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咕嚕!
“啊?”
難道是它和伊拉認識?
紀覓依犯了愁,自己根本沒有原主的記憶,這下該怎麼辦?
史萊姆拖著自己的身子,埋著頭反覆呢喃道:“真的不記得我了,咕嚕......”
它委屈得不得了,蹲著身子把自己緊緊揉成一團,透明的身體不斷抖動,時不時漏出幾聲抽噎。
這下糟了,整哭了可咋哄啊?
紀覓依從那團史萊姆裡艱難地判斷出頭部,學著它剛才的樣子撫摸著,可對自己奏效的這一招放在史萊姆身上就不管用了。
她試著戳了戳它的身體,適得其反,它哭的更兇了,嘴裡控訴著紀覓依的惡行。
“你不記得我,還戳我!嗚嗚嗚......”
“你別哭了,我不是故意不記住你的。”紀覓依雙手交替著撫摸,希望能快點安撫住這個小傢伙,“我,我,我失憶了!”
哭聲一下止住了,史萊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謊言已經丟擲去了,還奏效了,紀覓依只好接下去,她手捂住太陽xue,假裝頭疼。
“哎呀,不行,頭好疼,想不起來。我一定努力,努力把你想起來!”
史萊姆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在傷心中,胖乎乎的小手輕柔地貼在她的額頭,急得蛄蛹:
“咕嚕!不想了,不想了,我給你吹吹。”
紀覓依虛眯著眼睛,偷偷觀察著史萊姆,它嘟著嘴巴,認真地吹著紀覓依的腦袋。
她有點裝不下去了,看著史萊姆認真的樣子,實在是違背良心:“我不痛了。”
“不痛就好,咕嚕,咕嚕。來貼貼,貼貼就不痛。”
史萊姆又貼上了她的臉,這次她不敢阻攔了,只慶幸著止住了這個小哭包。
紀覓依有點疲憊了,往地上一坐,史萊姆立即跟隨,繼續粘著她。
一人一怪就這樣互相靠著,畫面有種別樣的溫馨感。
紀覓依主動開口:“那你叫甚麼名字,我們現在重新認識吧!”
“我叫咕嚕!”
史萊姆用腦袋蹭了蹭紀覓依的頭髮,把她頭頂揉得毛毛躁躁。
“你好,咕嚕。我是伊拉。”
它眨巴著眼睛,看著紀覓依利落轉身,跪坐在自己面前,伸出溫熱的右手。
咕嚕將透明的手疊了上來,紀覓依感受到一股冰涼柔韌的觸感,她掌心的紋路在它那果凍般的軀體裡被放大。
它的臉皺巴起來,呆滯地望向那延展開的掌紋:“伊拉?”
“不,不對!”咕嚕撒開了她的手,抱著腦袋,身體不斷抽搐著,“不是,不是伊拉!”
紀覓依愣住了,手懸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這招她剛才用過,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反應是拙劣的欺騙,咕嚕不是。
她能看到它的身體逐漸縮小,在地面上蜷縮起來。
紀覓依試著安撫它,在她手指觸碰到咕嚕的那一瞬間,它的身體沸騰起來,橘紅與金黃的火光在體內攪動,吞噬著它的理智。
她痛呼一聲,猛地抽回手,灼燒的痛感還在指尖發脹,面板卻完好無損。
“咕嚕,好燙,好痛......”
紀覓依急得站起身,讓她不作為是不可能的,相較於那種灼痛,她更不能忍受看著咕嚕獨自痛苦。
“冷靜下來!”
她既是在對咕嚕說,也是在告訴自己。紀覓依蹲下,一把攬過已經縮小到她半個身子大小的咕嚕,緊緊貼著。
“咕嚕,你說的,貼貼就不痛了。”
紀覓依說完,緊咬著牙關,任由滾燙的熱量噬咬著感知,也絕不鬆手。
漸漸地,她能感受到咕嚕的溫度降下來了,痛呼也變成了呻吟,她揉著它的腦袋,一遍遍重複著“沒事了”。
話音剛落,整個純白的空間開始劇烈地震動,四周的牆壁浮現出龜裂的紋路,如同即將破碎的蛋殼。
“快走!”
咕嚕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驚恐地看著四周的裂痕,拍打著紀覓依:
“我的空間要碎了,你得離開這!把我放下,我送你走!”
紀覓依彎下腰,還沒撒手,咕嚕就從她的懷裡跳下。
“閉眼!”
她聽到後立馬照做,下一秒,一陣巨大的推力襲來。
紀覓依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裡,只剩下咕嚕那雙驚懼與急切的空洞眼眸。
“叩叩——”
“伊拉小姐?”
紀覓依開啟房門,門外站著阿斯莫德,他如往常一般沉穩。
紀覓依不得不承認,他的出現讓自己驚懼的心安分下來。
“您沒睡好嗎?”
在阿斯莫德眼裡,她憔悴極了,呼吸急促而沉重,臉色些許蒼白,人站在那裡,可魂不在。
“您是昨晚碰到了甚麼嗎?”
他向前走近一步,眼神向紀覓依身後的房內掃視。
“我只是失眠了,阿斯莫德。”紀覓依悄無聲息地遮擋住他探究的視線,“讓我多休息一會吧。等我醒來再呼喚你,好嗎?”
這不是支開阿斯莫德的藉口,紀覓依是真的疲憊不堪了,在這短短几天,她一刻也不敢鬆懈,長期緊繃的狀態已經耗空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管如何,現在她最需要的,是休息。
紀覓依幾乎是靠本能把門一甩,一頭扎進被窩,閉著眼把被子往身上攏。
至於甚麼管家,甚麼莊園,她此刻無暇顧及,沉浸在這片刻的喘息機會。
再次睜開眼,窗外天色已沉。
我這是睡了多久?
紀覓依扶著腦袋坐起來,疲憊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因久睡後產生的鈍痛。
“不好意思,伊拉小姐,恕我無禮。”
她看到坐在不遠處、被暖光勾勒的阿斯莫德。
他溫柔地撥弄著手下古銅色的小香爐,一縷細小的煙眷戀地纏繞在他的鏡框。
“出於對您的擔心,我擅自進了您的房間。”
面對突然出現在身邊的阿斯莫德,紀覓依毫無波瀾,甚至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是因為他點起的香嗎?
紀覓依不想承認,自己似乎不那麼防備眼前的管家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謝謝。”
“您好一點了嗎?”
紀覓依點了點頭,又縮回被窩,理智告訴她,不要在不清醒的時候說太多。
她現在需要釐清,那到底是發自內心的信任,還是他更加悄無聲息的催眠。
她側身躺著,望著窗外發呆,她聽到了阿斯莫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走了嗎?
紀覓依慢慢弓起背,雙臂交疊在胸前,手箍住大臂,指尖用力到發白。
她擁抱住自己,像嬰兒般蜷縮。她感受著手下源源不斷的溫度,抵禦著讓她心底發涼的猜想:
咕嚕說不是伊拉,那會是誰?可自己沒有和它的記憶,那——
我是誰?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貼著脊椎滑下。
紀覓依手下的面板被激起細密的顆粒,她反覆揉搓,試圖撫下這層寒意。
自我懷疑的漩渦正在將她拖向深淵,她甚至開始覺得連指尖的觸感都變得虛假。
這時,一陣溫暖的食物香氣壓過薰香瀰漫開來。
“伊拉小姐,您一天沒有進食了,我準備了一點熱湯。”
紀覓依恍然抬頭,看見阿斯莫德不知何時走進房內,燭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得異常柔和。
他左手託著餐盤,右手鋪放著桌墊,微微傾身,將一蠱冒著熱氣的濃湯放在桌上,調整了一下勺子的位置,隨即將餐盤往身側一收,默默等候著。
紀覓依拖著無力的身子走到桌子前,在他關注的目光下拿起勺子,送到口中。
她含著勺子,試圖挽留這真實的溫度。
“味道還好嗎?”
紀覓依回過神,抬眼看到了阿斯莫德擔憂的表情,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只是默默地喝湯。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離開。
房間裡安靜下來,依稀能聽到紀覓依的吞嚥聲。
“鐺——”
紀覓依手腕一鬆,勺柄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碗底只剩下淺淺一層湯,無聲回應著阿斯莫德的詢問。
“阿斯莫德。”紀覓依清了清沙啞的嗓子,擦拭著嘴角的油漬,“我想問你個問題,但是請你不要回答我,好嗎?”
他保持沉默,俯身傾聽。看著他這幅模樣,紀覓依也不再猶豫:
“我一定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對嗎?不管過程如何,我一定能如願,對嗎?”
阿斯莫德鄭重地點了三下頭,站直身體,與紀覓依對視。
紀覓依緊握的手漸漸鬆開,她摸上心口,那裡沒有任何不適。
那三個點頭沒有任何言語,卻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聲音恢復了不少力氣,“謝謝你的湯。”
其實她更想說的是,謝謝你。
阿斯莫德的唇角輕微勾起,燭光搖曳,眼眸裡是說不清的溫柔:“伊拉小姐,第一晚我就告訴過您,我會保障您的安全。”
他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將空碗和勺子收到餐盤上。
“我希望您不要那麼緊張,安心地待在莊園。這些話,並非出於我們的主僕關係。”
“洗浴間的浴缸為您備好了熱水,在第三聲鐘響前,我會來送上熱牛奶,希望今晚您能休息好。”
阿斯莫德沒有多做停留,端著餐盤,像一道影子般默默退下,並細心地帶上了門。
一切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那縷嫋嫋的安神香氣,以及紀覓依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