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陰暗潮溼的地牢, 血腥味與腐臭味交織在一起,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如置身阿鼻地獄。
地上汙濁斑斑, 血跡乾涸變成猙獰的黑色, 幾隻老鼠穿梭,覓食貼在地上的犯人留下的殘肉。
烙鐵在炭火中燒得猩紅, 一截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鐵柄, 火光閃爍在他蒼白的臉頰。
男人鴉睫低垂,深邃的眼眸寒冷如冰。
燒紅的烙鐵貼在囚犯的胸膛,滋滋作響, 囚犯握緊拳頭, 鎖鏈晃動, 尖叫出聲。
進了這十八層地獄,就算是個鐵嘴也撬開了。
“說, 恭王之子現在藏匿何處。”
男人鬆開烙鐵,冷聲問。
那囚犯正是鄭家主人, 他慢悠悠地抬起頭, 虛弱道:“倘若……我告訴太子殿下……殿下可以饒我一命嗎?”
太子頷首:“倘若你告訴孤,孤自然會放你一命。”
“恭王是我的恩人, 為他一戰我萬死不辭, 只求殿下保我一家老小, 我就告訴你小恭王在哪。”
蕭韞珩微微勾起唇角,點頭道:“孤答應你。”
囚犯低下頭, 猶豫許久, 咳了幾口血道,“北荒山晟岐崖有一支黑旗,往下望去有寶藏。”
“很好。”
蕭韞珩放下烙鐵, 震起紅星子飄零轉瞬即逝。
擎虎走過來,支支吾吾。
蕭韞珩握著烙鐵的手捏緊,眉心微動,“太子妃找到了嗎?”
擎虎拱手作揖,“回太子殿下,還……還沒有。”
綁在十字架上的囚犯笑了一聲,“我親眼看見她掉下懸崖,那麼高的懸崖,怕是活不成了。”
倏地他瞳孔一震,燒紅的烙鐵捅進了他的嘴裡,舌頭是人最痛的地方,炭烤火燎,創鉅痛深。
他的嘴裡冒著煙,身體止不住顫抖,手指痙攣。
一旁的侍衛提醒,“殿下,這樣下去他會被燙死的。”
蕭韞珩眼皮微斂,雙眸陰翳。
“孤也沒想讓他活。”
他盯著眼前一臉痛苦的人,“忘了告訴你,鄭家已滿門抄斬,你全家老小正在下面等你。”
鄭家主人喉嚨裡發出咆哮,他嗓子也被燙爛了,聲音沙啞,十分難聽。
“你……你……騙……我……”
他睜大著眼睛,張唇嗚咽,腿一蹬昏了過去。
蕭韞珩鬆開烙鐵,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折磨他,一直到太子妃回來再殺了他。”
擎虎頷首,“是。”
司刃進來,作揖道:“稟太子殿下,陛下醒來了,但尚不能說話,據我們的御醫說,怕是迴光返照,陛下應是無力迴天了。”
蕭韞珩眉心微蹙,“孤知曉了。”
幹清殿靜謐肅穆,百盞銅燈灼寒夜,殿內馥郁的龍涎香摻著腐爛的味道。
華麗的玄袍拖曳在地,太子抬手,守在龍榻旁的宮女太監退下。
往日威嚴的巨龍如殘燭,燃著微弱的燭火。
蕭韞珩望向躺在床上的人,他老了很多,灰白的頭髮因受傷乾巴巴的,抹了頭油,卻更加糟糕,像油裡撈出來的乾草。
臉上的溝壑比以往還要深。
他睜開眼,露出渾濁的眼球,注意到眼前盯著他的人。
張了張唇,卻說不出話來。
蕭韞珩端起桌上的藥,坐在床沿,平靜地吹了吹湯勺。
“其實從小,父皇是這天底下,我最崇拜最尊敬的人,您英明神武,為國為民興邦立事,整治科舉,大庇天下寒士,厲害又偉岸。”
蕭韞珩低頭,揚唇一笑,“您在我兩歲的時候就教我習字,我學到的第一句話是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是您告訴我的,後來我跟著您上朝,學習朝政,學您的道,我一直都敬佩您,立志要成為您那樣的人。”
“後來,是從哪裡變的。”蕭韞珩想了想,雙眸微眯,苦澀道:“您為勾出恭王,整改同黨異伐的朝堂,下了一盤大棋,就此一網打盡,您從暗道逃走,母后卻命喪火場,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包括我跟母后。”
蕭韞珩把藥送進他的嘴裡,年邁的帝王張著嘴,嘶啞著聲,棕色的湯藥從嘴角流下,髒了金絲龍紋的枕頭,一片泥濘。
“這次也是一樣,可您剛愎自用,沒料到您精心栽培的鄭家軍就是恭王在朝中的逆黨,最後落得個引火燒身的結局。”
帝王被觸及逆鱗,龍顏大怒,抬起手,蒼老的手指抖動,用盡最後的力氣,打掉蕭韞珩手中的碗。
碗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蕭韞珩不以為意,他瞥了眼沾在衣服上的藥漬,淡淡地用帕子擦了擦父皇嘴角的湯藥。
“父皇傷了,要好生歇息,兒臣就不打擾父皇了。”
他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湯藥,那藥剛煮好,很燙,擦去後,浮現出紅色的燙傷。
他走出幹清殿,外面狂風大作,寒風颳過臉頰,感知不到冷。
人在寒冷的地方站太久,身體早已僵掉,不會感到冷,反而會覺得滾燙,荒唐的錯感,來撫慰瀕死的身體。
司刃注意到太子玄色的袖子上一大團深色的痕跡,擔憂道:“殿下,您的傷。”
蕭韞珩摸了摸胳膊,蒼白的手指上鮮血顯得十分刺目。
“無妨。”
他嘴裡的氣息變成煙霧,朦朧了眼眸。
蕭韞珩抬頭,溼潤的眼眸望向蒼茫的天際,烏雲陰沉,彷彿要墜下來。
他醒來的時候,天就已經墜下。
他叫她抓住他的手,可醒來時手卻空空如也。
他們說,姜玉筱掉下了懸崖,為了救他。
他幾近瘋掉,他痛恨父皇,也痛恨自己,就像當初抓不住母后,這次,他抓不住心愛的人。
他們說,太子妃或許已經死了。
他不信。
他派人四處找她,現在已是第七天,聽說人死後,會變成鬼魂在人間遊蕩七天。
姜玉筱若是變成了鬼,一定會跑來嚇他。
她沒有,他一次都沒看見她,所以她沒有死。
她還活著。
胳膊上的血淌到指尖,一滴滴落下,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
蕭韞珩閉了閉眸。
阿曉,你在哪。
我好想你。
*
幽靜的山間,晨光穿過稀薄的霧,落在蜿蜒曲折的河流,下游河流沒有那般湍急,小河潺潺,波光瀲灩。
麻雀落下,好奇地啄著擱淺在岸邊的女子。
女子青絲半散靠在礁石,牡丹色的裙尾在水中散開,如紅鯉撩撥的魚尾。
聽見人聲,麻雀受驚撲扇著翅膀飛走。
一個農夫挑著扁擔走過來,望著女子朝身後的妻子道。
“老婆子,這有個人!”
他注意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脯。
“呀,這還是活的。”
兩個人把半死不活的女子帶回家,請了村裡的大夫,餵了草藥,一直到第三日的時候,女子才醒來。
她掀開眼皮,呆愣地望著素色補丁的床簾,農夫和農婦湊過頭,問她:“姑娘,你是打哪來的。”
阿曉擰了擰眉頭,腦袋又疼又脹,像被罩在金剛罩裡面,咚咚地敲。
殘存的意識裡她模糊地回憶起老頭子走後的第三年,嶺州鬧起蝗災顆粒無收,她飢腸轆轆地只能啃草根,後來支撐不住,倒在水窪裡。
泥水漫過耳朵,吸進鼻子裡,蟲子枯葉腐爛,腥臭的味道嗆得難受。
阿曉下意識答:“嶺……嶺州。”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愣,“那是甚麼地方?”
阿曉呆住,這……這裡不是嶺州嗎?
她覺得自己見了鬼,昏迷醒來出現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山郊。
長了五六歲的樣子,變成了個大美人。
起初那個農婦誇她漂亮,她驚訝這人也太善良了,善良到睜著眼睛說瞎話,直到照著銅鏡一看,不可思議鏡子裡的人是她嗎?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靈魂飄到了別人的身上。
她細嫩像沒幹過活的手指摸上眼睛,除卻這雙眼還跟自己有幾分相似。
她注意到手上有幾道微不可見的疤,有太多原因,搶吃的不小心傷到的,也有被人踩在地上時,劃過地上尖銳的石子傷到的。
她大概能確定這具軀體是自己的了。
不愧是上京,附近偏僻的山村也富有,農婦可憐她三天昏迷不醒沒吃過飯,殺了只雞又叫農夫從殺豬匠那買了塊肉,給她補補。
這些東西她平時哪裡吃過,也就跟街上的狗搶雞骨頭吃,加上才經歷過鬧饑荒,她狼吞虎嚥,一個勁往嘴裡塞。
大娘在旁邊樂呵又心疼地看,“慢些吃,慢些吃,別噎著。”
大娘和大叔依山耕地養畜為生,家中無兒無女,想著她也孤苦無依,便認她做了女兒。
阿曉心裡高興,她沒有父母,自小跟著老頭子乞討為生,老頭子走了她就再沒有親人了。
她欣然接受,捧著熱騰騰的雞湯一個勁點頭。
大叔大娘對她很好,大娘擅織布,給她新裁了件好看的裙子。
非常合身,她轉著圈,兩條辮子甩動,她還是習慣性扎著兩隻麻花辮,用鮮豔的紅繩綁著。
大娘目露慈祥,彎起的眼尾炸花,“不錯,真好看,就是這衣裳比不上你穿來的那件衣裳,那衣裳當真是價值不菲,阿曉,你真的甚麼也想不起來嗎?”
阿曉搖了搖頭。
大娘嘆氣,“若是實在想不出就罷了,也不要難為自己。”
此地名喚澗溪村,屋舍儼然,阡陌交通,村子裡有一百口人,居住在山谷,與世隔絕,寧靜祥和,村民們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山裡頭資源豐富,良田美池,不愁吃穿。
如同世外桃源。
村裡人很熱情,阿曉脾氣也好,愛結交朋友,很快跟大夥融在一起。
早上雞鳴,大叔出去幹活,她待在家裡跟大娘學織布,她不擅長這些,弄成一團亂麻,大娘也沒有苛責她,笑著說實在學不會就算了。
她還是喜歡跟村裡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玩,她這個年紀的姑娘都嫁了人,她從來都覺得嫁人這件事很遙遠,她還不想嫁人。
阿曉的鬼點子多,總能找到許多好玩的遊戲,跟他們興趣相投,童心未泯,村裡的少男少女們都樂意帶她玩。
加上她長得好看,一雙杏眸彎起,波光瀲灩,笑起來露出兩個梨渦,很甜。
村裡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總是紅著臉忍不住看她。
但阿曉總是大咧咧的,腦袋缺根筋,跟以前乞討時一樣,不分男女地和人家稱兄道弟。
弄得人有心,也被她無心強按下去。
她有時也會去找跟她年紀相仿的姑娘玩,嘴甜地叫人家姐姐,她的眼睛滿是稚氣,大家也自然而然把她當妹妹看待。
姑娘們喜歡給她扎辮子,挽髮髻,送了她好多首飾,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個花蝴蝶。
教她繡花,她實在不是這塊料,姑娘們笑她長得漂漂亮亮的,繡出來的東西歪七扭八,鴛鴦能繡成鴨子,以後怎麼送心上人香囊。
阿曉道:“那我沒有心上人,是不是就不用送了。”
其中一個姑娘摸了摸她的腦袋,“阿曉總會遇上一個喜歡的人。”
阿曉活到現在就沒喜歡過人,不知情為何物,只知飯從何尋。
她倒是之前幫江家小姐給宋家少爺送情書,連人帶信轟出來時不慎瞥見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情絲。
嶺州很多姑娘都喜歡那宋家少爺,她不懂,也記那一屁股仇,一點也不喜歡他,更不會去想,畢竟與人家天壤之別,那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恍惚中耳邊響起一道不屑的冷聲——他家的枝也沒有多高。
這聲音陌生又熟悉,奇怪。
阿曉以為自己幻聽了,她閉了閉眼,以及這話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阿曉繼續跟姐姐們聊天,好奇地問她們,“喜歡是甚麼感覺?”
其中一個姑娘道:“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茶不思飯不想。”
阿曉點頭。
另一個姑娘接著道:“喜歡上一個人,你會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他。”
“喜歡上一個人,你的心會跳得很厲害,小鹿亂撞似的。”
她總覺得這些話熟悉,隱隱約約在哪裡聽過。
沉思中,身後的姑娘拍了拍她的背,“阿曉,大娘喊你回家吃飯了。”
“嗷嗷,我知道了。”
阿曉連忙起身,跟她們道別。
澗溪村的日子很快樂,再不用像從前那樣為生計發愁,同時自由散漫。
她很喜歡在這的日子,每天無憂無慮。
有時看見那件牡丹色的裙子,華麗得不似她往日生活,詭異離奇,手指觸碰到柔滑的布料,心微微一顫。
她丟了一段記憶,直覺說那段記憶很重要,可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只有在夢中時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姿,茫茫大霧,遮住了他的臉。
她不停地往前跑,努力地想撥開大霧看清他的臉,快要清晰時,夢醒了。
屋外寒蟬悽切,夜色漆黑,她抬起身坐在床上,輕輕喘氣,心臟跳得厲害,彷彿下一刻就要猝死。
衣裳被汗水浸溼,貼在背脊,後半夜的風掃過,感知不到一點熱。
好冷。
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不知為何,看不見他的臉,心裡好難受。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好想他。
這樣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她近來總是夢到他,睡不好,以至於飯也吃不下。
她把這些事講給姑娘們聽。
她們笑話她,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夢中情人。
“你這讓村長家的兒子怎麼辦呀,人家可唸叨著你呢。”
阿曉疑惑,“人家唸叨我啥?”
“哎呀,你這丫頭怎麼就缺一根筋呢。”其中一個人恨鐵不成鋼道:“那村長家在我們村有地位有名望,家中有好幾畝良田呢,他家就一個兒子,長得也是清秀,村裡多少姑娘家盼著嫁過去,是個香餑餑,若不是他家兒子要讀書,耽誤了這麼久,早被搶走了,人與你年紀相仿,又對你多有好感,你這丫頭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吧,別想著那不切實際的夢中情人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個村長家的兒子徘徊在院子裡,似是要找她。
姑娘們鬨笑攛掇著她過去。
阿曉走出去,身著白麻長袍的青年看見她,停下腳步,羞澀地揚起唇角,手背在後頭拽著甚麼東西。
“你……有空閒嗎?”
阿曉莞爾一笑,“有呀。”
村長家的兒子她見過幾面,她跟他的妹妹二丫子是朋友,去他家玩過幾次。
他喜歡坐在窗邊寫字,有一遭她瞥了一眼。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嗯,字寫得很不錯。”
他一笑,“姑娘認得字?”
阿曉一愣,她一時脫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認得那些字的。
尤其是那個珩字,念著這個字,心格外難受。
他帶她來到一個土坡上,黃昏夕陽西下,天色黯淡下來,從這能看見村裡的石橋,小黃狗追著麻雀從石橋跑過,那麻雀有意逗黃狗,一會停在黃狗的鼻子上,黃狗張開嘴,它又飛了起來,樂此不疲。
一切寧靜祥和,歲月靜好。
“阿曉姑娘,這是我今日從城裡買來的。”
青年從背後拿出兩根菸花棒,一根給她,一根拽在手心裡,他用火摺子點燃。
滋的一聲,迸射出絢爛的火花。
阿曉黑潤的眸子倒映明黃的火花,在夜色裡熾熱翻湧。
她忽然想起那夜燈火輝煌的上京城,萬里蒼穹朱塵連霧卷,火樹銀花千朵萬朵,如瓊花仙境。
那是他送她的生辰禮物。
那一夜,她的心臟為他顫了一下。
想起那棵金燦燦的搖錢樹,她格外喜歡,現在孤零零地放在承幹殿中。
想起他千方百計提攜她的家人,提升她的名望,把她抬到太子妃的位置。
她其實一直想當一條鹹魚,但他是一把鏟子,焦急地翻著她。
他這人一向如此,她又想起嶺州的時候,他教她學字時兇巴巴的模樣,很令人討厭。
她是從甚麼時候喜歡上他的?
或許是他給權給錢的時候格外迷人。
或許是他長得好看。
或許是那日枝葉上的殘雨淅淅瀝瀝落在傘上,她抵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
或許是討厭他的點點滴滴裡,或許更早。
她想起他身上的香味,她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他身上的香味,忍不住想咬他。
手上的煙火快要燃盡,身前的青年低著頭道:“其實……其實我喜……喜歡……”
“抱歉。”
姜玉筱歉意地一笑,“我有愛的人了,對不起。”
這裡的日子安逸自由,如世外桃源,一度想陷於此,躲避皇宮浮華背後的危險與冰冷。
但是在那座牢籠裡還有一個人在等她。
她得走了。
她朝眼前的人頷首道別,折身提著裙子跑下土坡。
暮色漸沉,天空一片杏黃,遠處黑黢的林子,枝丫交叉間點著碎金,山巒上臥沉的殘日中飛過一行黑點子,是南飛的大雁。
枯黃的野草漫過膝蓋,風吹如浪,素色的衣袂飛卷,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她心潮如驚濤駭浪。
四周朦朦朧朧如紗,她看清了他的臉。
她的愛人,蕭韞珩。
-
作者有話說:阿曉限時返場[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