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管家危險!
“那我回房間準備一下?”
好歹也是出門,紀覓依準備換一套適合外出的衣服,順便整理一下思路。
“好的,伊拉小姐。在用餐前我會來提醒您的。”阿斯莫德說完之後注視著紀覓依回到自己房間,直到她關上房門,這道視線才消失。
紀覓依回到房間,背靠著房門深深撥出一口濁氣。
這神出鬼沒的管家活生生把她練成了大心臟,這要是回到現實世界,抗壓能力吊打同齡人。
至少是敷衍過去了......
雖然不知道管家會在維森先生面前怎樣編排自己,但好歹他也沒揪著自己不放。
那他的房間號——如果是維森先生安排的,說明他們二人並非是表面這樣和諧的主僕,至少維森先生對阿斯莫德惡意不小。
可如果是管家自己選擇,這也想不通啊,就這麼討厭自己嗎?選這麼一個不吉利的數字來詛咒自己?
紀覓依邊推理邊朝衣櫃走去,拉開櫃門後仔細篩選了一番,不能太華麗,也不能太隨意......
在重重篩選下她取出了一件藍粉配色的紗裙穿上,層層軟紗堆砌出美麗的弧度,胸前、袖口與裙襬的邊緣縫製著粉白色的蕾絲,蕾絲的邊緣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珍珠。
她在鏡子面前將軟紗理順,左右轉了轉,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外貌檢查圓滿完成,那麼接下來趁阿斯莫德還沒來,看一下房間裡有沒有甚麼線索吧。
紀覓依繞到書桌後,將從上到下排列的三個抽屜一一拉開,裡面沒有甚麼特殊的東西,就是常用的牛皮紙、羽毛筆、墨水,一個長條狀的絨布小袋?
裡面是——一把精緻的銀刀?
它是用來劃開信件上的火漆的嗎?紀覓依舉起銀刀端詳著,隨後放回袋子,塞進裙襬的暗兜裡。
不管怎麼樣,這把利器她收下了,萬一發生甚麼事,至少可以防身。
書桌這邊應該沒甚麼有用資訊了,她走到床頭櫃前蹲下,第一層抽屜裡空無一物,在拉開第二層抽屜時,卻怎麼也拉不出來。
有線索?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櫃子,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抽屜把手向外拉,可抽屜還是紋絲不動。
奇怪,像是有甚麼大東西卡住了?
她剛準備趴下看看抽屜底部,門外的“叩叩——”聲傳來。
“您準備好了嗎?現在可以下樓用餐了。”
她立馬起身,向房門走去的同時拍了拍裙襬不存在的灰,拉開門看到阿斯莫德同早上一樣帶著標準笑容,保持著標準站姿。
“伊拉小姐,這身衣服襯得您更加美麗了。”阿斯莫德語氣誠懇,搞得紀覓依有點不好意思。
她剛想禮貌回應一句,阿斯莫德又開口道,“可是我覺得,您還缺一頂帽子。方便我進您的房間嗎?”
“啊,方便方便!”
紀覓依話音剛落,管家就已經邁出步子走到衣櫃前,拉開衣櫃下方的第一層大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頂波奈特樣式的帽子,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紀覓依接過戴到頭上,對著穿衣鏡調整著,帽前的薄紗輕輕垂下,遮住了鏡中少女的臉。
她將面前的薄紗向上一撥,側頭看到阿斯莫德滿意的笑容,這種表情出現在他臉上可真是稀奇。
“我必須要戴這個帽子嗎?”
紀覓依不停地扒拉著頭紗,帽子好看是好看,但多多少少有點擋視線,如果戴著它去集市,肯定會影響自己的探索。
“伊拉小姐,很抱歉,集市裡的平民太多了。”阿斯莫德順手接過紀覓依摘下的帽子,“出於禮節和維森先生的意願,戴上它將會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看來只能戴上這個美麗廢物了......
紀覓依百般無奈,目前“寄人籬下”的處境沒有給她提供其他選擇,只能到了集市想辦法把管家支開。
這維森先生也是有點病,從昨天到今天一面都沒見到,還管起自己的著裝了。
也幸虧沒見到,不然真不知道怎麼和一個傲慢且掌控欲強的貴族相處。
阿斯莫德察覺到紀覓依的不悅,溫聲寬慰道:
“請原諒我的無能為力,伊拉小姐,我必須遵從維森先生的命令。”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與紀覓依的距離,聲音低沉而懇切,“為了彌補您,我會無條件滿足您的一個要求,無論多過分都可以。”
多過分都可以?那能送我回家嗎?
顯然不行,依照阿斯莫德所說的,他不能違背維森的命令,就連自己戴不戴帽子這種小事,都要由那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決定,這種一鍵通關的捷徑方式肯定指望不上管家了。
但也可以從中推測,管家的房間號多半是維森的安排——
可既然這個社恐未婚夫不喜歡阿斯莫德,甚至上升到詛咒的程度,又怎麼做到放心把莊園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給他呢?
紀覓依想不明白這一點,也好奇這個凌駕於主持人之上的維森先生究竟是甚麼身份。
雖然依舊迷霧重重,但現在至少知道了這對主僕的實際關係。
她頭一偏,嘴巴一抿,欲言又止的樣子,片刻之後從阿斯莫德手中拿回帽子,裝作妥協道:“好吧......”
“您下樓用完餐休息好後,可以直接去大門,我現在繼續去準備。”
阿斯莫德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個匆忙的背影。
紀覓依在他離開沒幾分鐘後也下了樓,視野範圍內卻早已沒了管家的身影。
紀覓依來到餐桌前坐下,餐具卻不像早晨那樣極端對稱的陳列,叉子離盤子的距離更近。
這肉眼細看才能發現的差別,可能已經是某個強迫症為了避免她過於拘謹,做出最大的讓步了。
阿斯莫德的行為已經體貼到讓紀覓依有點心疼。
同為牛馬,管家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聽老闆維森的,還得事事精益求精,考慮周到。
紀覓依越想越氣,達到了感同身受的境界,用力切割著肉排,在心裡面把素未謀面的維森從裡到外都數落了一番,不一會盤中的食物就銷聲匿跡。
她吃完後擦了擦嘴,起身向大門走去,門外的阿斯莫德梳理著馬匹的鬃毛,抬眼看到紀覓依時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您不需要休息嗎?”
紀覓依搖了搖頭,揚手將帽子往頭上一扣,扯了扯薄紗:“我一點也不累呢!我們快出發吧,阿斯莫德。”
“好的。”阿斯莫德拉開車門,紀覓依提膝一邁就鑽了進去,對於她而言,只有白天相對安全,外出的時間更是寶貴。
她坐穩後不到一刻鐘,馬車開始緩緩前進,比剛來莊園坐的馬車平穩得多。
按理來說,越顛簸才越容易暈,暈車的表現也應該是犯惡心,可是......
好睏——好睏——
在她眼皮掙扎無果,脖頸一軟,癱倒在軟墊之前,紀覓依發現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這具身體是字面意思的暈車啊!
“伊拉小姐,我們已經到了。”
馬車剛停下,紀覓依就迅速甦醒過來,撥開側窗的簾子,阿斯莫德正欲開啟車門。
這身體有bug啊,紀覓依心裡不禁埋怨,本來還想觀察一下路上的情況,可就因為這一暈,莊園和集市對她而言依舊是兩個獨立的地點,她的行動還會受限。
那就更得注重這次來到集市的機會了,至少要找到點關鍵資訊。
紀覓依在阿斯莫德的攙扶下踏下馬車,站穩後她很明顯感受到管家正在輕柔地整理頭頂的薄紗。
紀覓依仰頭與他對視,隔著紗只能看到他墨綠的眼眸眨動了兩下。
“走吧。”阿斯莫德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紀覓依在他的示意下輕輕搭上。
還沒有走到集市入口,紀覓依就能聽到聲調不同的吆喝叫賣聲。
在她眼中高高矮矮、不同身形的人像一團團色塊交疊,這個帽子無疑成為她探索過程的最大障礙,可是在管家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掀開的。
紀覓依的食指在阿斯莫德手心敲了敲,開口道:“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停下腳步,俯身偏頭,等待著紀覓依的吩咐。
“我想自己逛逛,可以嗎?”
“這裡人很多,作為一個稱職的管家,我......”阿斯莫德還沒說完,就被紀覓依打斷。
“那作為一個稱職的管家,你能幫我買點花嗎?我想擺在房間,你這麼厲害,一定能選出最合適的!在此期間——”
紀覓依雙手合十作懇求狀,“就讓我自己逛逛,求你了,阿斯莫德!”
“好吧——”看著紀覓依這幅樣子,阿斯莫德也沒辦法拒絕,無奈的答應了她的請求,“如果您遇到甚麼,請一定要及時呼喚我,我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阿斯莫德掏出一個精緻的錢袋,放在紀覓依手中:“考慮到您的安全,我會盡快回到您身邊,也請您不要亂跑,好嗎?”
紀覓依猛地點了好幾下頭,顛了顛手中的錢袋,沉甸甸的錢幣擠壓摩擦,發出悅耳的金屬碰撞聲。
阿斯莫德說完之後向集市右邊走去,高挑的身姿十分突出,紀覓依看著他離去,直到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
她立即身子一轉,手一抬將紗幔揭開,向左側快步邁去。紀覓依在人群中穿梭,留意著每一個攤位。
“嘿,傑尼!我昨天接了個大單子,一下子賺了不少!”
好熟悉的聲音!
紀覓依扭頭一看,昨天送自己來莊園的車伕一巴掌拍在他口中名叫“傑尼”的男人肩上。
車伕叉腿一坐,掏出火柴一劃,點燃自己和傑尼手上的菸捲,二人吞雲吐霧,相談甚歡。
紀覓依假裝在車伕背後的香料鋪挑挑揀揀,實則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傑尼笑著推搡了一下車伕:“甚麼活不介紹給我?”
車伕環視了一下週圍,確認沒人注意才開口:“送個貴族小姐去北邊的莊園......”
“你瘋了!”傑尼一聲驚呼,車伕一把捂住他的嘴。集市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這二人。
傑尼把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扯下來,壓著嗓子說:“你怎麼連那種地方都去?”
車伕的拇指和食指來回搓動:“還不是因為這個嘛,你知道拉這一趟給多少嗎?趕上你我幹十天活了!”
“話是這麼說,你以後可別接這麼危險的!萬一出了點......”
“不會的不會的,這你放心。”車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把那個貴族小姐甩下車,扭頭就跑了。那莊園我不可能靠近一點點!”
“唉——”傑尼唏噓道,“可惜那個女孩了,你還記得那個傳聞嗎?”
傑尼說完湊到車伕耳邊竊竊私語,縱使紀覓依耳朵再靈也聽不清他們在聊甚麼。
話都到這了,紀覓依肯定要搞清楚莊園的傳聞是甚麼,她將頭上的紗掀下來。既然聽不到,那就當面問!
她繞到二人面前,傑尼看到紀覓依的靠近,將煙一掐,用肩膀頂了頂車伕。
紀覓依盯著車伕,詢問道:“打擾二位了,可以找您打聽個事嗎?”
傑尼一看不是找自己的,屁股一拍就走了,只瀟灑的留下一句“去幹活咯”。
在同伴走後,車伕把煙往地上一丟,用腳尖碾了幾下。
他總感覺面前的少女十分熟悉,可因為遮面的原因,久久回憶不起:“您想打聽些甚麼呢?”
紀覓依把臉前的紗幔一撥,車伕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像是活見鬼般,扭頭就逃,卻被紀覓依一把拉住。
“你別走!”
“你,你,你怎麼還活著?”
車伕不知道眼前這個嬌弱的貴族小姐哪來那麼大力氣,自己的手臂被攥住怎麼也掙脫不了,這也使他越來越堅信紀覓依已經是非人的存在。
由於過於使勁,紀覓依的語氣都顯得狠厲起來“你再逃的話,我就喊我的管家過來了!”
“別,別——”車伕一下卸了力,“您別喊他,您別喊——”
“你在怕甚麼?甚麼叫我還活著?”紀覓依看對方不打算逃了,將手收回,“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
車伕眼睛咕嚕轉了好幾圈,才小心翼翼開口:“您不知道啊?您去的那個莊園全是......”
因為害怕,車伕最後幾個字聲音小到像蚊子叫。
紀覓依從錢袋裡倒出一把銀幣,對方的眼神一下亮了,甚麼恐懼一瞬間煙消雲散。
紀覓依將手緩緩伸出,一字一頓問道:“全是甚麼呀?”
車伕憨憨的笑了好幾聲,點了點手心的銀幣的數量,寬大的手掌一把包住,塞進右兜,左手掩著嘴巴,湊到紀覓依耳邊:
“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