已然拉開，更大的利益衝突、更激烈的朝堂博弈，必將接踵而至。但此刻，他們心意相通，攜手並肩，便有了面對一切未來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