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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佈局

2026-04-12 作者:不夜油圭

佈局

房門在紀覓依身後合攏,她終於可以獨自一人了。

她一頭栽倒在床上,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

紀覓依沒有搜查這間房間的打算,這具身體提示著她,這絕不是伊拉的房間,只是一間巴特老爺為了做做表面功夫而格外體面的客房。

伊拉真正的房間,或許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

紀覓依覺得相較於維森和蘭迪,自己現在更好奇,原主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維森性格乖張,沉溺於和伊拉的“戀愛”劇本。

他是很強大,但同時也極易被拿捏,至少現在的自己,已經找到了如何對付他的方式。

蘭迪的話......

活脫脫就是一個出生在重男輕女家庭裡、被嬌生慣養的耀祖,他甚至連強大都稱不上。

即便如此,他有一樣和維森相似,卻更值得利用的,就是對伊拉那畸形的佔有慾。

透過今天的周旋,紀覓依有了對付他們的底氣,隨著對他們越瞭解,她同時也對這個世界的“自己”越迷茫——

伊拉為甚麼要主動提出婚約?難道是為了逃離這個糟糕的原生家庭?

可用一場婚姻來阻止另一場婚姻,無疑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紀覓依不覺得,伊拉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一切的解釋,可能都需要等到明天,去到她真正的房間,才有機會找到答案。

月光藉著窗簾的縫隙透來,燭光靜謐地陪伴著她進行思考。

紀覓依起身,走到手提箱前蹲下,開啟並翻找著換洗衣物。

那一件件分門別類、整齊疊放的衣服一看就出自阿斯莫德之手,她又想起了他,想起了往日種種。

紀覓依把衣服換好,拆掉綁在大腿上足足一天的繃帶,匕首的手柄在她的面板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她換上睡袍,手握著匕首,走到窗邊,低頭注視著那隻鑲嵌在刀柄上的寶石眼睛。

它像是阿斯莫德的眼睛一樣美麗,又藏著許多難以言表的情緒。

月光滴在上面,那顆寶石在默默訴泣,卻沒有一句是責怪和埋怨。

“對不起......”

紀覓依對著那隻“眼睛”低聲呢喃,更希望此時送禮的人能夠聽到這聲遲來的道歉。

可這只是她的期望。

她將匕首輕輕放在枕下,指尖從冰涼的觸感抽離出來,她側身躺下,呼吸漸漸放緩。

白天的經歷化成無數碎片在她的腦海中流淌,而紀覓依像一葉扁舟,漂浮在其中。

最終,她的意識逐漸模糊,緊握的雙手也放鬆下來。

萬籟俱寂,月光悄然移動,窺探著這座府邸的一切,爬上她安睡的側臉。

而明天的到來,在無人知曉的死寂中,加快了步伐。

“叩叩——伊拉小姐,早上好,您起床收拾完後,就可以跟隨我前去用餐了。”

紀覓依收拾完後,拉開房門,出現在眼前的不止是管家,還有維森。

對方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說道:“親愛的,早上好,我只是希望你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紀覓依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眼神無聲問道:

那他呢?

而管家聽到維森這句話,立即低下了頭往牆邊躲閃,滿身都寫滿了“我不是人,我不存在”。

“帶路吧,管家。”

維森自然拉過紀覓依的手,管家如釋重負地快步走上前,引領著二位走到餐廳。

紀覓依在與昨晚相同的位置坐下,看著餐盤裡焦褐色的培根,餘光卻觀察著桌子上其他人的反應:

巴特老爺面無表情地切著盤裡的吐司。

巴特夫人端著碗,抬起手餵了身旁的蘭迪幾口,全然把他當做一個沒長大的小孩。

蘭迪的眼神又時不時往紀覓依身上移,等到巴特夫人小聲喊他的名字才慢慢張開嘴巴。

而維森,一口一皺眉,像是和盤中的食物有天大的仇恨,強壓著嫌惡吃下。

餐桌上的氛圍相較於昨晚隨和多了,紀覓依專心解決著盤中的早餐,一抬眼對上了蘭迪的視線,他不但沒有閃躲,還刻意眨了兩下,暗示著甚麼。

“我吃飽了,不要餵我了!”

蘭迪一巴掌推開巴特夫人遞到嘴邊的勺子,驚得她差點沒穩住手中的碗。

緊接著,他對紀覓依揚了揚腦袋,命令道:“姐姐,陪我出去玩。”

他這高傲的態度並沒有讓紀覓依感到不適,她知道,這是他在兌現昨晚的諾言。

可惜她無法一口應下,只能假裝猶豫了許久,無奈道:“好吧。”

就在蘭迪已經離開位置準備朝紀覓依走來時,維森把叉子放在盤中,刺耳的撞擊聲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

“等等。”維森的目光掃過蘭迪,“你是不是太黏著伊拉了?”

他站起身,一種俯視的壓迫感朝蘭迪襲來,他硬著頭皮與維森直視,雙腿卻止不住地發軟。

巴特夫人護崽心切,搖著身子擋住了那灼人的視線,將蘭迪護在身後,說道:

“維森先生,蘭迪只是太久沒看到他姐姐了。到時候萬一婚約定下了,他就很難有機會見到伊拉了,所以才......”

她本想給彼此找個臺階下,可被維森扣住字眼——

“萬一?”

他眯起眼睛,臉上沒有其他表情,但紀覓依知道,此時的他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不悅。

“維森先生。”巴特老爺終於起身,“我今天上午,就是想邀請一起聊聊與我女兒的婚約。”

“蘭迪只是一個孩子,有許多方面確實是我們二人疏於管教。”

他說完這句話,維森點了點頭,默許了他的說法。

巴特老爺的眉頭抽搐兩下,卻只能吞下這口惡氣,繼續道:

“希望您能給孩子一個機會,多和伊拉相處相處。”巴特老爺背後打著手勢,老管家看到後立馬走到他身邊,“在此期間,請您和我一同去書房,商討一下婚約的細節。”

維森沒有直接回應他,只是扭頭,將目光落在了乖乖坐好的紀覓依身上,像是等待她的回應。

紀覓依沒有勸他快點離開,只是裝作也很不捨的樣子,拍了拍他的手背:“陪完蘭迪,我會第一時間找你。”

“好。”

他拍了拍紀覓依的肩膀,與她短暫的告別,邁開步子,跟隨著那主僕二人走入長廊。

“姐姐,陪我出去玩,我帶你去看蝴蝶!”

蘭迪在他們走開的下一秒就衝到紀覓依身邊,拉著她從椅子上起來。

巴特夫人正準備走來,就被蘭迪喊走:“母親,別跟著我!我只邀請了姐姐,你不許去!”

“可......”

巴特夫人支支吾吾,像是在顧慮著甚麼。

而蘭迪看著她還未放棄,嘴巴一閉,憋著氣,把臉漲得通紅,眼角開始冒出淚光,一副下一秒就要爆哭的樣子。

“好,好,我不去,不去。”巴特夫人一看這樣,立即改口,向紀覓依囑咐著,“把你弟弟照顧好。”

紀覓依乖乖應下:“好的,母親。”

對於她這幅順從的模樣,巴特夫人放下心來,站在原地,目送著蘭迪拉著她離開。

他們走到大門外,蘭迪四處張望著,確定沒有僕人後,帶著紀覓依繞到宅子的右側,最後停在一個積灰已久的房門前。

“到了,到了......”

蘭迪狠狠嘆了口氣,把剛才被維森嚇住時悶在胸口的鬱氣撥出。

這是......伊拉的房間?

蘭迪握住門把手,將這扇像極了宅子後門的房門開啟,隨後嫌棄地拍著手上的灰。

紀覓依不敢輕易進去,在她徘徊時,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灰塵和淡淡的黴味刺激著她的鼻腔。

“阿嚏!”

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蘭迪掏出衣服裡的手帕,自顧自地捂著口鼻,走進門內。

紀覓依緊隨其後,卻只能用衣袖擋住灰塵。

門後並非房間,而是一條狹窄且陡峭的木質樓梯,向上延伸到另一個門內。

天光從牆側的一扇窗戶透來,紀覓依彎起指關節,敲了敲樓梯上的木板,上面的灰塵被她的動作震起。

而那些木板上,有著許多被拼湊加固的痕跡。

她抬腳邁上,樓梯發出了“吱呀”的慘叫,卻意外地牢固。

“上面就是你的房間了,我們上去。”

蘭迪催促著紀覓依,她只好提著裙襬,謹慎踏上樓梯頂端,推開了那扇連門鎖都沒有的木板。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怔住——

這根本不應該是一個貴族小姐的房間,連僕人的住處都不如。

門後的空間低矮狹小,斑駁的牆皮大片脫落,角落結著蛛網。

一張窄小的木板床堪堪只能供她平躺,紀覓依翻了翻床鋪,只見洗到褪色的床單下是拼拼湊湊的墊子。

她的內心迅速被一股灼熱的怒火取代,猛地站直身子,頭撞在了裸露在外、斜伸下來的房樑上。

可頭頂傳來的並不是撞在硬物上的鈍痛感。

她彎著腰扭頭一看,房梁貼心地被舊衣物包好。

她再次環顧四周,這裡設施十分簡陋,卻被伊拉用心打理著,她已經儘可能改善著居住環境,讓這片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變得溫馨。

可......

這個閣樓不應該是伊拉的房間。

伴隨著那股怒火的,是心疼。

紀覓依心底發酸,胸口的數字陣陣發燙,腿上的匕首也猛地一熱。

可此時,她沒有機會去處理這突發的變故。

身後的蘭迪一臉嫌棄的走進房間,本就狹小的空間更加逼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卻對上了紀覓依暗壓怒火的雙眸。

蘭迪不可能理解,只覺得這眼神不應該出現在軟弱的伊拉身上。

她的眼神鎖定在他身上,眼睜睜看著他走到木床邊一屁股坐下,床體抗拒著他的接觸,發出刺耳的搖晃聲,嚇得他狼狽起身。

“咳!”蘭迪藉著咳嗽掩飾著尷尬,“你知道為甚麼今天我要帶你來這個房間嗎?”

紀覓依冷著臉,絲毫沒有要順著他賣關子:“說吧。”

蘭迪試探地看了她兩眼,意識到她沒甚麼耐心,只好老老實實說道:

“父親囑咐我,明天把你帶到這,然後把你迷暈。這個閣樓只有我們知道,維森短時間內不可能找到你。”

紀覓依保持沉默,等著他把話說完為止。

“但你放心,明天帶你來到這後,我會勸父親的,他一定會順著我。”

“呵?”

所以,這就是你所說的“救我”的方法?

這個弟弟真的是愚蠢到無可救藥。

“可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聽你的?”

面對紀覓依的質疑,蘭迪應激般的身子往上一挺:“他一定會聽我的!”

他自己也知道這樣說很蒼白無力,腦筋一轉,扯了扯她的衣袖。

“這樣,明天你挾持我,威脅他們,說如果不放你走就殺了我。”

“然後呢?”

“然後你,你就逃走,等我把他們說服你再回來。”

說得輕巧,逃到哪裡去,怎麼活下來,隨便挑選一個問題來解決都很致命。

紀覓依彎下腰,與伊拉這個泡在蜜罐裡的蠢貨弟弟對視。

她不急著反駁,他的胡言亂語未嘗不是一種辦法。

除了利用他,她還需要獲得維森的全力幫助,才能將這個餿主意變得穩妥可行。

“好。”紀覓依伸出手,“我們合作,成功了我就永遠留在這裡,當你的姐姐。”

蘭迪迫不及待答應:“好,這就對了,伊拉,你得聽我的,只有我......”

她站直,眼神裡滿是對他的厭惡。

可蘭迪完全沒有注意到,滿心沉浸在自己救世主的幻想中。

她討厭極了,這種將她物化的思維,這種令人作嘔的獨佔欲。

他根本不是在意伊拉這個姐姐,只是覺得,她理應屬於他,這個家族也理應屬於他。

沒關係,所有這樣看待自己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紀覓依嘴角一勾,收起了剛才的情緒,一巴掌拍在了蘭迪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蘭迪,你出去守著,我要在這個房間裡待會。”

“我守著?你憑甚麼——”

“如果你想讓我們的合作被人發現,就待在這吧。”紀覓依雙手一攤,裝作無所謂道,“反正,嫁給誰對我來說都一樣。”

“蘭迪,需要我留下的是你,不是我。”

“好......”

即使他想不通,原本那個怯生生的伊拉怎麼變成這幅模樣,也只能老老實實應下,扭頭走下樓。

等他走出樓下那扇門後,紀覓依將裙襬一掀,抽出匕首。

那顆綠色寶石有節奏地閃著光,在她手心發燙,並且指引著她往床下探去。

果然,心臟和匕首的異變不是巧合,這個房間一定有甚麼至關重要的線索。

她趴在地上,右手緊握匕首朝床底探去。

“叮——”

紀覓依將手收回,一個金屬筒吸附在刀刃上,在焊接的那條縫隙上,是一道長條的空洞。

她用力一扯,將金屬筒取下,試探地將匕首插入孔洞之中,向上一撬。

居然,就這麼開啟了?

她沒想到,阿斯莫德送給自己的匕首有這麼大作用。

紀覓依取出裡面卷好的信件,當看到開頭時,瞳孔驟然一縮——

【親愛的到來者:】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恭喜你走在了靠近真相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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