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
第一百三十一章---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
【刑部大牢】
溫瑤蜷縮在草堆上,往日裡嬌縱明豔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獄房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貴婦被帶到獄門之外,來人正是溫夫人趙氏。
“瑤兒……我的瑤兒……”
趙氏雙手緊攥欄杆,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溫瑤抬眼望見孃親,再也繃不住,撲到欄邊死死抓住欄杆,哭得撕心裂肺:
“娘!沒有辦法了麼,娘,我不要在這裡呆三年!救救我娘!”
三日過去,案子已結,證據確鑿。
趙氏哭著抹淚,搖頭。
“沒法子了,瑤兒,娘會時常來看你。”
溫瑤哭道:“娘,讓我爹去求溫桐月,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麼?我不該害她兄妹,讓她去跟裴大人求求情,看在姐妹一場的分子上,就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便是……”
趙氏哭道:“你爹去過了,那溫桐月根本便不肯見他,足足五次了……不會再去了……”
溫瑤聽得母親這話,“嗚”地一聲,哭得更加厲害。
母女倆一起痛哭。
趙氏也心虛得很,根本便沒臉去求那溫桐月,往昔三年,她怎麼待他兄妹的,她自己心中有數。
溫桐月冬日裡連一件厚實禦寒的棉衣都沒有,吃的用的比下人好不了多少。
她沒把他兄妹當過溫家的兒女。
誰又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能翻身,有人給她撐腰,她們還得反而求她?
早知如此,趙氏也不會做的那般絕。
“瑤兒,甚麼都沒有用了……”
別說那事證據確鑿,溫瑤件件都做了,便是她沒做,人家要報復她,她們也毫無辦法。
原本她畢竟是官宦之家的女兒,她們只要花些錢,也能把她救出來,可那裴疏朗分明是要給溫桐月出氣,又如何能讓她出來。
溫瑤憤恨至極:“溫桐月太狠心了,我雖然害他兄妹背了債,但也沒要他們的命,沒讓他們下獄坐牢呀!便算我指使了瘦猴強-暴她,不是沒成麼?她至於如此記恨我?毀我三年,乃至一輩子?我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趙氏亦陪她哭,一時之間牢中嗚嗚咽咽,哀慼不止,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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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候,溫桐月小宅中,裴疏朗讓她等的訊息終於傳了過來。
長順一臉喜色,快步進來稟著:“姑娘,定案了,徒三年。”
溫桐月心口狂跳,面上無異,心中不然。
她雖沒表現出多高興,但內裡無疑暢快極多。
惡人終於有了惡報。
溫瑤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她們其實是姐妹,可她又何曾把她當過姐妹。
她一再退讓,她卻一再加害,時隔兩年,竟還在引-誘地痞強-暴她,甚至輪-奸她。
這般歹毒心腸,縱是落得再悽慘的結局,溫桐月也不會對她有半分惻隱。
三日來,溫靖遠是來過,但溫桐月一次都沒見。
他沒把她當過女兒,也已經把她與哥哥趕出家門,一度根本沒顧慮過他們的生死。
十幾年前,他負了他們的娘,十幾年後又漠視了孃的一雙兒女。
溫桐月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事情終於徹底結束,溫桐月不會再想與溫靖遠、溫瑤等人有關的任何事。
她的日子恢復到平常。
一晃哥哥已經去了五日,今日便要回來了。
溫桐月很歡喜,早早地吩咐長順去集上買了新鮮的肉和菜。
晚上她要為哥哥接風。
到了下午,瑾哥兒睡醒,不知怎地又想起了“小河邊”,嚷嚷著要孃親帶他出去玩。
溫桐月見時辰還早,外邊風輕雲淡,天很好,近來被那事弄得也沒好好散散心,便同意了。
她與丫鬟兩人,加之奶孃,共四人一起帶著瑾哥兒再度去了那處。
陽光明媚,照在瑾哥兒的身上,給小娃娃鍍上一層金色。
溫桐月倚靠在岩石旁,笑吟吟地看著他在丫鬟的把扶下撲著蝴蝶。
小傢伙笑哈哈地不斷髮出銀鈴般的歡聲,那聲音聽著便讓人覺得歡喜。
一晃兒過了一個多時辰,溫桐月感覺差不多了,正想著帶孩子回去,豈料站直身子,視線挪去旁邊,竟是看到了一個身影。
溫桐月心中頓起波動,因為那人長身玉立,負著手,高她一頭還多,生的極好,不是別人,正是裴疏朗。
溫桐月都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來的,但想來應該是沒多久。
“你,怎麼不出聲?”
溫桐月小臉冷落,語聲中帶著幾分嗔怪,問了一句便就轉回了視線,不再看他。
裴疏朗側眸斜瞥,看了她一眼,唇角緩動。
“看你神情專注,未忍心打擾。”
溫桐月感覺他又恢復了那副不大正經的樣子,沒接話,問了別的。
“你又來做甚麼?”
裴疏朗轉過頭來,看向她:“你說呢?”
溫桐月與他恰恰相反,並不看他,把頭別去一旁。
“我說甚麼,我怎麼知道?”
裴疏朗語聲曖昧又低沉:“我當然是想你了。”
溫桐月攥了下手,眼神略微飄忽,小臉也有些發燙,當即便不想和他再聊下去。
但聽那男人笑了一聲。
裴疏朗看著她,沒甚麼掩飾,也沒周旋,直接問出了口:“現在能不能娶你?”
溫桐月心情複雜,實則料到了他又是為這事而來,早晚會問。
倆人之間的話題早晚要落回這件事上。
她心跳的有些快。捫心自問,這五日來,她並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並非沒想過他這個人,但答案沒有甚大變化。
如此想,她也便如此答了話。
“我不想嫁你。”
繼而接下去:“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這件事,與溫瑤、溫靖遠那件事沒有關係。”
這話的言外之意便是,她不會因為他在那件事上幫她解了圍,她就會對他有所改觀,感恩戴德到想嫁他。
裴疏朗眯了眯眼睛,轉回視線,又落到前方小孩的身上,喉結滑動:“那我們之間的問題是甚麼?”
溫桐月直言:“因為我不吃回頭草,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裴疏朗輕扯唇角,笑了一聲。
溫桐月不想再和他說甚麼了,但確實又對她沒先前那般牴觸、決絕,語聲溫了下來。
“我哥今日回來,你快回去吧,以後,你也不能再隨意進出我家,給我哥看到,我哥……總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那事謝謝你,但我們就到這裡吧,不要再見了。”
她話說完便想走,可腳步還沒邁開,聽那男人回了話。
“你哥,若不然我去和他說……”
溫桐月聽他驟然說了這麼一句,心中有些急,也不知曉他是甚麼意思,當即揚起小臉。
“你跟我哥說甚麼?你不要和他說任何事,我哥也不喜歡你,你別以為我哥會願意我嫁給你,而且,他不知道孩子是你的,他要是知道你就是那個人,會殺了你!”
裴疏朗眉眼含笑,低了頭,垂眼看向她。
“那你,怕他殺了我麼?”
倆人眸光相對,溫桐月心口狂跳,不知為何,從他的話語中又讀出了一股子曖昧,好像他知道她愛過他一樣。
溫桐月當即回口:“我怕他殺了你,是怕我哥就此惹上麻煩,和你沒關係!”
裴疏朗唇角噙笑,語聲極緩:“所以,你無所謂我死不死,一點也不喜歡,從未喜歡過我,是麼?其實,你很喜歡我吧……”
溫桐月呼吸亂了,臉或許也已經紅了,不知怎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終還是太嫩了些。
她竟是就沒立刻說出話來,呆了一會兒方才一把推開了他,跑了。
“你做夢!”
裴疏朗身子微晃,那抹似笑非笑始終掛在唇邊,緩緩地轉了視線,朝著她奔去的方向落去,微撩眼皮,遠遠地繼續看著她。
溫桐月到了丫鬟等人身邊,讓幾人收拾了東西,抱著瑾哥兒走了。
她直到到了家手還是有些顫的。
她很怕暴露了之前對他的那份心意。
她怕暴露給任何人,尤其是裴疏朗本人。
可她終究還是慌了神。
溫桐月知曉,他知道她喜歡過他。
他那種人應該很善於洞察人心。
溫桐月緩了許久,方才平穩下來。
晚會兒,哥哥回來了。
溫梧年幾近是跑回小宅的。
進門他便直奔溫桐月房中。
溫桐月讓人做了一桌的好菜,燒了酒正等著他回來,沒料到溫梧年會這般緊張。
他進來就直奔溫桐月,上下打量妹妹,扶住她的肩膀,眼睛要噴火了似的。
“一切都好?有沒有傷到哪?”
溫桐月趕緊搖頭,讓哥哥寬心,轉瞬也明白了。
“哥知道了那事?”
溫梧年見她說沒有才鬆了這口氣。
沿途一路,他的心便差點沒炸了。
是,他是知道了那事,從頭到尾。
因為他剛一入京,就見到了一個這輩子也不想再見了的人。
不錯,是溫靖遠。
溫靖遠同他撿著好聽的說了個大概,求他勸妹妹救救溫瑤,還說要認回他兄妹二人。
溫桐年自然全盤拒絕。
他知曉了‘聚盈質庫’又找上門來的那一剎那,心都要從口中跳了出來。
妹妹那般柔弱,帶著個孩子……他無法想下去!
溫梧年幾近知道了事情得全貌,包括是那裴疏朗為妹妹解圍。
妹妹雖沒被‘聚盈質庫’欺負,但他也有著另一個擔心。
“裴疏朗後來又來找你了?”
很顯然,否則怎麼那麼巧,他來的那麼快!
溫桐月無法騙哥哥說他沒來,事情圓不上,也便點了頭。
“是,不過哥不用擔心,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
溫梧年皺起眉頭:“他到底要幹甚麼?”
“他……”
溫桐月話沒說完,身邊的丫鬟綵鳳接了口:“裴大人想娶姑娘……”
溫桐月本不想和哥哥說這事,但既是丫鬟說了,說了也便說了。
溫梧年眉頭皺得更厲害。
“他,娶你,他一看就不像個好人,他……!”
溫梧年頗激動,他肯定是沒看上他。
即便他出身高貴,有權有勢,長得又很好,但他那個人一看就是個花花公子,不適合他妹妹。
“是。”
溫桐月馬上點頭,附和哥哥,很想結束這話題,不想哥哥再說下去了。
她不願和人聊他,尤其是和哥哥。
“我不會同意的,他也很快就不會來找我了,我們吃飯吧哥,菜要涼了,歡歡喜喜的日子,提他作甚?”
溫梧年點頭,這會子也放了心,被妹妹拉到桌前,坐了下。
兄妹兩人和丫鬟小廝一起用了膳。
溫梧年有細細地打聽了那事。
溫桐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哥哥。
至此,除了溫瑤把她獻給裴疏朗之事她還在瞞著,旁的,倒也沒甚麼沒與哥哥說了。
當夜,溫梧年又提了一句那裴疏朗。
“這事倒是多虧他了。”
溫梧年後怕,他容忍不了妹妹受到半分傷害。
因為裴疏朗給妹妹解了這燃眉之急,他倒是對裴疏朗的印象好了那麼一點。
當夜溫梧年喝了些酒,也算是和妹妹一起慶祝溫瑤的惡報!
翌日,溫梧年起得很早。
如今他一人兼著兩份營生,一份是在鏢局,一份是在武館。
如若鏢局有鏢行他便隨隊出鏢;如若鏢局沒事,他便在武館教人練武。
近來他不打算走了。
‘聚盈質庫’一事讓他心有餘悸,短期內,他都要留在京都陪妹妹,是以,晨時他先去了趟鏢局,同主事說了此事,而後便到了武館。
剛到不久,館主便把他叫了過來。
溫梧年過去聽話。
館主姓方,為人寬厚爽直,待下素來親厚,性子溫和又不失爽快,在京中市井間口碑極好。
他將溫梧年喚進一間靜室,笑著開口道:“溫教頭,你今日回來得正巧。昨日有位公子登門,想要習練拳腳,指名要尋一位穩妥師父,點中了你,願請你教習數月,酬勞開得十分豐厚,月俸八十兩,我記得你說今日便能歸來,就一口應下了,人今天就能過來,你便在此等著他罷。”
溫梧年聞言,心中自然歡喜。
家中並不寬裕,別人有的他都想給妹妹和外甥,一心只盼著能讓妹妹過上好日子,如今驟然聽得這般豐厚的酬勞,自是欣喜不已,只覺得他與妹妹也算是時來運轉,好了起來,當即拱手應道:“多謝方館主成全,梧年定盡心教習,絕不辜負您的好意。”
方館主朗聲笑了幾聲,拍拍他的肩膀,叮囑他幾句,又與他閒聊了會便走了。
屋中剩了溫梧年一人,溫梧年不拘小節,吊兒郎當地倚靠牆面,坐在了地上,等待那位貴客。
方館主待他很好。
溫梧年是個知恩圖報,心腸熱絡的少年。
他暗暗地想著,它日若真能出人頭地,搏得武舉前三甲,定要好好報答方館主這數月來的照拂與厚待。
正沉吟間,靜室之門被人推開。
溫梧年剛要起身見禮,來人已邁步而入。
他正覺得自己有些失禮,眼睛卻突然定在了對方的臉上,身形驟然一僵,本要起來的身子竟是沒起來。
溫梧年瞳孔一縮,何止是震驚,因為那來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裴疏朗。
裴疏朗朝他瞥了一眼,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有笑意,卻又不甚明顯,進來後,脫了披風丟給門口的隨從,讓人關了門,朝她慢悠悠地走來。
“溫教頭,很意外?該不會反悔,不教了吧……”
溫梧年當然意外。
下一瞬,他方才跳了起來。
“你甚麼意思?”
裴疏朗風輕雲淡地笑了那麼一聲,轉了轉摸手上的扳指,語氣散漫,緩緩斂眉:“沒甚麼意思。不過是近來身子發懶,想活動活動筋骨,練幾路拳腳罷了。多方打聽下來,都說溫教頭身手最是利落過硬,我這才慕名而來,專程找你學藝,想來能做回溫教頭的學生,也是一大幸事。”
說罷續言:“不過溫教頭若是不喜歡在下,現在反悔了,不教了,也無妨。”
溫桐年不善言談,向來有話直說、無事緘默,不會像他那般油腔滑調。
傻子也知道那都是託辭,他是奔著他妹妹來的。
溫梧年當然不想教他,可方館主夾在中間。
溫梧年重情重義,這般反悔了太過恣意妄為,損的是武館和方館主的名聲。
方館主待他不薄,他終究是替人營生,不能毀人生意。
思及此,答了話:“受人錢財,為人理事,不必多言。承蒙公子不棄,我教你便是。”
裴疏朗笑了兩聲,朝他更靠近了幾步。
“其實我與溫教頭一見如故,很欣賞溫教頭,溫教頭身手氣度皆是出眾不凡,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定能高中揚名、為朝廷效力,將來必是國之棟樑,可期大成。”
溫梧年冷著臉面,站在那一動未動,抿唇不語,但又忍不住不語,還是張口說了出來。
“你討好我沒用,我妹妹要是沒看上你,甚麼都沒有用。”
裴疏朗已經到了他身側,唇角緩動:“你妹妹看沒看上我沒關係,你看上我了麼?”
溫梧年:“……”
溫梧年依舊一動未動,視線都未動,嘴唇動動,牙槽緊咬,不想說了,但終究是個耿直的性子,還是說了出來。
“我也沒看上你!我妹妹和你是兩種人,她心思單純,就像一張白紙,是個很簡單的姑娘,你不適合她,何況她還有孩子。你最應知曉,你那樣的家世,我們高攀不起,就算你真願意娶她,你家中長輩會應允?你家中會讓你娶一個帶著孩子的女子?你還是離她遠些,別傷害她!”
溫梧年到底還是有些激動了。
屋中靜了片刻,但也只有片刻。
裴疏朗很快便道了話。
“孩子不是問題,我爹孃正好很想抱孫兒,催我很久了,他們很期待能有一個孫兒。”
溫梧年覺得這個人腦子有病。
抱孫子,又不是你裴家的血脈,你爹孃能期待個屁!
但他沒再說話,轉了話題,硬著頭皮教了他。
晚上回去的路上,溫梧年還在想著上午的事。
不過他不打算把那事告訴妹妹。
裴疏朗確實不適合妹妹!
溫梧年也確實不喜歡他。他覺得他很紈絝,分明便是一個花花公子。
不過溫梧年也看出來了。
他有兩面,做事的時候倒是雷厲風行。
可無論如何,他和妹妹都不可能。
返回小宅,晚膳尚未好。
溫梧年先去瞧了妹妹,見她一切安好,便轉身去逗弄小外甥。
小院裡日光和煦,簷下花枝輕搖,暖風細細拂過。
他將孩子高高舉起,穩穩地擱在自己頸間馱著,雙手護住他小小的身子,帶著他滿院子跑。小瑾哥兒被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落滿庭院。
待著這般玩夠了,溫梧年又將小瑾哥兒從頸上放下,穩穩抱在臂彎裡,時而將小傢伙高高托起,時而又輕輕落下,瑾哥兒再度被逗得咯咯大笑。
溫梧年始終看著他的稚嫩的小臉,跟著他笑,然看著看著,他突然便就慢慢地收回了笑容。
腦中“轟”地一聲。
因為,他竟是越看自己這小外甥的眉眼越像裴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