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
【所有人都死在那場火海中,一場祂的怒火。】
喬娜的筆跡開始發抖,但依然竭力維持著工整。
紀覓依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逐漸浮現的語句,同時餘光觀察著女僕:
她的眼球爬上紅血絲,面部表情也變得扭曲起來。
【不,還有他活著。我跑進森林,是他找到的我......我沒有參與,我沒有......所以我活下來了。】
寫到此處,喬娜停頓了很久,她的目光失焦地望著半開著的房門,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個地獄般的一天。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哭聲,笑聲......我們錯了,我錯了......】
她的手指猛然收緊,粉塊“啪”一聲斷掉一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喬娜發出劇烈的顫抖,在木板上自顧自地寫下密密麻麻的懺悔,全然不顧紀覓依的存在,她手下的文字逐漸扭曲,如同一個個在火焰上被炙烤的靈魂,在尖叫聲化為粘稠的灰燼。
“喬娜!冷靜下來!”
紀覓依奪走了木板,女僕失焦的雙眼終於找到了匯聚之處,緩緩從剛才瀕臨癲狂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紀覓依站直,皺著眉再次掃過板上斷斷續續、毫無邏輯的語句,抬眼看向逐漸回神的喬娜。
“他是誰?”
她將木板再次遞到喬娜手裡,而對方在拿回後,寫下三個字:
【是少爺。】
“維森?”紀覓依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時,喬娜點了好幾下頭,眼中是無法磨滅的驚駭。
【是少爺救了我,我才能在這座莊園活下來。唯有贖罪,才能換得新生,我記得,我記得。】
“你們當年到底做了甚麼?”
喬娜的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那一眼的恐懼依然刻骨銘心。
【我不能說,我錯了——】
她將木板往前一丟,宛若在甩開一塊滾燙的鐵片,尖叫著倒在地上,往角落爬去。
紀覓依看著蜷縮在乾草堆旁瑟瑟發抖的女僕,心中原本對她的警惕漸漸褪下,轉而對她筆下維森的茫然。
那個時而偏執、時而純情的未婚夫,當年到底經歷了甚麼?
他到底是那場意外的倖存者?還是......
紀覓依深吸一口氣,撿起了地上的木板和斷成兩截的粉塊,緩步靠近喬娜。
她在腦中呼喚:“咕嚕。”
“我在。”跳回她肩頭的小球微微晃動。
“如果有甚麼不對勁,立刻提醒我。”
她說完後將匕首插回皮包裡,走到正在抽泣的喬娜面前蹲下,將木板輕輕放在她身邊,對上她空洞的雙眼。
“喬娜。”紀覓依儘量讓聲音柔和下來,“如果那很痛苦,如果你現在不想說,我們可以停下來。”
喬娜機械地搖搖頭,撐著地面,有些吃力地坐直,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板,沉默片刻後,再次拿起來寫下。
【不是我不想說,我說不出,等明天,我帶你去那裡......】
看著喬娜逐漸平復的呼吸和眼中殘留的恐懼,紀覓依知道,今天不能再逼問下去了。
那些被規則和血腥封存的真相,或許真的需要親眼見證才能解開。
窗外,林間的光線愈發昏暗,稠密的樹影開始吞噬最後的天光。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俯視著抬頭仰望自己的喬娜,“時候不早了,明天上午,森林邊緣見。”
喬娜抱著膝蓋,呆呆地點了點頭,看向紀覓依的眼神中,有著近乎望向救世主的熱忱。
紀覓依不再逗留,轉身快步走出小木屋,往森林走去。
木門在身後合攏的沉悶響聲同細碎的腳步聲交匯,裹挾著暮色將至的溼寒空氣,催促著她的行動。
“咕嚕,帶路,我們得儘快回去,維森他們可能快回來了!”
球狀的咕嚕從她肩頭跳下,滾落在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快速彈跳。
“跟上我!”
它的速度比小球快了不少,似乎也感知到了潛藏在深處的危險。
紀覓依提起裙襬,小跑跟上,絲毫不敢停歇。
林間的路徑在昏暗光線下變得模糊難辨,腳下凸起的樹根和溼滑的苔蘚幾次都險些讓她絆倒。
她不得不放緩速度,關注著腳下的路況,心臟在極度緊張中發出貫徹胸腔的撞擊聲。
咕嚕注意到了身後的紀覓依,在焦急前進的同時頻繁停下,生怕她沒跟上自己,而迷失方向。
就在它即將跳過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叢時,身後傳來一聲痛呼。
“嘶——”她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倒吸了一口涼氣,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紀覓依逼著自己迅速爬起,喘息著邁開腿,催促著剎住腳步的咕嚕。
“我沒事,快走,繼續走。”
咕嚕沒有回答,防備地看著她身後的那片黑暗。
它的聲音從紀覓依腦海中傳來:“我數三秒,你往前跑,不要管我!”
“三。”
咕嚕身上瑩白色的光芒弱下幾分。
“二。”
紀覓依兜裡原本安靜的小球劇烈顫抖起來,從口袋中鑽出,爬上她手心。
“甚麼情況......”
“一!”
下一瞬,紀覓依聽到了——身後野獸的低吼。
她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冷卻。
“嗚——嗷!”
昏暗的樹影中,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倏然睜開。
那是一匹飢腸轆轆的灰狼,它露出森白的利齒,涎水從嘴角滴下,粗糙的灰褐色毛髮隨著呼吸抖動,爪尖緊扣地面,後腿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跑!”
與此同時,咕嚕迅速膨脹並拉長,凝聚成一隻通體透明的野狼。它發出咆哮,從紀覓依頭上躍過,張開獠牙,撲向她身後的野獸。
紀覓依的大腦在“跑”字落下的瞬間一片空白,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咬緊牙關,抽出匕首,將掌心的小球緊緊攥住,頭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身後的撕咬聲此起彼伏,不知是誰的痛號聲傳來,化作一道狠厲的鞭子,抽打在她離去的背影。
她只能祈禱,不要是她的咕嚕。
往前跑!不要停!不要回頭!
紀覓依心中只剩下咕嚕最後的指令,小球在她手心轉動,指引著方向。
淚水麻木地湧出,模糊了視線,額角滑落的冷汗與其相聚,在四方呼嘯而來的寒風中化作她臉上乾涸的水痕。
膝蓋上的擦傷在奔跑中一次次被牽扯,劇痛鑽至骨髓深處,每一次邁步都宛如踩在刀尖上。
但她全然顧不上這些,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身後那場輸贏未知的生死搏鬥和前方未知的歸途。
她闖入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叢,小球加速轉動,從她手心中掙脫出。
就在紀覓依以為即將脫離險境時——“嗷!”
左側的灌木叢猛然炸開,一道灰色的影子裹挾著腥風撲出。
原來不止有一匹狼!它們早已規劃好,一個從她身後悄然靠近,一個在前方暗中埋伏,等待著她自投羅網!
這匹狼體型較小,動作卻狡詐敏捷,直取紀覓依的咽喉。
“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地上的小咕嚕發出強光,彈射而起,精準地撞向野狼張開的血盆大口,擊碎了它銳利的犬齒。
可與此同時,小球也在這巨大的咬合力下綻出裂痕,身上的光芒變得微弱,下一秒又再次亮起併發出滾燙的熱量。
野狼被迫動作一滯,搖晃著腦袋,喉嚨裡發出惱怒的低吼聲。
就在此刻!
紀覓依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緊咬下唇,左手高舉匕首,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其中,刺向野狼的眼睛。
“噗嗤!”
“嗷嗚——”
刀尖穿刺聲,野狼哀嚎聲與溫熱的血液同時迸濺。
這淒厲的慘叫幾乎刺破了她的耳膜,席捲走她所剩無幾的思考能力。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野狼帶著深深插入左眼的匕首向一旁躲去,瘋狂地甩頭,將口中滿是裂痕的小球甩飛,右眼鎖定在那張濺上自己鮮血的臉。
而紀覓依被那股巨力拉扯,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小咕嚕觸地,化作透明的碎片,消融在這片陌生的土地。
而那匹野狼,此刻眼神滿是在劇痛和暴怒之下的狠毒,利爪伸出,再次蓄力撲來。
要死了嗎?
紀覓依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無數的畫面如同走馬燈在腦海中閃過,眼前的一切變成了逐幀推進的慢動作,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小咕嚕消失的那片空地。
不!
幾乎在絕望念頭升起的同一瞬間,她猛然抬起右手,瘋狂搖動手鍊。
“維森!”
鈴鐺聲在死寂的森林中尖銳地響起,寶石驟然爆出刺眼的光芒。
野狼在即將飛撲到她身上時被寶石一閃,本能頭一偏。
在這生死關頭,紀覓依抓住了它這關鍵一刻,她用盡全力向旁一滾,將匕首從野狼的眼眶中奮力一拔。
可這反擊徹底激怒了它,野狼不顧她擋在身前的匕首,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撲擊,血盆大口中衝來一股令人膽寒的腥風。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她面孔的瞬間——
“噗嗤!”
一道凌厲的破空聲掠來,霸道地刺破野狼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