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湧·鹽商入京
就在諸葛慧埋首鹽政資料,試圖梳理脈絡之際,京城的氣氛卻因一批特殊客人的到來,而變得微妙起來。
東南三大鹽商的總管事,聯袂入京了。名義上是“聆聽聖訓”、“稟報鹽務”,實則攜帶重禮,四處活動,拜訪朝中重臣,尤其是戶部、鹽鐵司及與鹽政相關的官員,甚至連幾位頗具影響力的宗室王爺府邸,也留下了他們的拜帖和“心意”。
一時間,京城頂級酒樓、戲園、乃至某些隱秘的私邸,宴飲不斷,歌舞昇平。鹽商們財大氣粗,手眼通天,其動向自然引人注目。有傳言說,他們此次入京,正是因風聞皇帝有意再度改革鹽政,特來“陳情”,實則施壓。
這股暗流,自然也波及到了剛剛因救駕而聲望正隆的皇后。有鹽商試圖透過拐彎抹角的關係,向椒房殿遞送極其名貴的“江南士人書畫”、“古籍珍本”作為“孝敬”,皆被諸葛慧以“後宮不涉外事,不敢私受”為由,原封不動地退回。
然而,退回禮物易,隔絕這股瀰漫朝野的銅臭與算計之風卻難。這日,崔太后召諸葛慧說話,閒談間似是無意提起:“聽說近日京城來了幾位東南的財神爺,很是熱鬧。皇帝前朝事忙,鹽務上的事,牽扯甚廣,皇后還需多勸著些,穩字當頭。”
太后的話,既是提醒,也隱約透露出幾分對可能引發朝局動盪的擔憂。連深居後宮的太后都感受到了壓力,可見鹽商們活動能量之大。
李天驪近日面色也越發沉凝,來椒房殿時,常帶著一身倦意,有時對著鹽政相關的奏報,眉頭深鎖,久久不語。
“陛下可是為鹽商入京之事煩心?”這夜,諸葛慧為他披上外袍,輕聲問道。
李天驪揉了揉眉心,冷哼一聲:“不過是慣用伎倆,以利誘之,以勢壓之。朕還沒動作,他們便已如臨大敵,四處串聯。戶部那幾個,怕是已被餵飽了。”
“陛下欲如何應對?”
“朕已下旨,三日後於乾元殿偏殿,召見這幾個鹽商總管事,並戶部、鹽鐵司相關官員,一同奏對。朕要親自聽聽,他們有何‘苦衷’!”李天驪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也要讓有些人看看,朕的決心。”
諸葛慧心知,這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她沉吟道:“陛下,鹽商倚仗,無非是‘不可或缺’四字。東南鹽稅,確係國庫重要來源,其運銷網路,亦關乎民生穩定。然其弊亦在於此,尾大不掉。或可……雙管齊下。”
“哦?”李天驪看向她。
“一面,陛下可於召對時,明察暗訪,摸清其底線與內部矛盾,分化拉攏,未必鐵板一塊。另一面,”諸葛慧目光沉靜,“或可暗中尋訪、扶持其他可能的鹽產來源,或革新制鹽、運鹽之法,未必要立刻取代,但需讓其知,朝廷並非別無選擇。有了備手,談判時,方有底氣。”
李天驪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慧兒此言,與沈度不謀而合!朕已命他暗中查訪川鹽、滇鹽情形,並尋訪可改良煎鹽法的人才。只是此事需極度隱秘,且非一日之功。”
“徐徐圖之,方是正道。”諸葛慧道,“三日後奏對,妾身可能旁聽?”
李天驪略一思索,點頭:“可。你於屏風後聽便是。也看看這些國之蛀蟲,是何等嘴臉。”
三日後,乾元殿偏殿,一場關乎鉅額財富與朝政走向的較量,即將開場。而隱身屏風之後的諸葛慧,將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這帝國肌體上最頑固的痼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