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
第一百三十章---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13)
溫桐月抬了眼睛看向他。
她自是聽明白了他的話,但她沒想到,一時之間,心中頗亂。
倆人眸光再度相對,半晌,她都沒答出話來。
裴疏朗繼續道:“教唆違禁取利、偽造文書、欺壓良民,徒三年。”
溫桐月緩緩地攥上了柔荑,更深地明白了他的話。
裴疏朗會讓那夥人咬出溫瑤,溫瑤一定會下獄。
下獄之前,她想不想她來求她……
溫桐月看著他,終是搖了頭,別開視線:“我不想再見到她……”
不錯,她確實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嗯。”
裴疏朗應了聲:“我知道了。”
接著倆人之間的氣氛便再度陷入冷卻,四下安靜,沒人再說話。
溫桐月抱著孩子,瑾哥兒認真地盯著石桌上的小畫書,肉乎乎的小手胡亂翻著。
她看著孩子,雖沒抬頭,卻也知曉,那男人在看著她。
他就那麼看了她良久,沒說多餘的話,良久之後起了身:“等著訊息。”
溫桐月直到他轉身,剩了背影才慢慢地抬眼,看了看他……
*********
當天下午,溫府。
溫瑤上午便得到了“聚盈質庫”被查封了的訊息,心中當然不悅。
不僅不悅,她也頗慌亂,覺得很是蹊蹺,不知為何,還有著一種不大好的感覺。
怎麼這般巧?
昨晚那幾個人沒來給她報喜,連個回話都沒有。
早上,溫瑤讓人去那個小賤人家看了,小廝說府上好像平平靜靜,甚麼事都沒有,便連鄰里之間都說沒事發生。
怎會沒事發生?
原本上午,溫瑤正想著派個小廝去一趟“聚盈質庫”好好問問,不想還沒等去呢,訊息便傳來了。
昨晚竟是出了這般大事!
溫瑤斷沒想到,也想不明白。
先不說那“聚盈質庫”勢力盤根錯節,有人照著,就算出了事,被調查,御史臺、刑部、京兆府,一步步下來,怎麼也需些時日,斷不可能一夜之間便被查封了!
就是因為如此,溫瑤才覺得蹊蹺。
何況,那幾個地痞明明下午就去了,為甚麼這般奇怪?
中午,溫靖遠從國子監回來,她立馬便跑去了父親的房中,跟他打聽這事。
溫靖遠也聽說了:“據說,是裴侍郎做的。”
“裴疏朗?!”
溫瑤壓低聲音,眼睛睜圓。
溫靖遠點了下頭。
溫瑤瞳孔微縮,心涼半截,唇瓣都跟著顫了幾顫,又一個巧合!
“聚盈質庫”的人前腳去收拾那個小賤人,後腳就被一窩端了;那個小賤人家中平平靜靜,甚麼事都沒有;鄰居睜眼睛說瞎話,像是不敢說一般,明明有事,硬說無事發生;端了“聚盈質庫”的人還正是裴疏朗!
這!這巧合也太多了。
溫瑤不傻,前幾日在集上看到的那一幕,她一直覺得不對勁,只是想著不可能,不願相信,但現在看來,怎麼好像,那個小賤人真的是攀上了裴疏朗?
不,確切的說,怎麼好像,恰恰相反,是那裴疏朗在主動討好她?她還很排斥的樣子!
如若是那樣,一切便就都對上了。
莫不是“聚盈質庫”的人去那個小賤人家鬧,正好被裴疏朗撞見救下。
是他堵了鄰里的嘴,為討那溫桐月歡心,給她出頭,給她解決這麻煩,一夜之間,直接查封了“聚盈質庫”?
心無底洞一般地沉了下去,溫瑤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恰在這時,她腦中靈光一閃,突然便就想起了那個給溫桐月趕車的馬伕是誰?
蘇柔兮!
竟是蘇柔兮的小廝?
溫桐月怎麼會認識了蘇柔兮,蘇柔兮竟然把最信任的小廝留在了溫桐月的身邊!
她們甚麼關係?
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朝著她最怕,最厭惡的方向發展了去。
溫瑤緊攥住了手,實在不願相信,剛要在同父親說話,然話還沒出口,外邊突然想起急匆匆的腳步聲。
一名小廝臉色慘白地闖了進來,連禮都顧不上行,抖著嗓子喊道:
“老爺,不好了!刑部與京兆府來了人,要,要抓小姐,說小姐教唆‘聚盈質庫’私放重利、偽造契書,還指使無賴欺凌良民,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要請小姐即刻隨案聽審!”
“甚麼?!”
溫瑤如遭雷擊,腿一軟險些栽倒,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站穩,臉色瞬間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不可能!他們胡說!我沒有!”
溫靖遠也猛地皺緊眉頭,臉色頃刻沉了下來。
這會子,甲冑碰撞,差役已至。
溫靖遠遙遙地看著,眼中銳利中透著難掩的慌促,額角青筋隱現,心顫著,馬上迎了出去。
“諸位差爺遠道而來,不知可否容在下略盡地主之誼,喝杯熱茶再談?”
溫靖遠快步過去,臉上強裝鎮定,對著為首兩名身著公服、腰佩長刀的官員拱手道。
二人一個是刑部主事周大人,另一人是京兆府推官李大人。
周大人面色嚴肅,抬手回禮,語氣卻不容置喙:“溫司業客氣了。我等奉刑部侍郎李大人與京兆府尹之命,前來拘拿溫瑤小姐歸案,公務在身,不敢耽擱。還請溫司業行個方便,讓溫瑤小姐隨我們走一趟。”
“周大人。”
溫靖遠眉頭皺得更緊,聲音沉了幾分:“這事是怎麼回事?小女自幼嬌養,從未與人結怨,更不可能做出甚麼教唆惡勢力、欺凌良民之事。‘聚盈質庫’的人素來狡詐,定是為了脫罪胡亂攀咬,她一個閨中姑娘,怎麼可能和這事有關,還請大人明察!”
“溫司業此言差矣。”
李大人上前一步,手中拿著緝拿令:“聚盈質庫頭目已全盤招供,不僅指認溫小姐是主使,還交出了小姐當初授意辦事的玉佩信物,以及偽造契書時的筆跡比對。這些證據皆已核實,絕非空xue來風。這是緝拿令,還請溫司業過目。若是司業對案情有異議,後續向刑部申訴,但今日,溫小姐必須隨我等歸案。”
溫靖遠接過那緝拿令,目光掃過上面的硃砂印鑑,只覺得字字如刀。
周大人再度上前一步,朝著溫瑤:“溫小姐,請吧!”
溫瑤早已臉色慘白如紙,淚水漣漣,渾身抖如篩糠。
這是裴疏朗要討好那個小賤人,要替那個小賤人報仇,要定她溫瑤的罪,她去了便出不來了!
她不會真被判刑吧?不會真下獄坐牢吧!
那她這輩子就毀了!
“不,爹,我不去,我冤枉,我沒做過!爹救我……”
溫瑤哭著撲過來,死死抓住溫靖遠的衣袖:“爹救我,爹救我!”
溫靖遠護住了她。
周大人已然給身後的差役使了眼色。
兩名差役立刻上前,鐵鉗般的手一把攥住溫瑤的胳膊,硬生生將她從溫靖遠身邊拉開。
“周大人!”
然,人還哪裡理他,帶著溫瑤離去。
“周大人!”
溫靖遠快步跟了幾步,還想再相攔,被差役截下。
府中早已一片噪亂,僕婦、管事、丫鬟聽得動靜,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來,個個面色惶惶。
溫夫人聞訊跌跌撞撞奔出來,一見眼前一幕,便差一點沒昏過去,當場撲上去哭喊,死死拽著溫瑤衣袖不放。
“瑤兒!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差役鐵面無情,幾下便將人扯開。
溫夫人嚎啕不止,到了溫靖遠身前。
“老爺快想想辦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瑤兒!”
溫靖遠頭大了幾圈,氣急敗壞。
他也不知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怒斥道:
“還不是你平日將她寵得無法無天!”
他心中本就虛浮不定,也拿不準溫瑤究竟是否真與“聚盈質庫”勾結,做下教唆惡徒、欺壓良民的勾當。他當然心知肚明,知曉自己這女兒任性跋扈。
可無論真假,就算再驕縱,一個深閨女子,無非是些小打小鬧,能犯下甚麼彌天大錯?
就算是真,想來不過是花些金銀,託幾位上官周旋,這事總能壓下去的。
溫靖遠腦中浮現的第一個人,便是裴疏朗。
“聚盈質庫”被查封一事,人人都道是他出手。
莫非,其中是有甚麼誤會,牽累了自己女兒?
溫靖遠當即決定,去拜見裴疏朗。
他很快來到侍郎府。
頗為幸運,裴疏朗正在此處。
溫靖遠被請了進去。
裴疏朗正在書房之中,眉眼含笑,悠閒地逗鳥,瞧上去心情不錯。
溫靖遠進門便堆起討好的笑意:“下官見過裴大人。”
裴疏朗平平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鳥籠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鳥兒:“免禮。”
溫靖遠直起身,連忙順著他的意,望著籠中靈雀,笑著奉承道:
“大人這鳥兒毛色鮮亮,鳴聲清越,一看便是極難得的上品,真是好眼力。”
裴疏朗淡淡地笑了一下,語氣隨意:“些許玩物,不值一提。”
說著轉過了身來,瞥向溫靖遠:“溫司業特意前來,有甚麼事?”
溫靖遠正色,再度微微彎下身子:“是,裴大人,下官此番前來,與‘聚盈質庫’一事有關,乃是有事相求。”
裴疏朗坐了下去:“怎麼?”
溫靖遠接著道:“裴大人,事情是這樣,小女溫瑤,不知怎麼和那‘聚盈質庫’扯上了點關係,被人咬了出來,但小女性情乖巧,絕不會做那事,下官想,這裡邊是不是有甚麼誤會,牽連誤會了小女,小女……”
他話未說完,兀自還在往下說著,卻突然感覺裴疏朗從容不迫地動了身子,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了一沓甚麼,朝他丟來。
溫靖遠正好抬頭,趕緊接下。
他開啟,快速翻看,然越看心越驚,臉色越發蒼白,瞳孔微放,心中翻騰不休。
那罪證足足有十幾頁,將事情前前後後說得明明白白,十幾個人供述一致,直指溫瑤,人證物證皆在。
他的手越來越哆嗦,一種不好的感覺席上心頭。
因為事情竟然似乎不是針對‘聚盈質庫’,而是針對他的女兒。
換句話說,他本以為是‘聚盈質庫’犯事,順帶著揪出她女兒一時糊塗,犯下的小錯,連累了他的女兒,可實際似乎是卻是他的女兒連累了‘聚盈質庫’。
裴疏朗竟好像是專門為了處置她的女兒!
“大人,這,這……”
溫靖遠慌張地抬起頭來,對上了裴疏朗平靜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說話。
“大人,這,小女就是一個閨閣姑娘,她,她怎麼得罪了大人……這……”
與他的緊張恰恰相反,裴疏朗氣定神閒,抬手撣下了落到袖口上的一點灰塵,風輕雲淡地開了口。
“沒甚麼,看上你那個不要了的女兒了,給她,出口氣……”
溫靖遠瞳孔猛地一縮,面如死灰,當即呆住,如石人僵塑一般。
他腦中“轟隆轟隆”直響,這時也反應了過來,明白了那口供中的“姑娘”是誰,“兄妹”又是誰?
也終於想起了自己的那一雙被他掃地出門的兒女。
溫靖遠當然知道溫梧年是他的骨肉,雖然溫桐月出生之時,他已經離開晚娘,但晚娘很愛他,待他情深義重,孩子不會是別人的,何況無論是溫桐月的生辰,還是她的眉眼,都對得上。
他為何素來冷淡相待,從未將這一雙兒女放在心上?
只因一見他們,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鄉野寒微之時,彷彿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卑賤出身,是刻在骨血裡、是他洗脫不掉的舊恥。
他當然也知道是溫瑤陷害了他兄妹,但他卻縱容了溫瑤。
他確確實實,從未愛過那雙兒女,更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他費盡心思都無法攀附的高官,竟然喜歡上了他的女兒。
原本是樁良緣,卻與他再無半分干係。
非但如此,他拋妻棄子終是落得了報應。
得罪了裴疏朗,此生怕是仕途盡毀、前路黯淡,再無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