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⑨)
第一百二十六章---番外(溫桐月vs裴疏朗⑨)
馬車跑出去很遠後,溫桐月的心緒都沒平息,心跳的很快。
她弄不明白那個男人心中到底在想甚麼,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又為甚麼油鹽不進,一言一行,總帶著幾分戲謔輕慢之意。
她說得那般清楚,那般明白,他為甚麼還撩撥她。
偏生最初,他連認都不肯認她。
若非他出身名門,位高權重,聖眷正濃,仕途坦蕩,溫桐月幾乎要疑心,他是為攀附皇后,才刻意接近她的。
但顯然不會,他人脈廣佈,權勢根深蒂固,溫桐月雖身居閨閣,也知吏部之威。
滿朝文武,上至公卿,下至僚屬,無不對吏部敬畏三分、仰其鼻息。
官員升遷、政績考課、調任黜免,無一不經吏部之手。
得罪吏部,無異於自毀前程。
是以他必然勢力盤根錯節,早已羽翼豐滿、根基深厚,根本不必借重皇后這層關係。
她並不會對他仕途有助。
可溫桐月也不會傻到他送她一些珠寶,一些金銀首飾,撩撥她一番,她便以為他對她生出了情意。
他那種人,怎麼會真動情?
是以,他怕是還是隻是想再和她春風一度,只是還想再欺負她。
溫桐月不禁又想起了那夜。
那般對她,很有趣麼……
溫桐月強行切斷了記憶。
也是這時,她的眼睛落到了對面的珠寶盒子上,猛然驚覺自己竟然忘了給他丟回去!
溫桐月心中極亂。
她剛要揚聲喚長順回去,轉念又實在不想再見他。
不如擇時和柔兮姐姐見一面,讓她幫她還回去?
溫桐月思忖片刻,覺得那是最佳辦法,是以姑且釋懷,返回了家中。
但令她萬沒想到,上午一見,她提了三點,前兩點毫無用途外,便是連那第三點也半分作用沒有,一日都沒過,到了下午,散衙後,那男人便來了!
溫桐月乍聽小廝來稟他的馬車就在附近,正在車中等她,頭大了一圈,張口便想回絕,不見!
但如此下去肯定不是個辦法,溫桐月思前想後,到底是出了去。
馬車就停在了臨溪巷,她家附近。
溫桐月出門便能看見。
她快步過去,到了車前見那男人正倚靠在車外,瞧見她側眸斜瞥,唇角含笑。
溫桐月還沒待說話,他便抬手攬住了她的腰肢,一下子給她抱了上去。
溫桐月渾身熱汗,一聲輕吟,上了她的車便開始拘謹。
他隨後上來,從容不迫,坐在了她的對面。
溫桐月不想和他過多地耽誤時間,先提了要求:“把車停得遠一點……”
裴疏朗慢悠悠地揚聲,吩咐了下去。
馬車駛動。
他的車太過奢華,無論是車還是他這個人出現在這個巷子中都極其違和。
何況這個時辰,她哥快回來了。
溫桐月開了口:“裴大人到底要怎樣?”
裴疏朗笑了那麼一下:“要怎樣,上午在茶肆,不是讓你選了?”
溫桐月盯著他,死死地盯著。
她不覺得他很認真。
首先,她不可能再陪他一夜,更不可能從此以後給他做外室。
至於那第三個選擇……
他……
先不說溫桐月不覺得他是認真的,就算他是,他以為他想娶她就能娶她麼?
她不要和他做夫妻,不要這輩子都和他有瓜葛,不要再見到他……
但她一改往常,換了態度,沒再過於強硬,反而帶了幾分商量的口吻。
“裴大人,那若真的就是你的目的,我便認認真真地回答你。首先我不可能再陪你一夜……其次,我的義姐是皇后,我不可能淪落到給人做外室的地步……”
她話剛說到此,便聽他“嘶”了一聲,打斷了她。
“這麼說,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溫桐月攥了下柔荑,心口突然更加起伏起來,水靈靈的眸子緊緊盯著他,有那麼一瞬,感覺自己又掉入了他的圈套。
他怎麼好像目的就是為了那最後一個?
溫桐月心潮翻湧。
嫁給他,曾幾何時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夢。
她頂天也便敢想想給他做妾。
但那是曾經,是以前。
現在別說是做妾,就是做妻她也不要。
如此想,溫桐月也便如此說了出來,依舊沒有強硬,沒有要和他爭吵之意,只是平平淡淡地告訴他。
“裴大人,便是連妻我也不要,我真的只想你離開我的日子,不要再出現,我真的很不想見到你……”
她說完就別開了視線,微微側過了頭去。
天知道她心中有多亂,多不平靜,甚至鼻息酸楚,有些想哭。
可她當然憋回去了。
馬車之中瞬時陷入死靜。
倆人一個就那般別頭坐著,一個倚靠在那眯著她,視線對她半分未離。
半晌,裴疏朗方才“哦”了一聲,旋即開口:“成。”
溫桐月這時轉回視線,眼睛看著他。
他答應了?
“我現在就讓人把那些東西給你搬回來……”
“東西不要了,我不再來找你便是……”
溫桐月望著他,唇瓣顫顫,不知如何是好,轉念又想起了柔兮姐姐。
那便還是按計劃,讓柔兮姐姐替她還。
溫桐月很是有禮,微微一福身:“裴大人,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話音甫落,她馬上下了車去,頂著風,裹了裹衣服,眼中淚盈盈地快步回了家。
當天夜裡,她如釋重負,有了幾分解脫之感,但也沒有極為歡喜。
總歸,她沒深想,也不願再深想。
事情解了就好。
她該逗孩子逗孩子,該繡荷包繡荷包,早已養成習慣,不讓那個男人在她的心間停留太久。
翌日,日子恢復到從前。
一連五日平靜度過,溫桐月只第一天偶爾還會想起他,但也很快就能忘記,到了第五天便完全把他拋之腦後了。
原她以為一切已經徹底結束,她和那個男人的孽緣也就到此了。
畢竟他已經親口答應,不會再來找她。
他那般顯赫的出身,那般大的一個官兒總不可能食言,更不可能死纏爛打吧。
豈料,她再度估算錯誤。
他還真就,死纏爛打了上!
第六日,小宅接到了一個盒子。
看門的小廝聽到有人叩門,前去開門,然開啟之後竟見外頭根本沒人,地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盒子。盒子上附著一封信,信封上四個字:“桐月親啟”。
小廝將信件和盒子一併撿起,交給了溫桐月。
溫桐月正在房中彈琴,見小廝捧來東西,又說得那般奇怪,停下,起了身。
她到了桌前,先是拆開了那封信,裡邊竟是空的。
溫桐月意識到這信只是為了告知她,東西是給她的。
溫桐月旋即便就開啟了那盒子。
心口“砰”地一下,只一眼她便認出那物,因為一個月前,她與哥哥剛剛買下這幢小宅子。
不錯,那是甚麼?
竟然是一紙房契。
溫桐月快速翻看,越看心越驚,因著那還並非一個普通小院,竟是一處佔地廣闊的莊園,田畝宅院相連,足有數百畝之廣。這般景緻絕佳的莊園,少說也在千兩以上,再看契上業主姓名一欄,端端正正寫著的不是旁人,正是“溫桐月”三字,契尾之處,赫然蓋著硃紅官印,墨跡鮮明。
溫桐月心口狂跳,指尖都在發顫。
她匆匆掃過房契,目光落回盒中時,底下壓著一封素箋,封皮上楷書端方,又是“桐月親啟”四字。
她拆開封蠟,展開信紙,墨香清淺,落入眼簾的是蒼勁字跡,其上曰:
【吾妻桐月,見字如晤:
別來數日,思之不已,無時或忘。
昨日偶見一處莊園清幽合宜,風物嫻靜,與你心性相契,便買下贈予你與孩兒,望歡心。
紙短情長,願吾妻:歲歲無憂,日日安康。
夫.裴疏朗】
信紙末尾,還落了一方小小的私印,硃紅溫潤,與契紙上的官印遙遙相對。
溫桐月整個人都是傻了的。
她的思緒已徹底混亂,見到那房契時如此,見到這信時便更是如此。
“吾妻”?“夫”?
他是瘋子麼?
誰是他的妻?
誰又要他當夫!
溫桐月不知曉,那人表面衣冠楚楚,驕矜尊貴,沉穩肅厲,竟然還有這般不要臉的一面。
他到底要幹甚麼?
溫桐月馬上把東西全都裝到了箱子裡,現下就想讓人給他丟回去。
但轉念,這是莊園,不是物品。
房契就算還了他,莊園還是她的名字,根本無從更改。
可他明明答應了不會再糾纏,如今卻這般出爾反爾麼?
溫桐月心潮翻湧的厲害,也斷斷忍不住,馬上吩咐了長順,再度備車,又一次去了吏部衙門。
這次沒用她等,溫桐月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剛出來。
那男人也一眼就看到了她,視線朝她落來,笑了那麼一下。
溫桐月下了車去,他正好也到了他的馬車旁邊。
“上車。”
溫桐月沒上,仰著小臉,直接便把那東西扔在了他的身上。
裴疏朗單手借住,展顏竟是又笑了一下:“上車,你想在這說?我是無所謂。”
溫桐月氣不打一處來,厲聲質問:“你到底要幹甚麼?”
裴疏朗垂眸看著手中木盒,語氣輕慢卻篤定:“要幹甚麼不是告訴你了……不想當外室,不想再賠我一夜,那我娶你也成。”
他話說完已經單手攬住了她的腰肢,把她抱上了車。
溫桐月猝不及防,但反應過來之際已經上了去。
外邊很快人就會多起來,她倒也嫌丟人,但著實不想再和這男人同車。
裴疏朗緊隨她後,也上了來。
溫桐月氣道:“為甚麼和你便說不明白!我不要和你有任何關係,不要嫁你!不要再見到你!”
裴疏朗慵懶地靠在車廂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娶你也不行啊?”
溫桐月繼續:“這不是娶不娶我的問題!”
裴疏朗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那是甚麼問題?”
溫桐月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那是因為我溫桐月,不吃回頭草!”
裴疏朗聽完當即便笑出了聲。
他起身,突然靠近,扣住她的腦勺,將她帶了過來:“所以那日在皇宮草場時你是想要我娶你?”
溫桐月唇瓣顫動,突然滯住,沒說出來話。
裴疏朗繼續:“那時就懷了我的孩子,是不是?溫桐月,你說我要是想得到你,用不用這般費力?”
溫桐月直直地盯著他了,柔荑緊攥衣服。
裴疏朗笑道:“我只需略施小計,能不能讓你哥落榜,堵死他的仕途?能不能讓你無名無分,卻也不得不心甘情願地跟了我?我沒那般做,也不會那般做,不算誠心?不錯,我後悔了,以前不想要,現在想要你!”
溫桐月在他最後一句話說完之際到底還是一把推開了他。
裴疏朗再度倚靠了回去:“所以,我們是歡歡喜喜地喜結良緣,一起去求陛下賜下一紙婚書,還是,我自己去?”
溫桐月已混亂不已,無數紛亂的念頭纏在一起,唇瓣輕顫,心口起伏,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聲音又軟又急:“我都不要,你……不可理喻!”
話音剛落,她猛地推開身邊的車廂門,不顧外頭可能有人觀望,跳了下去,跑了。
裴疏朗側頭斜瞥,目光透過掀起的門簾,望著那抹纖弱的身影。直至她上了自家的馬車,他才收回視線。
他並未逼得太緊,嚇唬是嚇唬了一番,若她膽子小,妥協了更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自然,他也不會立馬去皇宮,求陛下賜婚。
最好的結果,是她心甘情願地點頭應允後,他再風風光光地去求一道聖旨。
眼下她反抗的激烈。
皇后與她是莫逆之交,感情很深。
若他前腳求來了,後腳她真不同意,必然會去與皇后說。
事情就難辦了。
裴疏朗倒也不介意,慢一些,讓她出出氣倒也無所謂。
畢竟她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生產,一個人撫育孩兒,很可憐,很不易。她心中有怨,有氣,很正常。
他覺得還可以再追追。
**********
溫桐月到了車上便哭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草場上想要和他相認,是想留在他身邊,想他能給她個名分。
他當然知道。
他們那種人甚麼看不透,看不懂?
她一個眼神,他就能參透她的全部心思。
她一個人抽抽噎噎,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直往下掉。
她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甚麼,就是感覺很委屈。
裴疏朗很討厭。
可她好像還是有點喜歡他。
她更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溫桐月,雖然出身低微,比不上他生來尊貴、坐擁一切,可情愛面前,眾生平等,她亦有自己的傲骨和尊嚴。
不要,不認,那便永遠也別要,別認,他還回頭做甚麼?
溫桐月一直哭到家。
已經黃昏,想來她哥已經回來了。
溫桐月馬上止住眼淚,不哭了,用帕子擦乾眼淚,剛進巷子就收拾好了情緒,小聲地唱了首歌,平靜平靜。
待得馬車停在家門口時,她已基本恢復,小心地下了車來。
恰逢鄰居的張嬸攬柴歸家。
她眉眼彎彎,笑著跟張嬸打招呼,全然看不出剛哭過。
進了宅子,回到房中,她先是洗了洗臉,繼而接著再見她哥,與往日裡一樣歡快,她哥也半分沒發現她哭過。
直到晚上鑽進被窩,她才又想起那個男人來。
也是直到今日,她才徹底知曉他的目的。
那個她從來沒信,沒當真的目的。
他竟是真的想要娶她。
娶她也不成,溫桐月不會嫁他。
她翻來覆去了許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日一早,便就讓長順給皇后娘娘遞了請安折。
請安折遞去不久,下午宮中便來了人,皇后下旨召她明日上午入宮。
溫桐月料到了柔兮姐姐會很快就召見她。
她也不想等太久。
她要在裴疏朗求陛下賜婚之前見到她的柔兮姐姐,與她說清楚。
她不要嫁他。
以防被裴疏朗殺了個措手不及,要是聖旨先下來,就難辦了。
即便有柔兮姐姐,事情也糟糕得很。
第二日很快到來。
溫桐月早早地便梳洗妥當,一身素淨衣裙,帶著奶孃、丫鬟二人,抱著瑾哥兒一同入宮。
她到來之時,柔兮姐姐已在鳳宮內等候。
二人一別月餘,再見時分外親厚,執手相對,絮絮問著別後近況。
溫桐月抱了會小太子、小公主,柔兮姐姐抱了瑾哥兒,後命人將三個嬰孩放在一處軟褥間,一同玩耍去了。
這會子,溫桐月方才與柔兮姐姐提起那個男人。
她簡單地把事情和柔兮姐姐盡數說了,最後也道出了此番前來的目的。
“他若真的來求陛下賜婚,義姐一定幫我拒了此事。”
柔兮小眼神靈動地一跳,認真聽著桐月妹妹的講述,人都驚呆了。
她著實未曾料到,當初裴疏朗對桐月妹妹那般冷淡,漠然置之,近乎絕情,連認都不認,桐月妹妹不過是想給他做個妾,他連話都沒讓她說出口,如今人家不愛他了,他竟想回頭,死纏爛打,甚至要請旨賜婚?!
男人還真是……
柔兮最能共情於溫桐月,畢竟她親眼看到了。
何況此時正在龍椅上上朝的那個老男人當初許多事情也和那裴疏朗如出一轍,柔兮怎會不明白那種感受。
她更加心疼她的桐月妹妹。
待她說完,柔兮甚麼都懂了。
眼下桐月妹妹過的蠻好,蠻歡喜的,不愁吃穿,每日自在,也已經忘了他了,不想再和他糾纏。
他有錢有勢又如何?
不想嫁他就是不想!
柔兮全然贊同溫桐月,也全然站在她這邊。
“桐月妹妹放心,此事有我。他若真敢來求旨,我必定幫你攔著,不讓陛下答應!”
溫桐月握緊柔兮的手,重重地點頭,一顆心也算落了下來。
她在宮中呆了將近兩個時辰,眼見著就要正午了,方才告退。
柔兮捨不得她,不願她走,但天下間無不散之筵席。
倆人都差一點抹眼淚。
溫桐月道:“來日方長,我會常來宮中拜見姐姐。”
柔兮點了頭。
見過了柔兮姐姐,從宮中出來,溫桐月心情變得舒暢了極多。
豈料,她三人抱著孩子剛要上車,餘光一掃,溫桐月心口一顫,看到了一個身影。
只一眼,起先她還不甚確定,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但馬上轉過了頭去,再度確認之後心死了。
因為不遠處的一輛馬車之下,同樣也剛要上車的,那個讓心顫了的身影,竟正是裴疏朗。
裴疏朗顯然也在這一瞬間看到了她,皂靴虛虛抬起又落下。
溫桐月眼睜睜地看著他朝她走了過來。
溫桐月立刻轉回頭去。
那男人唇角噙笑,已慢悠悠地負手到了她身畔。
“來見皇后娘娘?”
“說那事?”
溫桐月沒答他的話,只暗道倒黴,竟然這般巧,碰上了他。
“與你無關。”
溫桐月答了話就上了車去。
裴疏朗笑了一下:“不如讓我兒子坐我的車?”
溫桐月抬手把門簾使勁兒地落下,將那男人隔在了外邊,接著喊了啟程。
馬車啟動。
裴疏朗退了兩步,讓她走了,立在那始終笑著,看著她的車離去的背影。
不一會兒返回車上,告訴馬伕,跟上。
他的車離得很遠,但始終跟在了溫桐月的車後。
馬車駛入集市,漸漸慢了下來。
來到南街,溫桐月讓長順靠在慄香齋附近停了下,吩咐丫鬟去給她買些糖炒栗子。
大丫鬟春桃下了車,穿過人群,快步去了。
溫桐月一面抱著瑾哥兒,哄著他玩耍,一面掀開窗簾一角,給他指著外邊形形色色的事物,笑吟吟地同他說話。
小瑾哥兒牙牙學語,小胖手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咿咿呀呀地重複。
就在這時,溫桐月的目光突然定到了慄香齋門口,看到一個男子為春桃付了銅錢,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裴疏朗的小廝。
春桃拒絕未成,也便接受了。
溫桐月馬上朝窗外張望出去,果然見裴疏朗的車就停在她的車附近。
她將瑾哥兒交給奶孃,親自下了車去,迎面攔下春桃,確定了錢是裴疏朗的小廝付的,接過一大袋子糖炒栗子,徑直便朝著裴疏朗的車走去。
到了他的車窗下,她直接把那一袋糖炒栗子丟進了車窗。
裴疏朗正襟危坐,正在閉目養神,未有防範,突然之間一袋子栗子從車窗灌了進來,滾落一地,當然也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睜開眼睛,也掀開了窗簾,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張清純至極的小臉。
那張小臉上滿是怒氣,氣沖沖地看著他,水靈靈的眸子直直地逼視過來,與她對上視線後,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裴疏朗不怒反笑,舔唇笑出了聲,窗簾沒落,就那麼看著她,直到她上了車。
*********
不遠處,溫瑤攜兩個丫鬟從玲瓏閣走出。
她面色沉沉,一臉不悅,瞧著周遭皆很不順眼,語氣裡滿是酸意:
“偏生我看中的幾件全被人買走了,積攢這些時日的心思都白費了。那人也著實闊綽,一出手便盡數掃空,便是渾身插滿釵環,也戴不完這許多吧,不知是買去討好哪個的……”
身旁丫鬟接話道:“姑娘說得是,便是尋常一支珠釵也要四五百貫,這般多的首飾,少說也得大幾千貫才夠吧!裴大人也不知是給誰買的,他不是還沒成親!”
溫瑤聞言更是憤憤,咬唇冷聲道:“沒成親又如何?外頭不知藏著多少狐媚子,指不定是被哪個不知廉恥的勾了魂,才肯這般大手筆地討好!也不知……”
她剛要繼續說些甚麼,瞳孔卻驟然一放,因為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化成灰她都認得的人,竟是溫桐月!
要命的是,那溫桐月竟拿著一大袋糖炒栗子,徑直到了一輛奢華的馬車前,將那栗子順著窗子都倒入了車中!
那馬車中坐著的貴人,掀開窗簾,露出了臉。
溫桐月當真是嚇也嚇死了。
便說這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
那人竟然正是禮部侍郎裴疏朗!
那個小賤人膽敢做這般放肆之事!
可溫瑤沒在裴疏朗的臉上看到半分不悅之意。
恰恰相反,他好像反而很高興,一直在笑。
溫瑤捂住心口,突然之間有著一種極其不好的感覺。
她馬上跑回了馬車上,上去便叫馬伕趕車,追上溫桐月。
溫瑤心口砰砰亂跳。
溫桐月與溫梧年這兩個賤種已失蹤快兩年了,欠下大筆的高利貸未還,人跑了!
竟然還在京城麼?
溫桐月那個賤人怎麼和裴疏朗勾搭了上。
怎麼敢往裴疏朗的車上倒栗子!
該不會是……
溫瑤腦中“轟隆,轟隆”直響。
兩年前,她設計謀,作踐那個賤人,把她爹招來伺候權貴的妓女兩個人指到了一個人屋去,空出了一屋,她把溫桐月引了去。
她打聽了又打聽,那空出的屋子應是那個五十來歲的太常寺卿歇息的地方。
溫瑤就是想把溫桐月獻給那個老色鬼。
可第二日卻發覺弄錯了,那屋子裡的竟然是裴疏朗!
是誰不好,偏偏是裴疏朗!
溫瑤一氣之下,把那個打聽錯訊息的丫鬟發配了,賣給了人牙子。
後續,她為何還嫌不夠,非要把那兩個賤種趕出去,乃至置於死地!
一面是因為弄錯這事讓她有氣;另一面,也是最重要的。
她忌憚溫梧年,那是個瘋起來不要命的!
給她知道,她設計糟蹋了溫桐月,溫梧年會殺了她。
不如先下手為強,她先弄死他們!
所以她設計,讓他們和爹爹的血不相融,爹爹把他們趕出家門,又栽贓陷害給他們鉅額高利貸。
討高利貸的那些人沒有善類,最後下場只有死!
豈料,未到年尾,這兩個賤種竟然金蟬脫殼,跑了!
原溫瑤以為倆人定是躲到了深山老林裡去了,豈料竟是就在京都麼?
瞧著溫桐月的穿戴,所乘馬車,怎麼感覺過得還不錯?
還有便是,她和裴疏朗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瑤要瘋了!
越想越覺得甚麼都蹊蹺,她不會是被裴疏朗金屋藏嬌了吧。
玲瓏閣的那些珠釵首飾,不會是裴疏朗買給她的吧!
溫瑤印象中根本便沒見裴疏朗笑過。
溫桐月那般無禮放肆,他怎能容忍,怎能還在笑?
溫瑤煩躁了一路,跟了溫桐月一路。
良久之後,她終於看見那馬車拐進了一個巷子中,繼而沒得一會兒停了下來。
溫瑤所乘馬車也當即跟著停下。
她躲在暗處,掀開窗簾,直直地朝著溫桐月盯去!
首先看清的是那個趕車的馬伕。
馬伕下了車去給她開門。
等等,那個馬伕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在哪見過?
溫瑤沒功夫細想,馬上又瞄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