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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68章

姜玉筱掛著兩隻沉重的眼袋, 眼下青黑,今兒還有宴會,不能滄桑地過去, 她正準備用鉛粉遮蓋。

便聽身後的侍女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姜玉筱耷拉下的肩挺了挺,透過銅鏡她看見簾子掀開, 蕭韞珩趁著清晨的曦光走進來。

他還穿著昨日的白袍, 被光照得更白,走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臉,慘白憔悴, 進來時手指抵在唇前, 咳了幾聲。

他進來換衣裳, 眼睫一掃,餘光漫不經心掠過坐在梳妝檯前的人。

“今兒起這麼早?”

她根本就沒睡好, 不過也好,姜玉筱回答:“今兒有宴會得早起。”

蕭韞珩點頭, 脫下外袍, 又咳了幾聲。

姜玉筱覺得不對勁,轉過頭, 視線從銅鏡劃到站在眼前的人, “你怎麼了?臉色瞧著這麼憔悴。”

蕭韞珩輕描淡寫道:“一點風寒罷了。”

他望向她的臉, 鉛粉塗了一半,另一邊臉長著濃濃的黑眼圈。

疑惑問:“你怎麼了?臉色看著這麼憔悴?”

姜玉筱一怔, 打了個馬虎眼, “嗷,這不是一早起,人就跟抽了魂似的。”

蕭韞珩點頭, 被騙過去。

他披上玄色的蟒袍,在腰間繫玉佩,慢條斯理,一邊問她:“送來的醒酒湯你喝了沒。”

他吩咐過下人,等她醒來就端上醒酒湯。

“嗯,喝過了。”

姜玉筱猶豫了會兒,貼心道:“風寒不能馬虎,叫人等會兒給你燒壺驅寒的藥吧。”

她把頭別過去,繼續添妝,只聽見蕭韞珩嗯了一聲。

人很困,但又睡不著,睜著眼盯著鏡子裡的人,就像矛盾的內心,黑夜與白晝混淆,理智與感情混亂。

忽然肩膀覆上幾截骨節分明的手指,姜玉筱一愣,微微側目。

蕭韞珩俯下身,下顎正好貼在她的鬢邊,他望著鏡子裡憔悴的人,心疼道。

“要不就別去了,多睡會兒,你看你眼中的紅血絲多嚴重。”

他病了,嗓音些許沙啞,拂過她的耳畔。

姜玉筱繼續往臉上塗鉛粉,“不能,這是圍獵最後一場宴會了,也是最盛大的,哪能缺席,遲到也不成。”

加上,她根本就睡不著。

她笑了笑,挑眉看向他,多了一絲生機。

“再加上,你不也病了還要去宴席,我不過賴床罷了,我可不能比你弱。”

蕭韞珩蹙眉,“這怎麼也要比強弱。”

姜玉筱推開他,“好了好了,你快些走開,我要趕緊梳妝打扮了,不然一會真遲到了。”

她還是想給自己找事做,充實日子,不想待在帳篷裡,一個人靜下來又胡思亂想,她大概知道了為甚麼後宮裡的女人們和後宅女眷總是喜歡辦大大小小的宴會來打發日子。

鉛粉勉強遮蓋住眼袋和青黑,塗了胭脂和口脂看起來稍有氣色,她穿了牡丹色的纏枝紋錦袍,訶子上也繡了碩大的三色牡丹花,看起來很鮮豔,襯得人心情也好。

蕭韞珩在外面等她,侍女掀開簾子,她從裡面款款走向他。

她笑著問他,“看著憔悴嗎?”

蕭韞珩眼尾彎起,今日陽光明媚,眸子被染成琥珀色折著亮光,他望著她,眼神繾綣溫柔。

薄唇輕啟,“很美。”

姜玉筱一愣,蹙了蹙眉,“嘴貧,誰問你這個了。”

但心裡還是竊喜,朝金器上的反光多看了幾眼。

蕭韞珩正經回她,“很明媚,看不出甚麼憔悴。”

姜玉筱點頭,“那就好。”

宴會入席,場上奢靡,金盞玉杯錯落有致,桃色宮裝的侍女端案排成整齊的一行行隊伍魚貫出入,為悠然山添春色。

絲竹悠揚,琴瑟和鳴,西域舞變換著中原霓裳羽衣舞,龍顏大悅,拍手叫好,瓊漿香味混著山間草木清香隨風四溢。

姜玉筱眼花繚亂,端坐的背疲憊地塌了塌。

場上其樂融融,她依舊有些心不在焉,她轉頭,看向一旁的蕭韞珩。

他的臉色看起來比早上還要憔悴,臉頰上浮現著兩抹詭異的紅暈,可他明明酒喝得也不多。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疑惑問,“怎麼了?”

嗓音也更沙啞。

姜玉筱抬手,試探地碰了碰他的額頭,立馬收回手,驚訝道。

“好燙啊,你這不僅是風寒,你還發熱了。”

她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也燙得厲害,她擔憂問:“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

他道:“是感覺頭很疼,有些暈。”

蕭韞珩的唇很乾,唇紋比以往要深,看來燒了有一會。

“那你不早說。”她語氣帶有著急和憤怒。

蕭韞珩勾唇一笑,反倒安慰她。

“我覺得沒事,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姜玉筱道:“沒有擔心你,就是怕你腦袋燒壞了。”

她拿走他手裡的酒,放在桌上,吩咐一旁的侍女去請御醫,然後拉著他的手走,“走,生病的人不能吹風,先叫御醫給你看看。

蕭韞珩沒再逞能,靜靜地望著她,享受她關心他的樣子。

她髮髻上的步搖搖晃,一步一響。

身後的絲竹聲朦朧,姜玉筱聽見身後的人在笑,她疑惑問,“你在笑甚麼?”

他沙啞的嗓音含著溫柔的笑意,“難得見你關心我,忍不住想笑。”

姜玉筱吐槽,“說得我平時鐵石心腸一樣。”

他輕笑了聲,“不敢。”

他們背對著太陽走,她望著地上的影子,兩個人離得很近,重影時像依偎在一起,她嘴角忍不住翹起。

許是今日的陽光太過明媚,又或是昨夜沒睡好腦子不清醒,還是方才的梅子酒微醺,醉了人心。

她的手依舊握著他的手,她忽然想,就這樣吧。

就這麼拉著手一輩子走下去。

隔著那層窗戶紙,親暱地依偎在一起,給自己留有餘地,也適當地放縱一些,假裝傻一些,做個清醒的糊塗人。

可萬一呢,萬一他說的都是真的呢?

陽光太過刺眼,她眯起眼睛,地上的影子也變得模糊,一圈圈光暈重疊在眼前。

倏地,身後的宴席傳來刺耳的尖叫,悠然山狂風大作,地上的枯葉卷著沙粒劃過裙襬。

腦子昏昏脹脹的怔住,她聽見蕭韞珩說小心。

緊接著她被一具滾燙的身體圈在懷裡,馥郁的沉香入鼻,她轉了幾圈,眨了眨眼,看見宴席上金裹玉簪的王孫貴族,群臣女眷們四處逃竄,華麗的衣袍十分笨重。

高臺上,皇后發出淒厲的尖叫,臉色煞白,陛下倒在龍椅上,胸口的血窟窿刺著把鋒利的劍,口吐鮮血。

偽裝成舞女的刺客被侍衛迅速一劍斃命,緊接著四周又落下無數刺客。

姜玉筱感受到肩膀有一股滾燙的液體化開,她低頭,瞳孔一震,發現蕭韞珩的肩膀上劃過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淋漓,沾著血的箭插在木樁上。

她連忙去捂蕭韞珩手臂上的傷口,又不敢太重,動作小心翼翼地,聲急切詢問。

“蕭韞珩,你怎麼樣?”

蕭韞珩鬆開眉頭,“無妨。”

擎虎和躲在四處的暗衛匆忙護駕,擎虎眼尖,瞥見箭柄上的標誌,蹙起眉頭。

“是恭王餘孽。”

蕭韞珩安撫下姜玉筱,看向那支箭,和遠處的慌亂,似是猜測到甚麼,漆黑的眸色鎮定。

“看來盤踞在西的恭王之子捲土重來了。”

姜玉筱不知道他還猜測了甚麼。

她注意到蕭韞珩流了很多血,玄色的袍子看著不是很刺目,但比衣袍更深一點的顏色如墨渲染至袖子,姜玉筱握住他的袖子,擰了許多血。

蕭韞珩的神色比方才更憔悴,臉色很白,他蹙了蹙眉頭,伸手揉了下太陽xue,蒼白的臉龐蹭了一點刺目的鮮血。

失血過多,加上發著熱,他低斂著眼皮有些支撐不住。

姜玉筱拽住他的手,“蕭韞珩,你怎麼樣。”

蕭韞珩搖了搖頭,安撫道:“無妨。”

太監掐著嗓子喊護駕,楊家軍攜姜郎將在前線打仗,此次護守悠然山圍獵的是鄭家軍,冰冷的鐵甲發出刺耳的碰撞聲,迅速圍過來。

姜玉筱鬆了口氣,她曾有耳聞恭王事蹟,以為就此可以殲滅逆賊。

以為得救了。

轉而,她呆愣住,“這這這……鄭家軍怎麼還打自己人?”

擎虎在旁大驚失色,“鄭家軍這是叛變了?”

蕭韞珩吃力道:“看來,鄭家便是父皇所說埋藏在朝堂最後的恭王黨羽。”

擎虎望著廝殺在一起的軍隊,眯起眼睛,“那馬上的不是光祿寺張少卿嗎?他怎麼穿著鄭家的鎧甲,倒是聽說過他是鄭家的外孫。”

姜玉筱望去,她記得那是嵐妃的前夫。

只聽那馬背上的人高喊,“狗皇帝搶奪人妻,殺我摯愛,今日我便怒髮衝冠為紅顏殺了你這狗皇。”

口號響亮。

姜玉筱反駁:“呸,嵐妃信上明明說是他把嵐妃獻上去的,這會兒又說別人搶的,當真是賊喊捉賊。”

靠在她肩膀上的人虛弱道:“幌子罷了。”

找個理由,以正義之言行不正之事。

日落西山,暮雲合璧,夕陽如血瓢潑在天際,明黃的軍旗被風吹得凌亂,風裡面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刀劍聲混著慘烈的尖叫聲在大地鳴響。

今日的上京城,怕是又要變天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一會無論發生甚麼,你都不能離我半寸。”

姜玉筱的腮幫子被寒風吹得僵硬,她點了點頭,“好。”

叛軍圍了過來,擎虎帶著她跟蕭韞珩往山上逃。

蕭韞珩靠在樹樁上昏迷過去,姜玉筱撕下裙襬上的布在他的手臂上纏了幾圈包紮,很快,布又被血浸透。

她的手上都是蕭韞珩的鮮血。

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他傷口發炎燙得厲害。

“這樣下去不行,他不是失血過多而死,就是被燒死。”

姜玉筱強忍著焦急,護衛只剩下一半,還有一半在山腳下攔截叛軍,擎虎一早放了煙霧彈,在皇城的援軍估計還有好久才能到,就是不知道先到的是援軍,還是叛軍。

她握住蕭韞珩的手低頭祈求,可千萬要是援軍啊。

但命運總是捉弄人。

事與願違,遠處傳來鐵騎踩碎了枯葉的聲音,她抬起頭,透過蘆葦叢的縫隙,看見玄色的旗幟上赫然寫著鄭字。

心徹底冰涼。

來的人遠遠多於他們的人,蕭韞珩現在的狀況也禁不起顛簸。

軍隊穿過蘆葦叢窸窸窣窣的聲音愈來愈近,馬發出嘶鳴,像是在宣戰。

天色昏黃,四周像是瀰漫著黃沙,顯得秋意蒼涼。

姜玉筱拽緊蕭韞珩的手。

低垂著濃密的睫毛,杏眸晦暗不明。

她勾唇嗤笑,喜歡上一個人果然會讓人失去理智。

她俯下身,在蕭韞珩的蒼白的嘴唇上蜻蜓點水地一吻,留戀地瞥了他最後一眼。

隨後鬆開手,朝擎虎一笑,“等他醒來,告訴他,我信他的諾言。”

她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她今日穿的衣裳是牡丹色的,在昏黃黯淡的天色裡,在雜亂叢生的蘆葦叢裡十分鮮豔又顯眼。

擎虎瞳孔一震,忽然明白太子妃要做甚麼,卻已然來不及了。

姜玉筱拔腿往西跑,飛卷的大紅色衣袍在秋天枯黃的蘆葦叢中如一片被風吹起的牡丹花瓣,格格不入,十分刺眼。

叛軍立馬拔劍:“在那!快追上去。”

她跑得很快,彷彿回到許多年前,那時候毛病多,也沒有人教她分辨對錯,餓極了偷包子,拔腿就跑,叼在嘴裡被老闆追了幾條街。

老闆也是倒黴,碰上了她這麼會跑的小偷,最後沒辦法,喘著氣弓腰擺手放棄包子。

她那時沾沾自喜,自以為沒有人能跑過她,偷了一個月的包子,但也沒多長几兩肉,吃進去的肉全用在了逃跑上,後來附近幾條街的老闆都眼熟了她,有一遭偷包子,被幾個老闆像設了關卡一樣,一路攔,好在人生得瘦小像泥鰍一樣鑽出,鑽進了收泔水的木桶裡才逃過一劫。

泔水桶裡面臭極了,她胃裡本就沒多少東西,一個勁吐酸水,那之後她就不敢偷包子,改撿包子。

這次沒有從前那般幸運,人終究跑不過馬,華麗的衣袍太過笨重,她一隻手提著裙子,一隻手邊跑邊拔掉髮髻上的金釵,十分肉疼。

半臥在山巒的紅日愈來愈模糊,她快看不清腳下的路,只知茫茫蘆葦叢。

不知道蕭韞珩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些。

他會不會得救,他必須得救,不然白害她跑這麼累。

其實那天,他跟老頭子的話,她聽到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應該,心裡也是有她的。

不對,他必須有,不然怎麼對得起她這般義氣相救。

她那時想,她要看看他這輩子怎麼做,她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他,她心裡其實也有他。

可現在,他們這輩子或許就到這了。

眼前是懸崖,天色暗得不見崖底,想必是河流,她聽見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水流很湍急。

身後的叛軍逼近,冰冷的鎧甲冒著寒光,垂下的刀尖鮮血滴滴答答,她見過被叛軍殺害的人,血淋淋的頭顱掉落在地。

她不想死狀那麼悽慘,聽說人死後,鬼魂會定格在死時的樣子,她不想去見蕭韞珩的時候把他嚇死,那樣太不唯美了。

這輩子完了她還想人鬼情未了呢。

姜玉筱瞥了眼身後的懸崖,慶幸下面是水,同時也心存僥倖,萬一還有生機呢,萬一還有這輩子呢。

她心一橫,咬牙縱身一躍。

夕陽勾勒翻卷的裙襬,最後一點殘陽徹底沒入西山,夜幕落下。

上京城的天變也沒“變”,皇城的援軍及時趕來,誅滅叛軍,就此恭王在朝堂的黨羽徹底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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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鵝會沒事噠,一兩章大波折過後表露心意,然後大概三四五萬字就完結啦,陸陸續續收尾中[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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