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快樂(下)if線,獨立於主線
好香——
第六天清晨,外面呼嘯了足足五日的大雪終於安靜下來,陽光罕見地露面,透過窗戶,同與期盼它已久的紀覓依打了個招呼。
她迷迷糊糊將被子掀開,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
“姐姐,早上好。我吵到你了嗎?”
“早上好,阿德。”紀覓依拍了拍臉,徹底清醒,“沒有吵到,好香啊,你做了甚麼呀?”
阿德的右手戴著烘焙手套,端著烤盤放到桌面,邊脫下手套邊笑道:
“姐姐,你忘了,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我做了小點心,你看,像不像我們的薑餅屋。”
對啊,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也是......第七天。
紀覓依沒料到,這短短几天,她已經有點捨不得他了。
她壓下難以分辨的情緒,湊到桌前,驚訝道:“你簡直是天才,這做的太好了吧。”
“咕嚕,你快來看看,阿德做的好吃的。”
“咕嚕?咕嚕?”
按常理來說,紀覓依只要張嘴喊出名字,它下一秒定會貼過來,可今天她喊了三聲,卻沒見到它的身影。
紀覓依轉身,看著還在床尾睡覺的小貓,擔憂道:
“它今天怎麼還沒醒?不會生病了吧。”
“別擔心。”阿德的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右手在背後暗暗打了個響指,“它可能昨晚沒睡好,我猜它馬上就醒了。”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咕嚕扭動著身軀,使勁舒展著四肢,搖了搖腦袋,剛轉身就看到他們親暱的動作,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
“喵——!把你的髒手從她身上放下!”
紀覓依從未見過如此兇悍的咕嚕,還沒等她制止,阿德的左手手背赫然出現一道抓痕。
“咕嚕!你過分了!”
紀覓依皺著眉,咕嚕也沒有見過她發怒的樣子,剛才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澆滅,扭頭就躲起來了。
紀覓依拉著阿德來到椅子邊,眼裡滿是關心:“你,你快坐下。”
她快步走向門口的立櫃,提著小木箱回到餐桌,托起他的手,全程動作無比輕柔地為他消毒包紮。
“很痛吧。”紀覓依小口吹著阿德的手背,吹得他心頭酥麻,“我這次真的要好好教育它,我沒想到咕嚕這麼過分,你受委屈了。”
“沒事的,姐姐,咕嚕不壞,可能它只是誤會了。”
咕嚕聽到這話,躲在牆角里也忍不住罵道:“喵喵唔唔......”
“咕嚕!”紀覓依狠狠瞪了它一眼,“你今天不和阿德道歉,我接下來就不理你了!”
“喵......你為了他兇我......”
它獨自一隻貓,頭靠著牆角,無助地抽泣,可紀覓依當做沒聽到,準備等它想明白了,再好好講道理。
“沒事,姐姐,你們不要因為我鬧矛盾,畢竟我只是來這裡借住的客人,明天就要走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裡噙滿淚水,一副要落淚的表情。
這麼幾日,紀覓依已經被阿德的淚珠狠狠拿捏,更別說她也為離別傷心著。
她摸上阿德的臉頰,輕輕拂去他眼角的溼意:“怎麼這麼說,你不是客人,你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
“如果你後面想回來,和姐姐說,我隨時歡迎!”
“真的嗎?”
紀覓依看著已經不再是孩童的阿德,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眼底依舊是一片純真。
“真的。”她鄭重承諾道,“就是怕你會嫌棄,我就這個小薑餅屋,又破又擠的。”
“我怎麼會嫌棄。”
阿德緊張地搓了搓手:“我,我很喜歡。如果姐姐覺得這裡太小了,阿德就努力給姐姐買大房子。”
眼前的少年一臉害羞,這樣子逗樂了紀覓依,她笑了幾聲,說道:
“我們阿德這麼厲害啊?那我來想想多大的房子啊——那你,給我買座大莊園吧!”
紀覓依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他一口應下,認真道:“好。”
這搞得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只能磕磕巴巴道:“我,我就開個玩笑。你如果想回來,隨時回來就好。”
她轉移著話題,指著烤盤的角落:“誒,你還做了薑餅人。”
紀覓依俯下身,看著兩個明顯是自己和阿德的薑餅人,和旁邊歪七扭八的——
這是隻貓?
這隻貓和自己的薑餅人相比,可以稱得上是究極抽象,如果不是頭上那兩個三角,都難以辨認出,這是個甚麼生物。
“這是我們和咕嚕嗎?”
“是的。”阿德盯著被裹住的左手,只見手背上碩大的蝴蝶結耷拉著腦袋。他嘴角一勾,歪頭看向紀覓依,“你喜歡嗎?我們可以一起拼薑餅屋。”
“好啊。”
阿德得到她的應允後,眼中的光芒更盛。
他將烤盤推到桌子中央,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小碗,裡面盛著用來粘合的糖霜。
“我來教姐姐。”
他自然地站到紀覓依身側,拿起一片屋頂形狀的薑餅,用木勺舀起糖霜,細緻地塗抹在邊緣,與另一片牆壁形狀的餅乾粘合在一起。
“就像這樣,把它們組合。”他悄悄靠近她,帶著剛烤完薑餅的甜香,“你學會了嗎?”
紀覓依點頭,專心地忙碌著手上的細緻活。她學著他的樣子,認真塗抹並拼接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笨拙,糖霜不是塗少了,就是溢位來了。
阿德沒有催促,只是將椅子拉近,坐在她身邊耐心等待,偶爾在她手忙腳亂時,用指尖輕輕抹去多餘的糖霜。
角落裡傳來某位生悶氣的小貓的“哼唧”聲,它雖然心裡還是不滿,但看無人搭理它,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爬上椅子,觀察著紀覓依的動作。
它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她的餘光捕捉。
紀覓依早就心軟,可面上仍繃著。她將貓形薑餅拿起,故意大聲對阿德說:
“屋子已經拼好了,接下來,這三個薑餅人怎麼擺呢?”
阿德明白她的小心思,拿起他們的薑餅人,擺在一起,接過薑餅貓,隔著足足一掌的距離立好。
“這樣就好。”
“不好,不好!”咕嚕兩隻爪子扣住桌布,後腳使勁把身子往桌上送,氣喘吁吁走來,一爪將阿德的薑餅人扇倒,又將薑餅貓推到紀覓依的薑餅人旁,“這樣才對。”
阿德如法炮製,在紀覓依背後向咕嚕挑了挑眉,順手將薑餅貓送回老地方。
這兩個幼稚鬼就這樣來回了數次。
眼見自己千辛萬苦搭好的薑餅屋,就要在二位又爭又搶的動作下毀於一旦,紀覓依雙手往兩邊伸直,中斷了這場沒有硝煙的鬥爭。
“停!”
阿德老實站好,咕嚕也乖乖坐下,但他們只要眼神一相交,就開始在心裡咒罵對方——
耍流氓的臭小孩。
真礙事的臭貓。
可誰都沒說出口,選擇將視線轉移到紀覓依身上。
而作為焦點的她,開始一番端水行為:
她將薑餅阿德放在自己的薑餅人左邊,將薑餅貓放在右邊,粗略地比了比距離,確定差不多對稱後,鬆了一口氣。
“這下滿意了嗎?”
一人一貓齊聲道:“嗯。”
解決完這個難題後,他們一起將餐桌收拾整齊。
紀覓依滿臉驕傲地欣賞著自己的大作,腦中靈光閃過,原本環抱在胸前的雙手猛地一拍。
“我們去堆雪人吧!”
阿德為她披上大衣,溫柔說道:“好,我們一起。”
“喵。”咕嚕翹著尾巴在她腿邊繞圈,“我也要。”
“都來都來!”
肆意數天的大雪,在今天銷聲匿跡,陽光反射在白雪皚皚的地面,點亮了整個世界。
“喵嗚——”
咕嚕蹦起,一頭扎進雪堆。紀覓依剛準備將它抱起,卻被阿德搶了先。
而咕嚕睜開眼,發現抱住自己的是那個討厭的傢伙,使勁渾身解數掙扎。
“別鬧了,今天我們約法三章。”阿德低聲道,“讓她開開心心的,我們都不許再吵了。”
咕嚕剛想反駁,卻被紀覓依的笑臉牢牢吸住。
她雙手白嫩,指尖凍得泛紅,卻像感受不到溫度般,眯起笑眼,俯身團起雪球,兩隻手左右交替將它拍實。
咕嚕從未見到她這幅樣子,它不情願道:“好,我答應你,不代表我接納你,我只是為了她。”
阿德拍掉它背上的雪塊,說道:“我一樣。”
鬥了六天的兩位冤家,此時達成了共識,暫時放下前嫌。
“砰——”
紀覓依手臂一揚,雪球砸向阿德的腿邊。她發現自己的偷襲失敗後,立馬邁開步子邊逃邊求饒:
“別還擊,我不是故意的。”
可雪太深,她只能把腿拔出再往前走,以極慢的速度進行極短距離的移動。
阿德將咕嚕放在地上,他們相視一笑,咕嚕用爪子團起雪球,阿德接過,朝紀覓依的方向扔去。
好巧不巧,沒有一個命中的,雪球像是故意躲著她般,完美繞過。
“哎呀!”
即使雪球打不到她,紀覓依還是本能地閃躲了幾次,結果重心不穩,栽進雪堆中。
她躺在地上,望向天空。
真好......
紀覓依樂著,一時半會不想爬起,她剛閉上眼沒幾秒,身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阿德躺在了她的左邊,咕嚕躺在了她的右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望向天空。
真好——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不行。
她放空大腦,享受著空氣中白雪乾淨的氣息、赤松的清香,還有,獨屬於他們的味道。
“好了,都起來,都起來,等會著涼了。我們還要堆雪人呢!”
紀覓依站起,一手拉起一個,牽著他們走到家門前。
她認真思考後,說道:“來分工,嗯......我想想,咕嚕負責團雪球。”
“喵嗚!”
“我負責做出雛形,阿德負責再次加工!”
“好。”
在有條不紊的規劃下,紀覓依很快完成了雪人的雛形,雖然有點慘不忍睹。
看著她為難的表情,阿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交給我吧!”
紀覓依再次被他的天賦驚豔到,剛才不知為何物的雪團,在他手下變成兩人一貓的雪人,魔術般出現在門前,栩栩如生。
“好厲害!”
紀覓依發自內心讚歎,突然想起甚麼,衝進房間,提著給阿德織的圍巾。
“借你的圍巾用一下喲。”
她將圍巾纏繞在雪人阿德的脖子上,滿意地後退檢查。
阿德走上前:“很好看,但我覺得,可以再改一下。”
他將圍巾解開,披在雪人紀覓依和雪人阿德脖子上。
“這樣是不是更好?”
他扭頭看向她,右側的臉頰浮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紀覓依發了神,呆呆地盯著他的臉,久久不能回神。
咕嚕團完雪球,剛歇幾口氣,看到這一幕,正欲打斷,又想起和阿德的承諾,只能鼓著臉溜回房內,嘀咕著:
“眼不見,心不煩,眼不見,心不煩......”
“姐姐?”
“誒,誒!”紀覓依這才回過神,尷尬地搓了搓手,“那個,太冷了,我們回屋吧。咕嚕呢?”
“它在你發呆的時候已經回去了。”阿德明知道她看的是自己,卻一臉單純問道,“姐姐,你在看甚麼,這麼著迷?”
“我,我這叫凍傻了!”
他才不信她簡單的敷衍,又怕她惱羞成怒,只好假裝懂了:“哦——”
“好了,別哦了,快回去。”
紀覓依咬著嘴唇,尷尬到想原地消失,留下一個狼狽的背影,鑽回屋內。
“哈——”阿德在她走後,獨自低聲笑著,左手拂過雪人紀覓依的唇瓣,宛如與愛人竊竊私語道,“真好。”
他整理著連線著兩個雪人的圍巾,拍去身上的冰渣,走回房間。
阿德剛關上門,咕嚕就走到他腳邊,眼睛一轉,開口道:“嗯......謝謝你。”
“但不代表我要接納你!我只是,因為今天平安夜,我其實一點也不。”
它逐漸語無倫次,可罕見的是,阿德沒有對它冷嘲熱諷,反倒蹲下,耐心等著它。
咕嚕耷拉著腦袋,越說越沒有底氣:“好吧,我想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她真的很開心,我能感受的到。”
它就差把頭埋進胸口,像只鴕鳥般藏起,又好奇地時不時抬眼看看阿德的反應。
“我也謝謝你。”阿德揉了揉它的腦袋,“感謝你一直陪著她。”
“吃飯嗎,二位?”
紀覓依端起三個碗,穩穩走到餐桌前,這畫面讓阿德想起了,與她相遇的第一天。
“喵!來啦!”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與那日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男人的身段。
不變的依舊是,溫柔招呼自己坐下的她——
“我做的肯定沒你好吃,但是我講究一個有始有終,今天是我們相處的最後一晚。”
說到這,紀覓依的語氣有些哽咽,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壓下湧來的傷感。
“雖然,沒幾天,但是我是真的把你當做親弟弟。”
阿德原本難掩的笑意瞬間消失。
“今晚是平安夜,我不想把氣氛變得那麼沉重,我來許個願吧!”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口,緊閉雙眼,十分虔誠地說道:
“我希望,我們三個永遠健康快樂,能夠一直在一起。”
她睜開眼,催促著阿德:“你也許個願,今天可是平安夜呢!”
“好。”
阿德留戀地看著她,隨後閉上眼睛,默唸道:
“我希望,永遠和姐姐在一起。”
“喵嗚!”
他不情願補充道:“還有咕嚕。”
“喵——”
紀覓依將勺子遞給阿德:“快吃吧!應該沒那麼燙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頓晚飯,沒有明裡暗裡的爭吵,只有彼此在暗處湧動、不見天日的心意。
阿德吃完,一手攬過收拾碗筷的工作,將紀覓依推到床邊,按住她的肩膀,喊她坐下:
“最後一晚了,讓我來。”
紀覓依見反抗不了,只好妥協,縮在被窩裡,揉搓著咕嚕溫熱的肚皮。
今晚的柴火燒得格外旺,烘出了她的瞌睡蟲。
在與眼皮的抗爭中,她揮舞著白旗,宣告失敗,側身倒下。
等阿德忙完這一切,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將咕嚕從她懷裡抽出,放在枕邊,溫柔地抱起紀覓依,調整著她的睡姿,為她掖好被角。
在即將起身時,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了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一吻落下。
“姐姐,姐姐......”
他同她耳鬢廝磨,嘴裡喊著“姐姐”,卻做著大逆不道的事。
“紀覓依。”
睡著的人下意識地回應了一聲“嗯”,他知道她沒醒,繼續毫無顧忌低語道:
“明天來樹林裡找我。”
他的唇瓣再次貼上她的耳尖,如同一場無聲地告別。
“阿德!”
紀覓依大喊一聲,噩夢之中,她目睹阿德轉身離去,任自己怎麼呼喊,也得不到他一次回首。
而夢醒後,他真的走了。
紀覓依從床上爬起,一切有關於阿德的痕跡都消失了,那座他們共同搭好的薑餅屋也不復存在。
她三下兩下穿好衣服,裹緊大衣,拉開門,義無反顧地走入風雪之中。
昨天他們堆起的雪人就像一場夢,或者說,這一切就像是她的一場夢。
“阿德?阿德!你去哪裡了?”
紀覓依的聲音被冷漠的狂風吞噬,只留下張嘴時撥出的熱氣。
我要去哪裡找他?
......樹林。
冥冥之中,她感應到,阿德絕不是她的幻想,她頂著風雪,走向那片在大腦中不斷迴響的森林。
紀覓依被風吹得抬不起頭,只能埋著腦袋,努力看清腳下的路。
不知走到何時,萬物俱寂,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而誤入這片領域的紀覓依抬起頭,眼前是一座古樸的莊園。
“咔——”
背後有人!
她還來不及轉身,就被緊緊抱住,她能感受到身後之人沉重的呼吸聲,依戀地從她頸側劃過。
“姐姐——”
是阿德!
“我好高興,你來找我了。”
紀覓依想轉身,正視著自己養了七天的少年,質問他為甚麼不辭而別。
可在他的懷抱中,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悄悄告訴你,我就是你心心念唸的聖誕老人。我把我自己送給你,還有這座莊園,你喜歡嗎?”
???
誰?
你?
紀覓依的大腦空白,她實在無法將印象中花白鬍子、滿臉慈祥的老爺爺同阿德聯絡在一起。
她還沒把這條資訊消化掉,更勁爆的來了:
“再告訴你一件事,姐姐。我不叫阿德,我叫——”
“阿,斯,莫,德。”
“啊——”
紀覓依從夢中驚醒,連掐了自己數十次,確信自己是徹底醒了,而剛才只是一場夢。
好歹毒的夢!
這簡直就是巧克力味的屎!
紀覓依輕拍著胸口,手往枕邊摸去。
不對?床單不是這個觸感啊?
她扭頭一看,一條摺疊整齊的紅綠棋盤格圍巾,靜靜躺在她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