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翌日,日上三竿,漱玉山莊。
趙秉德已來過三次,但在門外相候,始終沒敢敲門。
陛下今日休沐,不用早起,多睡一會兒實屬正常,何況昨晚……
但就是因為昨晚,趙秉德方才幾番遲疑。
昨晚陛下未喚過宮女進去。
漱玉山莊的幾名宮女昨晚都被婕妤娘娘退下了。
此時,八名宮女已立在門口許久。
趙秉德忍不住問了一嘴:“婕妤娘娘昨晚是怎麼說的?”
為首宮女躬身回話:“回趙公公,奴婢們將一切備妥後,婕妤娘娘便令奴婢等退下了。娘娘說,她一人便能伺候陛下,不願旁人擾了陛下與她的獨處,身邊有蘭兒伺候足矣,命奴婢們非召莫近。”
趙秉德聽罷沒說話,眼中現了抹猜疑。
已經到了這個時辰,便是陛下與娘娘還在睡著,那個叫蘭兒的宮女也不應該一點動靜沒有。
思及此,趙秉德終還是敲了門。
“陛下……”
“婕妤娘娘……”
然,裡邊沒有任何動靜。
趙秉德略一停頓,思忖須臾,再度敲了上去。
“陛下……”
“婕妤娘娘……”
他口中雖喚著陛下與娘娘二人,實則喚得當然不是主子,而是伺候的宮女。
如此兩次,裡邊都沒任何動靜,趙秉德心中突然便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旋即,趙秉德便更重地敲了一次門,結果如故,他馬上推門,意欲讓宮女進去,可這不推不知道,一推嚇一跳。
門竟是鎖著的!
趙秉德立時更重地一連敲了數下,門板“咣咣”作響:“陛下!陛下!”
趙秉德伺候陛下多年,深知陛下的覺絕沒這般重。
人常年習武,身強體健,又很年輕,其實很少乏累,便是一夜不睡,他也比常人精神,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趙秉德心慌意亂,突然瞳孔大放,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當即叫人到後窗檢視。
“快去!”
被派去的宮女很是麻利,馬上去了。
旋即沒一會兒,便有人氣喘吁吁地返回:“趙公公,正殿的後窗沒鎖,一推便開了,小容已經從窗子翻了進去!”
趙秉德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那宮女話音甫落,他便聽到了屋中有腳步落地的聲音,而後是那宮女匆匆過來開門的腳步聲。
“咔嚓”
門栓被開啟,趙秉德頃刻帶著人進了去。
屋中哪裡有甚麼蘭兒的影子。
趙秉德背脊發涼,整個腦子都麻了。
他立在珠簾之外,先是讓一名宮女進去檢視。
宮女進入,但瞧床榻之上紗幔落著,裡邊隱約可見有人,躺在外邊的是一個昂藏的身軀,不難看出人正是陛下,但裡邊,竟是根本就沒人!
“趙公公!”
那宮女返回,聲音都是顫的:“只,只陛下一人,沒有,沒有娘娘!”
趙秉德眸光碎裂,馬上撥簾進去,嚇也嚇死了。
“陛下!陛下!”
他到了床邊,開啟紗幔,終於看到了人,一連喚了好多聲,但那男人沒有任何反應,身上蓋著一層薄被,始終呼吸平穩,沉沉地睡著。
趙秉德慌張地探了他的呼吸,摸了他的脈搏,已然猜到了個七八分,蒼白著臉面,目眥欲裂,朝著宮女吩咐:
“馬上派人去請郎中!要找會解蒙汗藥的郎中!”
“馬上去把昨晚山莊各個角門守衛計程車兵都叫來!”
“馬上喚李護衛!”
那最後一人是此番護駕來此的護衛之首。
不用查,趙秉德已然知曉,事情顯而易見。
那蘇柔兮膽大包天,當真是膽大包天,她竟然敢給陛下下蒙汗藥!竟然,又跑了!
不出一刻鐘,昨晚各個角門看守計程車兵都已經被帶到。
趙秉德一經詢問,很快有人道了事。
“公公,昨晚黃昏,西角門,有兩個宮女拿了陛下的御行令牌,說婕妤娘娘吩咐,叫她們去買東西……”
趙秉德聽罷,背脊寒涼,兩人竟然昨日黃昏就跑了,他們沒有半絲察覺!
也正在這時,那李護衛趕到。
趙秉德當即吩咐人帶兵從西角門出去,沿途追蹤。
可此番陛下出來,帶的人本就不多,還需至少留下一半,護陛下安危,為今只能派出少量人馬先行追去,一天一宿,倆人怕是已經出城了!
趙秉德急不可耐!
郎中到了正午方才被帶來,檢視了帝王,確定了趙秉德的猜測。
那蘇柔兮真的是給皇帝服了蒙汗藥!
郎中開了藥方,宮女熬藥,晾涼,足足一個時辰後,方才給皇帝服下。
接著又等了一個多時辰,到了黃昏,趙秉德才見帝王慢慢地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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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屋中死靜,只有蕭徹和趙秉德兩人。
男人穿著褻褲,外披一件素白寬衫,衣襟半敞,肩胸線條利落勁挺,肌理分明的胸肌隨著他的呼吸輕漾,在衣料的掩露間若隱若現。人臉色極沉,眉峰如刃,略撩眼皮,眸底翻湧著寒冽,薄唇緊抿,一言未發,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趙秉德彎著身子,聲音不大,一五一十,一個細節不落地將事情盡數稟給了他。
“李護衛他們尋到了兩個馬伕,婕妤娘娘聰明的緊,她中途換了車,且似乎不止換了一輛,大概也換裝,易了容,行蹤在第二個馬伕那裡便斷了……”
蕭徹一直聽到結束,那雙眸子沉如寒潭,在趙秉德說完那最後一個字之後,手指一動,但聽“咔”地一聲,人竟是硬生生地捏斷了手上的扳指,咬牙狠聲:
“傳暗衛司指揮使陸決,點齊五千鐵騎,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那女人給我生擒回來!”
趙秉德渾身冷汗,嘴唇已經打顫,立馬應聲:“是,奴才這就去辦!”
趙秉德快步出了去。
屋中轉瞬剩下了蕭徹一人。
四下死靜,半點聲音也無。
男人眼中凜冽,撩起眼皮,緊緊地咬著後牙,手掌緊攥。
他已兩個多月未曾再懷疑過她。
自他放了那對兄妹,她對他感恩戴德後,他以為她真的愛上了他,真的對他死心塌地了。
不曾想,一切竟都是假的!
她竟然敢騙她,敢給他服藥!盜走他的御行令牌!
他蕭徹,活了二十五年,只有他戲耍別人的份,從未有過今日這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時候。
這個人,還恰恰是一個女人,一個出身低賤,和他雲泥之別,隔著尊卑天塹的女人。
她竟如此玩弄於他。
他對她那般縱容,她竟敢不愛他,竟然對他絲毫不曾動心,寧可捨棄潑天富貴,甘冒欺君殺頭之險,也要逃離他。
為甚麼?
蕭徹當日便返回了皇宮。
出宮之時,一派歡樂旖旎之景。
回宮之時,截然相反,空氣凝結,氣氛低沉到了極致。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玉輅與伴駕馬車一路疾馳,蹄聲如雷,絕塵而去。
到了皇宮,蕭徹便去了毓秀宮。
毓秀宮中一片恐慌,所有宮女太監,人人自危,跪了滿地。
但她們甚麼都不知道,半分都沒想到,婕妤竟然跑了!
蕭徹命人搜了她的寢房!
她此番謀劃,蕭徹已知曉了個大概。
她確是不需要用過多的人,三個月,她有的是機會,足矣弄到足量的蒙汗藥。
出逃地圖,是她那日在他書房記下的。
他要看她還藏了甚麼心思!
沒教蕭徹失望,宮人搜了半個時辰,便搜到了些許不該在她宮中的東西。
其中一樣,便是被縫在一件衣服裡的一包一包的避子藥!
蕭徹拿在手中,眸色如炬,狠狠地咬著牙槽!
好極了!當真是好極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很快便有人端來了她的妝匣。
其中一個小巧精緻的玉盒中,平躺著一塊“羊脂玉平安扣吊墜”。
一個吊墜本沒甚麼,但那盒子的底部,卻藏著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五個字。
“早日康復——顧。”
蕭徹眸子頃刻有變,瞳孔大放,轉瞬猩紅,心中滕然起火!
他一把便將那字條吸入掌中,緊緊攥住,待得再鬆開之時,字條已化作紙屑。
人呼吸分分明明地粗糲了起來,旋即,便把那平安扣握在了手中,捏碎了去。
怒意炸開,翻湧得胸腔幾乎要炸裂。
他口中徐徐地重複了三個字。
“顧——時——章——”
便是說,她還是愛顧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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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柔兮打了個噴嚏。
蘭兒馬上給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小姐冷了麼?”
柔兮迅速搖頭。她不是冷,她感覺有人在罵她。
已經一天一宿,柔兮覺得,那老男人應該是已經醒了,知道了一切。
她心中難免害怕,此番,她可謂孤注一擲,再沒了回頭路。
如若逃不了,蕭徹也不可能再信她。
一旦被抓,等著她的定然只有一個結果,就是掉腦袋。
柔兮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她勢必要徹底逃掉,去過安穩的日子。
一天一宿,馬車沒停,眼下,她與蘭兒已經逃出了京城。
倆人沒走官道,她不僅不斷換車,還在不斷換裝。
柔兮不會再犯上次的錯誤。
出城之時,她特意沒從鄰近的西城門走,而是繞了半個圈,轉去了東城門。
想來,就算她在城中的蹤跡被人發現,蕭徹也多半會認為她朝西去了。
此時,她們已經跑了一天一宿,未曾歇息。
這會子,天色已越來越晚,柔兮正在思忖要不要停下陣子,但聽車廂外,馬伕道了話。
“姑娘,天陰了,瞧著好像要下雨,前方就有客棧,姑娘可要停下歇息?”
柔兮與蘭兒對視一眼,柔兮道了話:“成,那你便把我二人放到前邊客棧。”
馬伕應聲,揚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