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轟隆”
空中打響驚雷,不一會兒便有雨滴落下。
柔兮與蘭兒在客棧門口下了車,給了那馬伕錢財後進了客棧。
客棧中的人不少,多為旅人。
好在還有空房,蘭兒處理好一切,同柔兮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進了一間臥房。
倆人進門後便插了門。
柔兮將屋中的窗簾都拉了上。
點起油燈後,她拿出小鏡看了看自己的妝容。
眼下她與蘭兒皆化成了兩個村姑的模樣,瞧著臉上的斑點還在,自己幾近面目全非,柔兮略微放心。
她與蘭兒的真實樣子現在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待得逃出京畿地帶,才可放鬆警惕。
倆人在屋中靜靜地呆了一會兒,柔兮拉著蘭兒小聲地和她對話,附在她耳邊交代事情。
待得聽完,蘭兒重重點頭,先出去,弄些吃的,臨行前不忘叮囑:“小姐,記得插門。”
柔兮應聲。她前腳剛走,柔兮便把門插了。
她到了床邊把自己身上的碎銀與銅板以及一些值錢的金銀首飾倒了出來,數了數,好好地用帕子重新包起。
正在這時,屋外突然有人敲門。
柔兮打了個哆嗦,立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心口“砰砰”亂跳,臉上現了驚慌。
直覺告訴她,來人不是蘭兒。
柔兮靜止須臾,豎起小耳朵,仔細朝外聽著,本希望是有人走錯了房,敲錯了門,就此離去也便罷了,但讓她失望了,那敲門聲再度響起。
這一次,伴隨著一個聲音傳來。
“姑娘……”
柔兮更加緊張,頃刻攥上了手,因為她聽得清楚,那竟是適才為她們趕車的馬伕的聲音。
柔兮未待動作,那人小聲道了話。
“姑娘,我知道你在裡邊,近一步說話如何?”
柔兮背脊寒涼,不知人要作甚,但眼下已別無他法,只能應對。
她立時奔到了門口,從裡邊壓低聲音朝著他驚問:“你有何事?”
那人輕聲道:“蘇姑娘莫怕,自己人。”
柔兮聽得“蘇姑娘”二字,猶如五雷轟頂,美目當即睜圓,心都要從口中跳出來了。
她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對方又是誰。
“你,你是誰?”
那人突然變了聲音,竟是從男子的聲音轉變成了女子的聲音,只說了三個字:“顧世子。”
柔兮瞳孔再度大放,心也跳得更快,不待她再回話,對方已然再度開口:“蘇姑娘開門,隔牆有耳,我與蘇姑娘近談。”
柔兮一時之間矇頭轉向,手都是顫的。
但這人認得她已是不爭的事實,又能叫出“顧世子”三個字,自己已然暴露,眼下也裝不得了。
她沒有第二個選擇,馬上開了門,將那人放了進來。
人進來便摘下了帽子,散下了頭髮,給她寬心。
她確實是個女子。
柔兮開門見山:“你怎麼會?你……”
那人拉著她到了更裡邊,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盡數解釋了一遍。
“蘇姑娘寬心,屬下是顧世子派來保護姑娘的。”
“前番姑娘尚未入宮便設計逃離,世子已知曉姑娘並非心甘情願跟了皇帝。”
“世子一直派屬下留心姑娘之事,以備不時之需,為姑娘所用,昨日世子探到皇帝與姑娘的行程,飛鴿傳書,告知屬下,姑娘與皇帝去了漱玉山莊,屬下便一直扮做農夫,藏匿在了那附近,不成想黃昏之際,果見姑娘再度出逃!”
“後來的是,想必姑娘也猜到了……”
柔兮腦中“嗡嗡”作響,小臉蒼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接了下去:“你便扮做了馬伕,送我出城……”
那女子點頭:“屬下怕姑娘害怕,未敢早早坦白,直到此時,時機成熟,才向姑娘說出一切。姑娘只管安心休息,兩個時辰後,我換好馬匹,會繼續帶姑娘趕路,姑娘只消告訴屬下,前去之地……”
柔兮盯著她眼睛一轉未轉,還是不敢相信眼下的一切,半晌她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把她又往隱蔽的地方拉了拉,又急躁又慌亂地道出話來。
“哎呀!我怎麼與你說?我不是不信任你家世子,但這事牽扯太大,我不想把他牽扯進來,你馬上回去覆命,對他說,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今生無緣,便就這樣吧,來生若有機會,欺騙他感情之事,我我我,我再向他謝罪,告訴他就當沒派過你來,就當你沒見過我,只要他能替我保守我這出逃方向的秘密,便是我的恩人!你你你,你快走吧……”
柔兮話說完,便推她離開。
但那女子卻如何都不走。
“蘇姑娘,世子對你一片痴心,退婚這四個月來人性格大變,幾近沒再笑過,他不會讓屬下回去。姑娘要去哪,屬下送姑娘去便是,這一路上也能保護姑娘安危,姑娘與丫鬟不斷重新尋找馬車,耗時耗力,還恐遇上不善之人,實為下策,但有屬下護送姑娘便又是另一番模樣,姑娘可更安心安穩,至於旁的,世子自有辦法……”
柔兮剛要再說甚麼,房門又被人敲響。
這次回來的是蘭兒。
柔兮趕緊快步奔去,給她開了門。
蘭兒買回許多幹糧,瞧見屋中這情景一怔。
柔兮給她解釋了番,她方才知曉。
主僕倆對視兩眼,都沒說話。
主意最終還得柔兮拿。
柔兮思忖半晌,心一橫,朝那女子道了話:“那你便把我送出京畿……”
女子當即應了聲。
她走後,房門再度被鎖好。
蘭兒道:“姑娘,這……”
柔兮心中甚亂,如何也沒想到,她都那般對他了,顧時章竟然還惦念她,且他參透了她非自願跟了蕭徹,參透了往昔的一切。
捫心自問,柔兮也確實是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事情一旦有甚麼差池,這是滅頂之災!
但眼下,她也看出來了,顧時章的那個手下不會聽她的話。她只會聽顧時章的話,勢必會繼續跟著她。
既然暫時只能這樣,現在她還沒出京畿,不如就讓她護送她們。
柔兮想完之後,對蘭兒說了個大概。
蘭兒點頭應聲,與柔兮吃了點乾糧喝了些誰,馬上休息起來,解解乏。
待得第二日天還未亮,那女子便過了來。柔兮兩人馬上隨她趕路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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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深夜,顧府。
千餘名禁軍在黑夜之下將顧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整個顧家上下主僕全部被迴避在房中,偌大的宅院之內一人也無。
蕭徹旁若無人,堂而皇之地帶兵進了來,直奔顧時章寢房。
到後,他長腿抬起,一腳便將他的房門踹開。
屋中小廝頃刻渾身冷汗淋漓。
蕭徹徑直朝著床榻之上的顧時章而去。
到後,掀開紗幔,一把拎起了聽得動靜後,剛剛起身的顧時章。
微弱的月光下,他死死捏著他的衣襟,顧時章一身白色裡衣,身子微晃,頭顱朝後輕仰,斂眉,突然便笑了一下。
那笑幾不可見,尤其在黑夜之中,根本讓人捕捉不到。
蕭徹開門見山,聲音極沉,極狠:“人在哪?”
顧時章氣息微頓,緩了一下:“臣,不知道陛下在說甚麼。”
蕭徹俊臉緩緩朝他靠近,幾近一字一頓:“你最好是真不知道。”
顧時章垂眸,默然不語。
蕭徹徐徐地再度開口:“朕是搶了她,在你二人尚有婚約之時,如何?你顧家要的臺階、臉面、說辭,朕盡數給你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時章緩緩回語:“陛下說的是,陛下是君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便是要臣的這條性命,臣也只能奉上,何況,其他……”
蕭徹語聲更加陰冷,每一個字咬的都極重:“你知道就好……”
語罷,一把鬆開了他,朝著身後計程車兵平平淡淡地下令:“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