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皇帝怎麼會真與那蘇柔兮有染?
第四十二章
“陛下!”
柔兮被嚇得不輕,慌亂不已。
本就羞澀,緊張,害怕,眼下無疑又很難堪,心中的懼怕也變了緣由,前一瞬她是怕他的手,現在是因為她把月事弄到了他的手上。
可轉瞬她又有些竊喜。
畢竟又不是她要往他手上弄的,是他自己偏要摸,她又不知道會這般巧,怪得了她麼?
第二重,她獲救了,不用伺候他了!
只是那男人的臉色明顯很難看,沉得駭人,分明是不悅了。
柔兮眼睜睜地看著他落下了顏面,這時薄唇緊抿,撩起眼皮,轉頭看向她,冷冷地道:“你給我擦乾淨。”
“是,是……”
柔兮趕緊從他腿上下來,一面膽怯得要死,一面又覺解氣的很。
活該!
柔兮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手。
他顯然並未滿意,露出了幾分煩躁之色,微一挑眉,冷聲張口又道:“你給我洗。”
柔兮腹誹:你自己要伸進去的!
面上慫得不得了,小狗腿一般,連連點頭應聲:“是,是。”
柔兮馬上把旁邊的水袋擰開,弄溼了帕子,給他又重新好好地擦洗了遍手,一連擦洗了幾次,他方才被哄好。
柔兮趁著這時,仰著小臉,故意做出可憐與著急之態:“陛下,臣女得……”
蕭徹當然知道,她得去處理,雖覺得很是掃興,但也不得不放人,沉聲“嗯”了一聲。
柔兮心裡歡喜,面上還得依依不捨:“陛下,那臣女與陛下,過幾日見。”
那男人沒答話,睨著她,直到她下了車。
柔兮下去便戴上了衣帽,頭都沒回,快步地往家跑。
守著的蘭兒見她歸回,放了心。
返回臥房,柔兮說了緣由,蘭兒馬上為她備來溫水。
小姑娘躲在屏風之後,處理了這事,但覺,這月事來的不偏不倚,時機正好。
如此一來,那男人短期內不會讓她侍寢,她也不必擔心會被他突然召入宮中,平添意外。
她可高枕無憂,好好地休息兩日,靜等十月二十六的好戲了。
時間,很快過去。
轉眼,兩日便過,迎來了鄧家大喜。
柔兮早早地便收拾妥當,寅時就到了鄧家,與鄧嫻相見,跟在她身邊,協助她檢查洞房內的佈置。
鄧嫻需做的事不多,大多數時候也只是看熱鬧。柔兮第一次入鄧府,跟著她四處亂逛,參觀府邸,特意留心了鄧嬤嬤的住處。
午時一到,迎親的嗩吶與鞭炮聲驟然響起,新娘被順利接回。
柔兮始終跟在鄧嫻身旁,與她一起觀禮。
鄧府內外張燈結綵,賓客盈門,衣香鬢影間笑語不絕。
僕役們穿梭往來,端送酒菜,場面熱鬧非凡。
柔兮一面真心瞧著這熱鬧,另一面,自是沒忘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尋了鄧嬤嬤的身影。
她,早便尋到了。
待得觀禮結束,柔兮同鄧嫻回了鄧嫻的房中小坐一會兒。
她特意一直抱著鄧嫻的小貓,與它玩樂。
待得時辰差不多,笑著開口道:“方才我見青竹堂那邊的海棠開得正盛,地上落了一層淺緋花瓣,風一吹打著旋兒。”
柔兮指尖輕點小貓溼潤的鼻尖,含笑抬眼朝著鄧嫻道:“這小頑皮見了那景緻,怕是撒歡不肯走了。陽光正好,咱們帶著它去玩會兒吧。”
鄧嫻眼睛一亮,欣然道:“那幾株垂絲海棠是姑姑前年親手移栽的,就在她院牆外頭,這會兒正是最好看的時候!小糰子前日還在那兒撲了半天蝶呢。”
說著便站起身來,裙裾輕旋,“走吧,正好也讓它活動活動。不過……”
鄧嫻笑著指了指柔兮懷裡那團毛茸茸:“可得抱好了它,省得一見著花瓣就瘋跑得沒影,上次追它可費了我好大功夫。”
柔兮聞言,眉眼彎彎地笑起來,手腕微抬,將懷裡的小貓又摟緊了些,語氣輕快:“知道了,我定牢牢抱著它,絕不鬆手。”
說完,低頭對著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輕聲叮囑,“你可聽見了?要乖乖的,不許亂跑哦。”
倆人掩口輕笑,旋即起身,相攜出了門,迤邐朝著青竹堂附近行去。
一牆之隔,裡頭便是鄧嬤嬤下榻的客院。
柔兮算著時間,但覺她一會兒必然會歸來歇息,與鄧嫻一面閒談說笑,一面招貓逗趣,好不歡快。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她果然看見了鄧嬤嬤的身影。
人由兩名宮女伴著,緩緩而歸。
鄧嬤嬤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紅人,此番自宮中歸來,參與侄少爺的婚禮,鄧府上下自是禮數週全,不敢怠慢。柔兮料定前頭禮畢宴後,那鄧老闆就會早早恭請姐姐回院歇息。
瞧著人漸行漸近,柔兮斂了神色,端起恭敬模樣,卻故作眼神飄忽,心口微微起伏。待鄧嬤嬤行至跟前,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笑的生硬:“嬤嬤安好。”
鄧嬤嬤眉眼含笑,自是在前頭觀禮之時就認出了她,但瞧她的模樣好像並未看見自己,緩緩“嗯”了一聲:
“想不到蘇姑娘原是嫻丫頭的朋友。姑娘近日可好?”
柔兮聞聲,唇邊漾開一抹得體的淺笑,又略欠了欠身,眼神還是故意有著那麼一點飄忽,幾近沒怎麼敢與那鄧嬤嬤交錯視線,嬌滴滴地道:“柔兮也不曾想到,嬤嬤竟是嫻妹妹的姑母,與嫻妹妹投緣,今日特來沾沾府上的喜氣。勞嬤嬤記掛,柔兮一切安好,倒是嬤嬤氣色更勝從前,想是宮中水土養人。”
鄧嬤嬤笑容更深了些許:“蘇姑娘越發會說話了。”
說罷目光轉向一旁的鄧嫻,慈和道:“嫻丫頭,好生招待客人。”
鄧嫻連忙笑著應下:“是,姑母放心。”
鄧嬤嬤這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由侍婢攙扶著,轉身緩緩進了院門。
她前腳剛走,柔兮便湊到了鄧嫻身旁,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嫻妹妹,我得回去了。”
鄧嫻顯然沒想到,睜圓眼睛,看向她:“怎麼這般突然?”
柔兮道:“突然肚子有些疼……我……”
她再度壓下聲音,湊到鄧嫻耳旁:“我好像,來了月事……”
鄧嫻“啊”了一聲:“那……”
柔兮搖頭:“沒事,不會被人看出來,我這便回去了……”
鄧嫻道:“那,那我送姐姐……”
柔兮點了下頭,回身到了小糰子身邊,又抱了抱它,放下小貓,起身之際,裝作肚子痛,蹙眉呻吟了一聲,微微一晃身子,披風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抖開帕子朝著那青竹堂的門口丟了個小魚乾。
鄧嫻馬上上前攙扶住她:“姐姐小心。”
柔兮搖頭,溫溫柔柔地說話:“不礙事。”
繼而由著鄧嫻扶著相送,倆人朝著府門方向走去。
小貓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味吸引,“喵”地一聲竄開,追著那隻小魚乾鑽進了月洞門內。
柔兮心口咚咚亂跳。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
她心慌的很,但面上還是嬌嬌滴滴的,演著戲,問著鄧嫻:“你每次也會肚子痛麼?”
鄧嫻答著:“會的,有時都要疼哭,姐姐記得抱湯婆子……”
“嗯……”
倆人的話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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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堂內
宮女剛扶著鄧嬤嬤到了正房,尚未關上門便聽見了門口傳來了貓叫。
鄧嬤嬤微微側頭:“怎麼了?”
宮女之一道:“回嬤嬤的話,聽著像是嫻小姐養的那隻貓兒,她們走了麼?奴婢這就去瞧瞧,莫讓它擾了您清靜。”
鄧嬤嬤“嗯”了一聲,未再多言,由另一位年長些的宮女扶著,緩步轉入內室,在臨窗的矮榻上歇下。
那年長的宮女手腳利落地斟了盞溫茶,輕輕地遞到嬤嬤手中,動作間低聲開口:“奴婢瞧著,方才的那位蘇姑娘,禮數雖是周全,眼神卻好似有些飄忽,不像往日傳聞中那般沉靜,見到嬤嬤時,倒像是……驚著了。”
鄧嬤嬤並未睜眼,只呷了口茶,半晌,才緩聲道:“許是,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我這老婆子吧。”
她話音剛落,便聞外邊響起另一個宮女的腳步聲。
不比適才,甚急,且是人未到,聲先至。
“嬤嬤!”
鄧嬤嬤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睜開便看到了那宮女匆匆過來的身影,不由微微蹙眉:“怎麼了?”
她向來不喜身邊的人毛毛躁躁,因著太皇太后不喜,慈寧宮中的宮女實則皆很沉穩,像這般時候幾近沒有。
宮女臉色微白,快步到了她跟前,將手中一串羊脂白玉遞到了鄧嬤嬤面前:“嬤嬤……”
鄧嬤嬤起先並未在意,待目光觸及那瑩潤生光的白玉時,瞳孔驟然一縮。她一把接過那玉,拿近了細看,越看臉上血色褪得越盡,驟然抬頭,目光如針般盯住那宮女,聲音壓得極低:“哪來的?”
宮女語聲發顫:“纏……纏在貓兒的腿上了。”
鄧嬤嬤早已坐直了身子,低著頭,眼神大變。她更仔細地端詳著手裡的東西,確切地說,不是那玉,而是繫著玉的繩帶。
那繩帶乃純金抽絲編織而成,金線細密,其間點綴著細巧珠玉,最最重要的是,若凝神細看,其上可辨龍紋!
龍紋!!
鄧嬤嬤心口狂跳:“纏在貓兒的腿上了,誰纏的?”
宮女壓著聲音道:“嬤嬤,纏在了前爪上,未必是人為,奴婢瞧著倒像是被貓兒不小心抓下來的!”
“胡說!!”
鄧嬤嬤眼神渙散,手掌一把拍在了矮几上,好幾件事情在腦中來回亂竄。
宮女道:“嬤嬤可還記得那丞相之女林知微上次見太皇太后在旁敲側擊地說甚麼?”
另一個略微年長的宮女也仿若瞬時明白了甚麼:“我說她今日見到嬤嬤怎麼那般不對勁?”
鄧嬤嬤死死地攥著那塊玉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知微前陣子是來拜見過太皇太后,是旁敲側擊,話中有話,說了一些事。
她說抄寫經文的時候,那蘇柔兮被陛下調去照顧榮安夫人了。
又說溫司業家的千金溫瑤衣上的金珠開了,掉到了地上,絆到了那蘇柔兮,陛下就把溫瑤攆出皇宮了。
她說的很是委婉,但鄧嬤嬤都能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何況明察秋毫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並未點破,因為覺得那林知微所暗示之事很荒唐。
那蘇柔兮生的實在美麗,又才華出眾,彼時若非謄錯兩個字,乃本次百花宴當之無愧的芳首。她,很容易遭人妒忌。
太皇太后信了皇帝把蘇柔兮調去照看了榮安夫人,但更信是因為她是太醫正蘇仲平的女兒,通曉幾分醫術。
太皇太后也信了皇帝為那蘇柔兮懲罰了溫瑤,但更信溫瑤有錯在先,她就是故意害蘇柔兮的。
皇帝不會,皇帝怎麼會真與那蘇柔兮有染?
那蘇柔兮,是平陽侯世子未過門的妻子!是他臣子的未婚妻子!
屋中一片死靜。
然就在這時,外邊傳來一絲細微的聲響。
宮女之一馬上出了去。
沒一會兒,人便返了回來。鄧嬤嬤沒問,宮女已經說出了口。
“是蘇柔兮和嫻小姐,在……在找東西……”
鄧嬤嬤的心無底洞一般沉了下去。
她面色肅然,良久起了身,出了青竹堂,立在了月洞門口。
前方不遠,柳樹下正鬼鬼祟祟地有著兩個小姑娘,貓著腰身在找著甚麼,正是那蘇柔兮和自己的侄女鄧嫻。
鄧嬤嬤慢慢開口:“柔兮姑娘在找甚麼?”
那蘇柔兮聽到她的聲音,身子頓時一僵,旋即站直轉了過來。
她的臉色分明有些蒼白,見到她亦如適才,微微一禮,恭敬道:
“柔兮……丟了個手釧,但好像是記錯了,似乎,不是在這丟的……”
鄧嬤嬤一言未發,只冷冷地看著她。
柔兮緩緩一禮,沒一會兒,再度告退……
她走後,鄧嬤嬤狠狠地閉上了眼。
宮女之一問道:“嬤嬤,怎麼辦?”
鄧嬤嬤沉默半晌方才回口:“能怎麼辦,如實稟報……”
她本該在家停留五日,但第三天,就回了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