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柔兮第二天早上便和蘭兒去了鎮上的郎中家,讓那郎中為她診脈。
郎中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讓她坐下,為她摸了半晌都沒甚反應。
柔兮怔怔地盯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緊張不已,正當她還在期盼有好訊息的時候,那老頭捋著鬍鬚轉過頭來,瞧上了她,開口便是:“麻子姑娘,你成過親?”
柔兮聽他這般一問,心涼半截,唇瓣微微顫顫,眼淚便要往出滾,對著郎中不想承認也得承認,只能編瞎話,可憐道:“不瞞著大夫,我是成過親,可憐我那夫君前陣子出了意外,死了。”
她說著拿帕子擦淚裝哭起來。
老郎中看她身子骨單薄,一個姑娘家,也怪可憐,急忙安慰幾句:“原來是這樣,姑娘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你年紀尚輕,往後的日子還長,總要往前看才是。老夫多嘴問一句,是想知道你這脈象……”
他頓了頓,捋著鬍鬚,語氣愈發溫和:“你這確實是有喜了,已三月有餘,胎象還算穩當。只是你身子偏虛,氣血略虧,往後要好生將養,不可操勞,也不可憂思過重。”
腦中頓時“轟”地一聲,那幾個字一出,瞬息,柔兮一身熱汗,即便已經有了些許心裡準備,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能把她吞噬殆盡的震驚。
頃刻,她心裡面便哭哭啼啼地喊起了老天爺!
當真是不想甚麼來甚麼!
這這這!
這可怎麼辦?
那老大夫仔細一看,見柔兮淚眼漣漣,只當她是念及亡夫,倒頗同情她,嘆息一聲,安慰起來:
“你夫君雖不在了,可這孩子是你們夫妻一場的念想,你好生把他生下來、養大,也是替他留了後。往後的難處,總會慢慢過去。”
說完,又絮絮叮囑了些安胎的注意事項,哪樣東西要多吃,哪樣事要少做,絮叨得像自家爺爺。
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想哭,柔兮沒忍住,確實掉了幾滴眼淚疙瘩。
在那郎中處,她是在裝,然回到了家中不然,全是發自肺腑,柔兮“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這可怎麼辦呀!”
蘭兒插上了房門,過來安慰。
“姑娘……”
柔兮哭了好半天,才漸漸不哭。
蘭兒也抹了幾滴眼淚,這時抽噎著問她:“姑娘要留下它麼?”
倆人心裡皆不甚舒服的原因便在此。
留下,這孩子沒爹,柔兮也不想再與蕭徹有甚瓜葛。
原逃離了他,這輩子都不想再想、再聽見和他有關的半個字,可有了孩子,感覺這人便從他生命中消失不了了似的,畢竟看到孩子很難不想起爹。
可不留下,孩子投奔著她來了,畢竟是條生命,多少有些心酸,有些捨不得,再有她也害怕一旦打掉,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再有個孩子了。
畢竟,她喝了不少的避子湯。
原本沒有的時候,柔兮也沒想過這事。
此時有了,也不知是怎麼,倒是惦記起了這事。
她眼睛轉了轉,拿帕子擦了下淚,不哭了,去了衣櫃中把自己剩下的“寶貝”盡數拿了出來,跟著蘭兒把它們都擺在了床上。
一共還有十幾件。
其中有金有玉,有瑪瑙,有珍珠,甚至還有一顆寶石。
柔兮鎮靜下來想了想,她的孩子好像不會像她小時候一樣慘。
她有錢,能養活它。
不過是有些稀有的東西,她不敢去當鋪換錢,但只要東西在手,倒是不愁吃喝,必要的時候,她還可以跟人換。
這般一想,有個孩子倒也沒甚麼。
反正蕭徹又不會知道,再說他連她都找不到了,何況她腹中的孩子?
她也生一個,倒時候再去找溫桐月。
她和溫桐月會面,她的孩子和溫桐月的孩子會面。
兩個小孩,何其熱鬧,一想便很有趣!
想了半天,柔兮方才答了蘭兒的話。
“我,我把它生下來……”
柔兮一經決定,心中豁然開朗,與蘭兒馬上又恢復了歡喜。
心中有了新的期盼,倆人甚至比原來更歡樂了幾分。
柔兮在鎮中,與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些事情也瞞不住,是以,新增了說辭,把自己說成了個成過親,丈夫死了的小寡婦。
她偶爾能教鎮上的孩子識幾個字,給孩子們念念話本,深受鄰居們的喜歡,加之此處民風淳樸,熟識的村民皆很友善,日子過的也是頗為愜意。
幾個大姐時常笑說:“小麻子,你這小模樣長得太標誌了,孩子只要不隨你長麻子,怎麼長都會是個漂亮的。”
每每聽到此,柔兮笑嘻嘻地也不說話。
一晃便是半年,柔兮懷胎九月,瓜熟蒂落。
生產當日她還在想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不想雙重驚喜,竟是極其順利地生了一對龍鳳祥成!
轉眼已快出月子。
兩個小孩產於正月。
這晚柔兮早早地讓蘭兒關上了門,把她招呼至跟前,與她說話。
“我計劃三月就帶安安、樂樂離開此地……”
蘭兒回道:“三月安安、樂樂還不到百日,是否匆忙了些?”
柔兮道:“匆忙或是匆忙了些,但還是早些和溫桐月幾人匯合得好。”
蘭兒明白,倆人眼下畢竟帶了兩個襁褓嬰兒,此處村民雖友善,這半年來也沒甚摩擦與不快,但她們畢竟是兩個女子,身邊沒個男子,有些重活,頗為費力。
這還是次要,主要是,半年來柔兮養胎,生產,花了不少的銀子。
倆人沒生活來源,暗地裡卻也能吃香喝辣,柔兮與蘭兒隱隱地感覺已經開始被人說三道四了。
前日裡,蘭兒便聽幾個婦人閒聊,笑著提起了柔兮這個“小麻子”,有人打趣說,“她那死了的丈夫估計是留下了不少的錢,小麻子別看臉上長了麻子,但你細看,其實她可是個美人,不說別的,就說那身段,懷了兩孩子還那般纖細,肚子都沒見多大,誰能看出裡頭藏了倆寶貝。前幾日張嬸嬸去看望她,說人家那小臉,那身段,生完跟沒生似的。”
這些個話,蘭兒聽到後,自然轉頭就細細地學給了柔兮。
此時聽小姐做了這般匆忙的決定,感覺多少和那閒話有些關係,如此想,蘭兒也便如此問了出來。
“姑娘可是因為那些話……”
柔兮起先點頭,不一會兒又搖了頭。
“不單單是因為這個,前些日子咱們不是賣了一塊玉,我總感覺,被那商人誆了,那玉不像是隻值五十貫,這種東西我不敢叫你拿去當鋪換,怕是甚麼太貴的東西,太引人注意,原他少給點便少給點,我們倒也認了,但這幾日我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昨晚還做夢夢到了‘那人’,實在是有些害怕,再一回想彼時那個商人看到那玉石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強忍著沒笑出來,就更是覺得那玉絕不可能只值五十貫,沒準要幾百貫,甚至幾千貫,‘那人’送的東西多少錢都不稀奇不是!”
蘭兒明白了小姐的顧慮,壓低聲線:“姑娘是怕,那玉石其實很貴,那商人拿出去顯擺,給明眼人認出來是皇宮的東西?”
柔兮重重地點頭:“對!雖然可能性極小,眼下我們離著京都很遠,按理說不會,但肯定還是謹慎些好。”
蘭兒應聲:“小姐說的在理,還是謹慎些好。”
柔兮點頭,轉而,主僕倆又小聲說了點別的,蘭兒便先去忙碌了。
柔兮明日便可出月子。她倚靠在那又想了會事,視線落到了床內的兩個小東西身上。
她笑吟吟地伸出手去輕輕扒了扒襁褓,分別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小孩。
她的孩子生的極好極好!
或是因為這大半年來,她也沒虧待自己,亦或是因為她和蕭徹長得都很好,兩個寶寶皆眉目如畫,玉雪可愛,宛如一對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惹人憐愛至極。
這可比小貓好玩,可愛多了!
柔兮不知為何,看到他二人便想起了昔日蕭徹送她的那一黑一白兩隻貓。
冥冥之中像是天意註定一樣,此番,她沒帶那兩隻貓跑,上天便賜給了她兩個小孩!
她太喜歡他們了!
柔兮越看他們臉上的笑容越分明,心中暖和和的。
只是這般正高興著,不覺間又想起了那塊玉。
那玉原是她從一支珠釵上摳下來的,怪只怪她實在是不認識這些東西,不論如何,她還是快些離開此處為妙!
轉眼又是十幾日,安安、樂樂已有五十多天,二月,巴蜀附近的天兒早已暖了起來。
柔兮近來已開始往梁州楓橋鋪,以“安瀾”這個名字給溫桐月幾人寄信。
原本她根據前世的記憶,可直接去其下的松安村撞運氣,幾人多半便是在此處,可眼下有了安安、樂樂。嬰孩太小,她折騰不起。
不僅折騰不起,她還急需人手,聯絡上溫桐月三人後,最好長順能過來接她,待得和她幾人匯合,柔兮也便能徹底安心了。
這日,柔兮剛對鏡點了麻子,屋外便傳來敲門聲。
“麻子妹妹!”
柔兮凝神一聽,辨出了來人是誰。
正是她隔壁的書生,徐景文。
大半年來,徐景文沒少幫柔兮倆人乾重活。
倆人與他相處的也算不錯,柔兮聽得是他的聲音,便去開了門。
然門剛一開啟,柔兮嚇了一跳。
因著那徐景文鼻青臉腫的。
柔兮驚問:“你這是怎麼了?”
徐景文捂著一半的臉面,支支吾吾,但終還是道出了話來。
“麻子妹妹,別提了……我進城辦事,在鎮上借了輛馬車,不成想給人撞了。對方是官宦人家子弟,蠻橫無理,硬要我賠銀子,說三日內若拿不出錢,便要打死我……我實在走投無路,沒有辦法了,才,才想來問妹妹借點……借點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