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
張麒麟簡單告別無邪之後,就跟著陰兵隊伍走進了青銅門。
剛進門的時候,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勉強看見離自己最近的幾個陰兵。到了後來兩邊的火把亮了起來,那些陰兵反而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整齊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
極富節奏感,有點像是亙古傳來的鼓聲,又像是某種解除封印的儀式,神聖而古老。
隨著張麒麟的身影越來越深入,那些陰兵的腳步聲漸漸的淡了下去,他的眸子中卻有些甚麼東西悄然改變了。如果說從前的他眼睛是一汪天山寒潭,那麼現在的他眼睛就是無邊無際的深淵。
那種孤傲而死寂的氣息,足以讓一切生靈退避。又或者說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張麒麟,而是墨麒麟上仙。
他把他的記憶留在了青銅門後,只要有張家人進來,那麼那個人就會是墨麒麟,而出去之後又會失去這一段記憶,甚麼都不記得。
只不過這一次回來的不太一樣,是他的本體而已。
“又回來了……”
墨麒麟輕聲呢喃了一句,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跑了過去,絲毫不擔心有任何陷阱。
因為當初為了能讓裡面躺著的人醒來之後安全出去,根本甚麼陷阱都沒佈置。
青銅門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石室,水流縱橫交錯,以反重力的方式沿石壁向上流動,又化作水幕像是屏風一樣落下來,模糊了中心祭壇上的景像。
清脆的水流聲像是一串風鈴在響,永不止息,但又不會讓人覺得煩躁。
墨麒麟緩步走上祭壇,兩側的水幕簾子自動拉開,讓他的衣角不會沾到一絲流水。
祭壇上安安靜靜躺著一個青年,人身蛇尾,面色寧靜,像是睡著了一樣。那青色的尾巴很長,幾乎佔據了祭壇大半的位置,尾巴尖尖垂到了水幕裡。
乍一看,這或許會是一幅十分美好的場景,可若是仔細感受。便會發現祭壇上的青年早就沒了呼吸,心口處的血肉外翻,竟然是心臟被活生生掏了出來。
一塊布絹憑空出現在墨麒麟手中,他沾著周圍的水流,用體溫稍加溫熱之後就開始慢慢的為青年擦拭,從尾巴尖尖開始,一點一點向上。
可擦了沒幾下,他的動作就停了下來,深色的眼睛裡泛起一絲糾結。
——天上一天,地下10年。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其實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也就是說他如果在這裡待上一天,那邊的白哥就要等他整整10年。
但是如果現在就回去的話,青銅門後的白哥怎麼辦?
想了想,墨麒麟輕聲喚了一聲:
“瞎”
“在的呢,親~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隨著他這一聲話落,一道吊兒郎當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祭壇外,那人語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你來。”
墨麒麟明顯是早就習慣了這人的說話風格,毫不猶豫的走出祭壇,將手上的布絹放在了新出現的青年手上。
“喲?啞巴這是不愛了?以前你可是死活都不讓我碰一下的,現在怎麼放手了?我告訴你啊,小白白要是知道了,他可是會很傷心的~”
觀火人,又或者是黑瞎子有點兒驚訝的接過了墨麒麟手中的布絹,伸手試了試,發現那些水流竟然真的沒有阻止他的靠近。
“你瞎。”
看著面前自己的老友一臉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黑瞎子的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他知道他瞎,但也沒必要這麼強調吧?
“行了行了,趕緊滾蛋吧,找你的小小白去吧,留瞎子我一個人在這裡,孤獨終老,苦守10年……”
黑瞎子轉著手中的布絹走上祭臺,慢慢的跪坐在青年身邊,接替了墨麒麟的工作,開始為祭壇上的青年擦拭身體。
那動作極為細緻小心,絲毫沒有他說話的那樣大大咧咧。
墨麒麟看了幾眼,轉身就準備離開。透過來時的黑暗甬道,要推門時,他的動作又停了一瞬。
“你的眼睛留在白哥身邊,真的沒問題嗎?”
“嗨!我能有甚麼問題?多沾點小白白身上生的力量,對我可是大有好處。”
黑瞎子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微微一笑,自我調侃的回了這一句。他沒有抬頭,因為抬頭了他也甚麼都看不見,他失去的眼睛不是靠任何法術可以彌補的,所以即便他是上仙,他也仍然是個瞎子。
而等到時候他的眼睛回歸,他也可以重新恢復光明。除非……
除非他下的天道誓言不成立,白哥到最後也不認可他,那麼他的眼睛就永遠只能留在下界當“黑瞎子”。
可以說,他已經賭上了自己的所有。觀火人沒了眼睛,又何來觀火一說?
墨麒麟推開青銅門走了出去,他的記憶又一次隨著這個動作被留在了青銅門後,站在青銅門外的仍然是張麒麟,這個世界的張家族長。
可是當這位張家族長回到張家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心心念唸的白哥又不見。
“白哥呢?張海城呢?”
“他們……”
暫時代管大張老職務的張海寄看著自己面前的族長,苦澀的搖了搖頭。
“他們,都去汪家了。”
白哥不僅是沒等小哥回家,而且還又一次騙了他,又一次……
小別墅的房間內,昏迷的秋月白慢慢轉醒,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迷茫的眨了兩下眼睛。
他記得他之前好像用了瞬移,到地方之後就莫名其妙的吐了口血,然後他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可是不應該呀,他那一天明明就只用了一次瞬移,怎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反噬情況?
“白哥醒了?感覺怎麼樣?”
旁邊一直守著的張海曦聽見動靜立即抬起頭,伸手探了探青年額頭的溫度,面色如常,那指尖觸上純白的髮絲時卻有些發顫。
“嘶……我這是怎麼了?”
秋月白順著張海曦的力道從床上坐了起來,就發現自己的手指上還戴著一雙修形的黑色手套。這倒是他之前就有,只不過是張海曦他們沒摘而已。
他之前一回歸身體就立馬開始行動了,壓根沒在意自己身體的情況,就連這一雙手套是甚麼時候有的他都不知道。
“白哥,你又暈倒了。不過問題應該不怎麼嚴重,多休息休息。”
張海曦故作輕鬆的笑著,見他看向自己手上的手套,便解釋了起來。
“這一雙手套我看白哥你從剛出現的時候就一直戴著,我們想給你摘了,你還躲的厲害,所以就沒碰。”
剛才他們給青年包紮的時候何止是躲的厲害?那分明就是渾身痙攣,劇烈顫抖,無意識的瘋狂掙扎,而且,滿身都是傷!
汪家實驗室留下的傷!
“好吧,其實還挺舒服的,那就這麼帶著吧。話說海狗怎麼樣了?”
秋月白摸搓了一下指尖,感受著那手套絲滑的觸感也就沒了要摘的想法,主要是問起了張海淵的情況。
“海狗那傢伙身體虧損的有點嚴重,不過我們給他餵了點白哥你之前留下的血,這會睡得跟死豬一樣,一會醒了應該會好很多。”
“那就行……你把這個給他喂下去吧。”
秋月白認真的聽著,突然想起些甚麼,從懷裡一陣摸索,摸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裡面懸浮著一滴熟悉的金色血液。
張海曦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在看見這個東西的瞬間就沉了下去。
“白哥,你又取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