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管家神出鬼沒
就這麼簡單嗎?
紀覓依將衣服穿好,鏡子裡的她用虎牙扣住下唇,下唇在啃咬下失去血色,直到她嚐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才猛然回神,停下對嘴唇的欺凌。
不對......不對......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可是胸口的數字證實了阿斯莫德那句“是的”就是主持人的回答,也只有主持人才會扣次數啊?
紀覓依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甚至都產生了左右腦互搏的感覺——
理智激動道:“沒毛病,對了!管家這麼重要的NPC是主持人很合理啊!規則也證明了......”
直覺又據理力爭:“不對!哪有這麼簡單?一上來就找到主持人這種好事還能輪到自己?千萬別相信自己的運氣,不就是因為亂信才被騙到這裡嘛!”
這兩位在紀覓依腦海中上演著天神之戰,直到她大吼一句“都別吵了”,才消停下來。
紀覓依開啟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後冷靜下來,腦海裡混亂的想法隨著水流一起沖走。
現在不是質疑自己的時候,理智和直覺都沒有錯,決策權在自己手上,應該如何選擇呢?
她不知道答案,在這個狀態下做出任何後果未知的決定似乎都是一種錯誤。
這樣糾結下去,不如中和一下,在得知關鍵性資訊之前,暫且相信管家作為主持人的身份吧。
紀覓依拿衣袖抹了兩下臉,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飄散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排按照色系懸掛的衣裙,從淺色的棉質睡袍,到鑲滿碎鑽的絲絨禮服,一應俱全。
她隨手從其中扯出一件,剪裁和麵料都透著低調的奢華,甚至連尺寸都與自己身形分毫不差。
紀覓依不信邪的又扯出好幾件,發現皆是如此。
這個陌生莊園的管家職業素養已經高到了這種地步?好像對自己,不,對伊拉小姐瞭如指掌。
她感受到一絲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可在此刻已經無暇顧及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紀覓依三下兩下脫掉身上的衣裙,套上舒適的睡袍,簡單洗漱幾下,一個飛撲將自己埋進床鋪的懷抱中。
在這個沒有手機的世界,紀覓依不會因為陪伴它而不捨得睡覺。
緊張帶來的疲憊在她挨在枕頭上那一刻席捲而來,幾乎是下一秒她就陷入了酣睡,完全沒有注意到洗浴間裡“咕嚕咕嚕——”的怪聲。
“叩叩——”
“我起了我起了!”紀覓依眼睛還沒睜開,就立馬彈起,嘰裡咕嚕從床上滾下來站好,剛想吐槽為甚麼鬧鐘沒響,突然意識到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她穿好拖鞋,腳步飄浮,踉踉蹌蹌的走到房門前,拉開門後就看到阿斯莫德那張公式化的笑臉。
對方在看到迷迷糊糊,頭髮炸毛的紀覓依那一刻,笑容反而沒那麼浮於表面了。
“看來您昨晚休息的不錯呢,伊拉小姐。”
“嗯......挺好的。”紀覓依揉了揉眼睛,意識也逐漸回籠。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我在樓下等您。”
阿斯莫德說完扭頭向樓下走去,紀覓依將房門一關站在了衣櫃前,琳琅滿目的衣服讓選擇性困難的她發了愁。
遇事不決,點兵點將......點到誰就是誰!
紀覓依扯出一件豆綠色的高腰連衣裙,胸口繡著百合花。
她邊穿邊慶幸,感謝穿進的這個世界的衣服設計不是特別繁雜,不然換個衣服都成問題。
她扯下蓋在穿衣鏡上的絨布,對鏡收拾整齊後,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髒衣物發了難。
這莊園的主人是個重度社恐,按管家的話來說,莊園裡除他以外就沒傭人了,那每天的這些衣服應該怎麼辦?
交給一個男管家明顯不合適,難道自己打掃?更不可能了吧,伊拉可是個貴族小姐呢!
紀覓依糾結了一會,把髒衣服和絨布疊整齊,放在衣櫃旁的靠椅上。
她邁出房門朝樓下走去,阿斯莫德站在大廳中的長條餐桌右側,俯身擺放著餐具。
他戴著一絲不茍的黑色手套,指尖隔著皮革丈量著每個餐具之間的距離,銀質刀叉落下悄無聲息,在餐碟兩側以絕對對稱的姿態靜躺著。
紀覓依走到桌邊都不敢坐下,生怕自己把桌面搞亂了惹得這個強迫症管家“大發雷霆”。
“您請坐,我來給您倒茶——”
紀覓依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坐下,桌上過於規整的佈置讓她壓力山大。
她謹慎的用手指撚起刀叉,將它們緊緊握在手心,回憶著曾經在西餐廳吃飯的經驗,緩慢得近乎凝滯的切開盤中的煙燻香腸。
慢點啊——慢點——
餐刀在盤子上劃過,卻沒有發出一點刺耳的聲響。
紀覓依如釋重負的嚥下一口氣,內心暗暗誇讚:紀覓依你可太牛了,這一丁點動靜沒有,他肯定挑不出刺。
說實話,紀覓依都感覺在身邊倒茶的阿斯莫德和她高中班主任一樣,班主任往往出沒在後門與視窗,可阿斯莫德就在身邊,在他眼皮子底下比在班主任課上偷吃零食還煎熬!
而造成紀覓依壓力山大的罪魁禍首看到如此緊繃的她,輕笑了一下:
“伊拉小姐,放輕鬆,您不必太過緊張。您是莊園未來的主人,一切都以您的意願為主。”
對哈!從明面上來說,自己是莊園主人的未婚妻,何必這麼緊張呢?
紀覓依一下子放鬆下來,伸長胳膊叉了一塊麵包喂到嘴邊,咀嚼了兩下後接過阿斯莫德遞來的茶杯,抿了幾口滾燙的茶水。
阿斯莫德將茶水續上,放下茶壺時對上了紀覓依詢問的眼神。
紀覓依砸吧了兩下嘴,猶豫了一下張口說道:“阿斯莫德,莊園還有其他的傭人嗎?”
“按理來說,莊園的一切事務都由我來處理。”
阿斯莫德說完後觀察著紀覓依的表情,看到她不好意思直接表達的樣子,繼續補充道:
“當然,您的房間不方便我來打掃,我會安排在後院的傭人來服務。但同時我也要顧及維森先生的感受,所以她們只會在正午的時候來打掃,如果您有甚麼需要,可以提前告知我。”
“你真貼心!”
紀覓依是真心的誇讚,不得不說,作為一個管家,阿斯莫德在察言觀色等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如果她是維森,也能安安心心躲起來當宅男了。
阿斯莫德愣了兩下,他從未得到過這麼直接的認可和表揚。
面對紀覓依放著光的雙眼,他假裝不經意低下了頭,眼睛遲滯的盯著桌面,手指不斷在壺柄上摩挲。
“這只是我應該做的而已......”他低聲呢喃道,紀覓依都還沒聽清他在嘀咕著甚麼,阿斯莫德轉身離去,“您慢用,吃完直接離開就好,我會來收拾的。”
被誇了怎麼還走了?
紀覓依不解,但介於管家之前故意嚇她等奇怪的行為,他做甚麼都顯得不足為奇。
她將煎蛋塞進嘴裡,喝了兩口茶,起身離開餐桌。
昨天一切都太突然了,紀覓依根本沒有時間認真探索一下這座莊園。
現在管家不在身邊,她可得抓住這個機會快點了解莊園的構造。
她回到了昨晚穿過的長廊,因為白天的原因,這裡不像昨晚那般陰暗,右側的每一扇窗戶都有陽光灑入,窗簾被規整束好,一看就是阿斯莫德這個強迫症的手筆。
長廊左側每隔數十步就有一扇房門,一個個像被複制貼上般綿延至盡頭。
紀覓依仔細觀察了每扇門,門把手和門框都有薄薄的一層灰,至少有較長時間是無人使用的狀態,除了......
第十三間!
她專門來回數了一圈,一共有二十五間,那就意味著這個特殊的房間不管是從長廊的哪一端數起,都是第十三間。
十三?
以紀覓依的知識儲備,這個數字在西方可不太吉利。
如果除了自己和維森,真的只有阿斯莫德長期居住在莊園內的話,這間房間多半就是他的了——
不能是維森的房間吧?一個伯爵應該不會住在這麼小的房間。
可阿斯莫德為甚麼會選擇這麼一個寓意不好的房間呢?
紀覓依在長廊來回踱步,依舊找不到合適的邏輯來推斷。
還是得確定一下,紀覓依暗下決心,扭頭向用餐的大廳疾步走去。
在長廊的那些想法也只是她按照常理的推測,現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確定維森的房間是不是和自己在一層樓。
她走到餐廳,那裡依舊空無一人,桌上的餐具卻消失了,看樣子阿斯莫德已經將這裡收拾過了,或者正在打掃。
趁他還沒回來,紀覓依一口氣都不敢歇,衝上了二樓。
維森的房間......維森的房間......
紀覓依心裡默唸著,腳步一刻不停,直到走到一扇比她房門至少大一半的門前。
相較於其他房間,這扇門可以說是最氣派的了,應該也只有莊園主人有資格住進來。
當她雙手碰到門框時,一陣刺骨的冰冷凍得她打了幾個寒顫,同樣是金屬門,自己的房間卻沒有這種觸感。
這維森莫不是屬企鵝的?住的是冰窖嗎?
哎呀!沒時間想這個了,先完全確定一下住在這裡的是不是維森吧。
直接敲門嗎?
紀覓依有點小糾結,管家多次提到維森喜靜,如果自己直接敲門,會不會......
顧不得了顧不得了!阿斯莫德隨時會回來,只能祈禱維森看在自己是他未婚妻的份上,饒自己一命啊——
“叩叩叩!”紀覓依耳朵貼著門,試圖聽見門內的動靜,第一次敲完之後沒反應,她不信邪的又敲了一次,依舊沒有聲響。
她無奈地貼近門縫,小聲呼喚道:“維森先生,維森先生?您在嗎?我是伊拉......”
“伊拉小姐,您在維森先生門前幹甚麼?”
紀覓依嚇得神魂分離,猛地一震向身後連退了好幾步,看到逆光站在離她只有幾米距離的阿斯莫德,更是呼吸一滯。
這是人嗎?
走路怎麼一點腳步聲沒有啊!我紀覓依宣佈,從此以後恐怖片的標配不再是夜晚,就這個靜步閃現的管家足夠嚇幾條命出去了。
“我,我想見見維森先生。”紀覓依在背後偷偷抹去手心的冷汗,補充道,“畢竟他是我未婚夫,以後我們還要一起生活很久呢!”
“之前訂婚的時候不是已經見了一面嗎?”
是,是嗎???一點前情提要都沒有,這可怎麼編啊?
紀覓依的大腦以難以測量的速度執行著,她捂住心口,悽聲道:“阿斯莫德,你是不會懂得。一日不見就甚是想念,更別說從上次那一面到現在已經不止一日了。我真的很想見他一面,這份思念已經讓我數日難眠了。”
“哦?”
阿斯莫德向前走近了幾步,“維森先生如果知道您這麼想他,想到徹夜難眠——”
他在這一句停頓了數秒,搞得紀覓依怪心虛的。
她心裡和明鏡一樣,別說想人能想到失眠,就昨晚那麼緊張的情況下她依舊能做到倒頭就睡。
阿斯莫德繼續說道:“一定會又開心又心疼的,我會為您傳達您的思念。可惜最近這段時間維森先生不見任何人,哪怕是我,也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能出現在他面前。”
“好吧。”紀覓依語氣落寞,不知情的人看到這幅情景,可能真的會認為她是真的很遺憾不能與未婚夫相見。
但她內心卻十分雀躍,不管怎麼樣,現在確定了莊園內兩個重要NPC的房間,後期如果真的要蒐集線索,也至少能規避不少麻煩。
阿斯莫德注意到她的低落,耐心詢問道:“您是覺得無聊了嗎?”
這個問題有點突然,紀覓依摸不著頭腦,支支吾吾地回答:“啊?嗯......有點吧——”
“您想去集市逛逛嗎?聽說那裡有不少像您這樣的貴族小姐會喜歡的貨品,您如果感興趣的話,下午我會做好準備工作,與您一同前去。”
???
所以說,自己的活動區域不止在這個莊園,還可以去其他地方?
這是不是說明,線索不止在莊園內!
“我想去!”她迫不及待的回應,生怕錯過了這個機會,“謝謝你,阿斯莫德!”
“我的榮幸。”
阿斯莫德微微俯身行禮,看向紀覓依的眼神摻雜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溫柔:
“我會在午餐後備好馬車,您午休結束後直接到昨天進來的大門處,我將在那裡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