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做你的翅膀
拉斐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掀開被子,躺下後側過身,面朝著紀覓依。
“對不起,我回來的太晚了,你繼續睡吧。”
“啾。”
沒關係,我已經睡過一覺了,不困。
月光從窗簾縫隙滲入,勾勒出少年的輪廓。他望向她與自己相望的雙眼,那雙米粒大的小眼睛此時眨動兩下,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中泛著光。
拉斐爾笑著摸上她的右翼:“你已經休息好了嗎,咪咪?”
“啾啾。”
他撩起捲髮,蓋在她身上,溫聲說道:
“那我們來聊會天吧,咪咪,你是從哪裡飛過來的呢?”
紀覓依微眯起眼睛,享受著他的撫摸,聽到這個問題後,陷入沉默——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也不知道答案。
她觸犯了第三條規則,來到了這裡,可......面前的這個世界和日記本中“伊拉”的經歷截然不同。
紀覓依迫切地想知曉這一切的根源,可太多未知的謎團圍繞,將真相蒙上了一層無法穿透的濃霧,藏在她所觸碰的那面鏡子之後。
“沒事!”
拉斐爾掀開被子,轉身在床頭櫃裡翻找著甚麼,紀覓依站起身,向他身邊小跳著靠近,好奇他突然的行為。
他取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側邊一擦,火光閃爍,點燃了櫃面上的燭臺。
房間瞬間亮起,就連他的眼眸也被裹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他看到了身後探頭探腦的紀覓依,小心將她托起,放在了自己的膝頭:“你看——”
拉斐爾舉起雙手,十指交疊、重合,牆上的影子變成了一隻歪著腦袋的幼犬。
“汪汪!我是小狗,我喜歡小貓。”
他手腕一翻,牆上又出現了一隻搖晃著耳朵的貓咪。
“喵喵!我是小貓,我喜歡小鳥。”
他拇指交疊,其他手指微張,一隻飛鳥的剪影落在了牆壁上。
“你看!”他壓低著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雀躍,“咪咪,這是你!”
牆上的小鳥張開翅膀,在昏黃色燭光的牆壁上肆意飛翔,從牆根爬上天花板,又盤旋而下,他的手指微微顫動,鳥兒的羽翼也隨之抖動起來。
“你飛得多高啊!”拉斐爾的手漸漸垂下,聲音也低沉下來,“如果,我能和你一起飛翔在藍天上,就好了......”
“啾啾!”
紀覓依從他的膝頭跳下,右翼張開維持平衡,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尾,她那兩條纖細的腿支撐著圓乎乎的身體,笨拙卻認真地站在床上。
拉斐爾本想扶著她,在看到她逐漸穩健的步伐後,只是起身端起燭臺,將其放在書桌上,隨後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她站在他的耳邊,緩緩將右翼舒展開,牆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鳥影。
“哇——”拉斐爾配合地輕聲鼓掌,誇讚道,“你比我剛才用手比出來的厲害多了。”
“啾啾!”
笨蛋!我不是這個意思!
紀覓依啄了啄他的耳垂,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他只感覺耳朵一癢,本能往旁躲去,右手揉搓著被啄的地方。
她用腦袋蹭著他的手背,這下拉斐爾終於有點明白了,試探地將手攤開,落在她腳下。
“我把你托起來嗎?”
在他說話的同時,紀覓依跳到他手心,點了點頭。
拉斐爾站起身,將她托起,紀覓依爪子微微發力,在保持平衡的前提下張開右翼,輕輕撲打著。
她用腦袋向他的左手方向點了點:“啾啾。”
他的眼神裡是不確定,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滯,他試探著抬起左手,學著她的樣子扇動著手指化作的左翼。
“啾啾!”
聰明!
燭光搖曳,牆上的那隻飛鳥的羽翼卻更加有力,它飛過由衣櫃拱起的山脈,越過那叢叢書海,它懸停在月光之下,停靠在天花板天使的肩頭。
拉斐爾伸長手臂,左手跟隨著她的節奏,指尖顫動,額頭沁出細汗,臉頰上的酒窩被喜悅填滿。
他們在這方天地中旋轉,他的捲髮飛舞,她的羽毛顫動,他們跳著只屬於彼此的一舞。
那位手握火焰之劍的天使目光更加溫柔,看著他身下的一人一鳥。
拉斐爾喘著氣,將手收回,坐到床尾,將她放在身邊。
紀覓依也轉得有些暈,往他身邊一癱,張著嘴勻順呼吸。
“咪咪。”他歪著頭看向她,“如果我真的能和你一起飛出這裡就好了。”
“我真希望我也是一隻像你這麼漂亮的小鳥。或者成為你的翅膀,那也很棒。”
他往身後一倒,兩隻手捂住臉,聲音也變得朦朧:“我不想待在這裡,儘管他們都很愛我,可......”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恐怖嗎?可故事裡那些美麗的景色,是莊園沒有的。”
他在臉上搓了搓,不知道在抹去些甚麼。
紀覓依搖搖晃晃地走到他耳邊,開口道:“啾啾。”
他們不讓你出去嗎?
可少年聽不懂,聲音帶著點哭腔,嘴角卻勾起:“咪咪,晚安。”
他從床上起身,吹滅了蠟燭,房間裡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了他們的呼吸。
晨光毫無阻攔地從窗外闖入,紀覓依清醒過來,她蜷縮著身子,朝著印象中的熱源挪動,卻只蹭到了冰冷的床單。
她猛地睜開眼,被窩空蕩蕩的,枕頭中央的凹陷此刻顯得無比孤獨。
“啾。”
又走了嗎?
就像每天早上就會消失的咕嚕,她每次睜開眼,都只剩下了自己。
除了那一天......她失去它的那一天。
一想到這,紀覓依只覺此刻跳動的心臟一陣絞痛。
“吱呀——”房門被推開,她一扭頭,與推開門的喬娜對上了視線。
喬娜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一把抓住試圖躲開的她,另一隻手拿起盒子向門外走去。
“啾啾!”她奮力掙扎著,顧不上此時疼痛的左翼,“放開我!”
喬娜沒有理會,只是邁開步子向門外快速走去。
她透過喬娜的指縫,只隱隱約約看到兩側飛速後退的走廊,完全不知被帶到了哪裡。
“噠噠,噠。”
喬娜的腳步聲終於停下,她推開了一扇些許積灰的木門,將手中還在掙扎的小鳥和盒子放在了房內靠窗的方桌上。
紀覓依抖了抖身上凌亂的羽毛,上下掃視了一圈:
這是一間毫無人氣的客房,所有的傢俱都被白布罩上,地板上的薄灰被喬娜踩過後,留下了一串腳印。
陽光一束束照入,將空氣中懸浮飄蕩的灰塵照得一清二楚。
喬娜面無表情地盯著紀覓依,甚麼也沒說,用指尖從她的左翼上輕輕拂過後,嘆了一口長氣,向門外走去。
紀覓依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不免一慌。
這是……被關起來了嗎?
不行不行!她可才找到咕嚕,還不知道怎麼出去呢!
門關上後,熟悉的男聲傳來。
“放好了嗎?”
“老爺。”喬娜的聲音有著些許緊繃,“按照您的吩咐,都處理好了。”
“你可要確定好,喬娜。”老爺聲音一頓,在房內偷聽的紀覓依隨此呼吸一滯,“可別出甚麼紕漏。”
“嗯。”
得到回應的老爺話題一轉:“少爺呢?”
“去禱告了。”喬娜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少爺回來後,發現小鳥不見了,肯定會一直找的,到時候怎麼……”
她未說完的話被直接打斷。
“那就讓他找,喬娜,你知道該怎麼做。”
“不要讓我悉心培養的拉斐爾,沉溺於這些沒有必要的情感之中。也別讓你的心軟,破壞了這麼多年——所有人的努力。”
“喬娜,你可是我最信任的孩子。”
她的聲音顫顫巍巍:“……好。”
紀覓依聽到後,恨不得握緊拳頭,可留給她的只有一邊尚且完好的翅膀,她只能憤憤跺著腳。
門外的對話再次響起。
“七天。”
冰冷冷的男聲響起。
“按那上面所說的,七天,我們就能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做到。喬娜,我們所努力的一切,將會得到一個短暫的答案。”
他拍了拍她的肩,緩緩走去。
過了一會,喬娜也從門口離開。
而房內的紀覓依,無措地在桌面上來回踱步。
七天,七天,七天……
在這之後是甚麼?是她的死期,又或是……
她不知道他們的計劃,但呆在這裡等待絕不是她的風格。
“啾啾啾!”
拉斐爾!咕嚕!
她鼓足氣,用力呼喊著他的名字,尖細的鳥叫聲在空蕩的房間內漾開。
她堅持了十幾分鍾,直到嗓子嘶啞才停下。
紀覓依轉身看著窗戶,思考起對策。
她啄著窗框,試圖用微小的動靜引起注意,可直到她的嘴被震得發疼,也無人理會。
不行,得歇歇。
紀覓依蹭著左翼,讓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著在這個世界的已知資訊。
她的咕嚕是莊園的少爺,看似活在眾人的寵愛之中,實則是一個冰冷的陰謀之中,他們所有的付出都是為了達到目的的謀劃。
他們欺騙他,不讓他離開,實際上,是為了把他困在這座莊園。
可那目的是甚麼?她,這隻受傷的小鳥,在計劃中又是甚麼角色?
門外再次響起聲音,喬娜的喊聲先傳來。
“少爺,少爺,您慢點,聽我講完。”
“不行,我必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