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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43章

課程排得少, 玳瑁嬤嬤偶爾會過來查驗,又或是教授新的內容。

她字沒以前那般醜了,陳夫子讓她練的永字還是有用的。

但她的琴還是有待提升, 好在芳華玉人溫柔和善, 沒有過多苛責她,讓她學會基本的譜子, 剩下的慢慢來, 琴總歸是以修身養性,不用太鑽。

還記得她第一次彈琴,嘔啞嘲哳, 芳華玉人是珠落玉盤, 她能像過年殺豬時按著嘶叫。

因此, 有次蕭韞珩受不了,休她半日假, 於是她次次琴課難聽,想著蕭韞珩能再休她假。

後來被蕭韞珩發現, 說再這樣就把琴課改成玳瑁嬤嬤的課, 她這才收斂認真學。

祖母舊病復發,老人家在榻呻吟, 可憐得很。

看望完祖母, 她又去了趟城西玉泉寺, 替祖母祈福。

馬車典雅樸素,低調看不出太子妃身份, 她和芸芸香火客一道沐浴佛光, 虔誠跪拜在佛前。

佛像擦了遍金漆,原本青綠色的銅鏽被覆蓋,聽說有位不為人知的香客出手闊綽, 出資把玉泉寺大大小小,角角落落都修繕了番。

姜玉筱起身,執香插在香爐,她今日穿著淡雅,水青色交領襦裙,青蘿廣袖衫,肘間輕挽素紗。

流雲髻簪翡翠華盛,斜插兩支白玉豆瓣簪,粉黛淺素,近日削瘦不少,腰間珠串禁步襯得腰肢纖細。

佛音嫋嫋,古剎槐樹參天,翠綠重重,青石磚上月白的槐花散落,玉泉寺總是那般潮溼,謹慎地走在石磚上,怕一個不注意打滑,池塘紅鯉戲槐花,忽然池面密密蕩起漣漪,圓圓圈圈。

下雨了。

朦朦朧朧的細雨,穿過茫茫的霧,霧散了,但雨更是個麻煩事。

姜玉筱匆匆躲進路邊的石頭亭子裡,彩環抱怨,“這六月裡的天氣怎麼說變就變,明明出門還豔陽高照。”

姜玉筱拍去裙衫上的水珠,無濟於事,索性不拍了,她笑著勸慰彩環,“沒關係,也許是佛祖顯靈,聽到我們的祈禱呢?”

“但這也不是個事呀,您在這等著,我去借把傘來。”

姜玉筱伸手去攔,想說等等,說不定一會雨就停了,才吐出一個字,彩環已經跑入雨中,一個勁往前衝。

她無奈放下手,雨並沒停歇,反而比方才的大了,朦朧細雨變成一顆顆水珠沉重地墜下,四周翠綠窸窸窣窣響。

亭心風鈴晃動,一道疾步聲踩在青石磚上,帶著雨水和鞋底泥土摩擦在地聲音。

她以為是彩環回來了,笑著轉頭,看見一道青白身影,竹葉紋直裾袍服,披著件墨綠色披風,面繡仙鶴,透著股淡雅之氣。

男子垂首細細擦拭著衣袖上的水珠,他青絲上也沾了水珠,晶瑩剔透的。

他淋得雨更大,比她要狼狽,她善心從袖口取出一方不曾標字繡花的素帕,出門在外,不想讓別人知曉她的身份,也怕沾上麻煩,時而備有這樣的素帕。

“給。”

她遞給他,男子抬起頭對上她的雙眸,他白皙清雋的面龐沾了細密的水珠,眉心微動,茫然一怔,半晌溫文爾雅地作揖,“多謝姑娘。”

姜玉筱頷首,轉頭望向雨水從簷角淅淅瀝瀝落下。

她總覺得那個男子熟悉,在哪裡見過,記憶模糊如同池面蕩了一圈又一圈漣漪,看不清池底的紅鯉真容。

她絞盡腦汁想,他的聲音也如此熟悉,像是許多年前,某月某日颳起的一縷清風,鑽進了少女的耳朵。

風鈴悠揚,那縷清風又徐來,鑽進姜玉筱的耳朵。

“姑娘,您的帕子。”

姜玉筱微微轉身,莞爾淺笑,“我不要了,公子隨意扔了吧。”

四年前的阿曉的定說不出如此豪橫的話,緞制面料,甩手能賣幾兩銀子,不知哪位得上天眷顧的人能撿個大便宜,她以前總盼望著能天上降餡餅。

那位公子也是個識貨的,微微一愣。

雨還在下,姜玉筱望向石徑,不知彩環何時回來。

“姑娘。”

又是那縷清風。

他遲疑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姜玉筱一怔,睫毛輕顫,地上的雨水大珠小珠跳躍,她不可思議轉頭,看向那位公子。

公子也在定定地望著她,茫然如雨煙,青色的衣袂飄曳。

眼前女子玉肌妍容,雲髻峨峨,儀態靜嫻,裝束淡雅依舊滲著股不凡之氣。

不像,但那雙眼眸又太像,似那位故人。

可故人明明已逝,消散於茫茫江河,不見蹤影,世間為何還會有如此相像的眼睛。

“我們,在哪裡見過嗎?”他又喃喃。

倘若從前,姜玉筱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句老掉牙了的搭訕話術。

但此刻,她愣愣道:“我們,或許在哪見過。”

她問:“公子,可知江山一粟嶺州?”

他回:“在下,來自嶺州。”

明瞭明瞭,姜玉筱終於知道他長得像誰,宋清鶴,她許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沉在了茫茫心海里,再不曾撈起過。

她欣喜一笑,走近幾步,試探著問他但心底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他答:“在下名喚宋清鶴。”

“宋少爺,真的是你呀,太巧了能在這見到你。”姜玉筱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臂。

她太久沒見過關於嶺州的人和事物,一時失了方寸。

宋清鶴覺得像場夢,捏了捏手臂上的肉,疼的,以及她握著他的手臂觸感十分清晰。

錯愕問:“阿曉?”

姜玉筱點頭,“對呀,我是阿曉,你認不出來我了嗎?雖然我這些年變化是有些大,但我真的就是阿曉,蓋阿曉,蓋地虎。”

宋清鶴低頭,仔細看著她的臉,“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我聽聞去往兗州船途中凍裂了,死了好多人,下游漂浮了好多屍體,還有好多人都杳無蹤跡,我以為你死了,沒想到,沒想到你還活著。”

姜玉筱蹙眉,“你和王行怎麼都以為我死了。”

她笑道:“我福大命大,抱著一塊船板,飄到了埠州,得一漁夫發現活了下來。”

宋清鶴頷首,彎起眼眸,“阿曉,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他鬆口的眉頭又緊皺,歉意道:“提起王兄,當年你讓我做的事我未能完成,實在抱歉,我本想去當掉我的玉佩,不曾想被母親發現,她將我關在屋中兩日,後帶著我走陸路去兗州拜師求學,沒去看望王兄,不知王兄現下如何了。”

姜玉筱不以為意,搖了搖頭還是笑著,“沒關係的,王行跟我說過了,我知道你的難處,而且王行得的根本就不是甚麼瘟疫,他就是吃了不該吃的,身上起紅疹子了,自己熬著熬著就好了,還活著呢。”

“王兄沒事真是太好了。”

宋清鶴揚唇一笑,眼眸裡倒映著眼前的倩影,她和從前相比,簡直像換了個人。

像閨閣裡的小姐,但比閨閣裡的小姐多了一絲不凡之氣,除了眼睛笑起來時,平易近人還似從前。

他不知為何用平易近人這個詞形容,總覺得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乞丐。

當然看她的裝束也不像個小乞丐了。

他眸光如星,笑著噓寒問暖,“不知阿曉姑娘後來發生了甚麼?又為何會在上京。”

姜玉筱道:“這就說來話長了,簡而言之,我在埠州找到了家人,去年剛跟家人一起搬到上京。”

“哦?那真是可喜可賀。”他真心為她高興,能尋到家人,有依有靠,不再是一片浮萍,更開心能再次見到她。

他問:“不知阿曉姑娘家住何方,我以後也可登門拜訪。”

姜玉筱張口,又猶豫了會,她不想跟他說她現在是太子妃,難得見到故人,不想因此生疏,於是道:“城南姜家,福緣齋拐一條街就到了。”

後面的等他自己慢慢知曉。

宋清鶴點頭,“我記下了。”

姜玉筱問:“對了,你怎麼會在上京,你家搬來上京了嗎?”

宋清鶴回答:“我來上京科舉,正在等官職落下來,新的府邸還未搬遷,父親還在嶺州任職,母親隨我一道過來。”

她想起從前宋清鶴在嶺州就是遠近聞名的神童,他的那個小廝,總是嚷嚷著他家少爺以後要進京科舉,入朝為官。

她笑著道:“你這麼厲害,一定考得很不錯。”

宋清鶴揚唇,“還行,也沒有那麼厲害。”

亭角嘀嗒的雨聲譁然,雨幕滂沱,雨又下大了,雨打浮萍,新綠凌亂,池面的鯉魚都捲了紅尾散了,石階下積了水,波瀾盪漾。

玉泉寺背靠山,初夏似春,寒風料峭,雨水斜打在身上,旁邊站不得,兩個人聚在亭心。

溼了的衣裳貼在背脊,風一吹溼冷,她不免打了個噴嚏,側過頭捂住鼻子。

宋清鶴像從前一樣心細,解下披風,溫柔地披到她身上。

姜玉筱一愣,茫然地抬頭,對上他明月般的眼睛,他輕輕翹起唇角,溫潤如玉一笑。

“六月的雨天還是有些冷,莫要著涼。”

姜玉筱捏著披風,身上沒有方才冷了,“多謝。”

他道:“我們之間,不必言謝。”

姜玉筱點了點頭,問:“你也來玉泉寺祈福嗎?”

他頷首,“考試前曾在玉泉寺求佛祖保佑,如今來還願。”

她揚唇,“玉泉寺總是很靈驗。”

雨聲中又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一個家僕打扮的少年舉著傘跑過來,欣喜道:“少爺,我借到傘了。”

他收了傘進亭子,望見自家少爺旁站著位氣度不凡,貌美如花的女子,愣了愣,笑著道:“這玉泉寺真靈驗,成了學業,又成因緣。”

宋清鶴惱羞蹙眉,“阿風,不可無禮。”

“阿風?”姜玉筱望向眼前的少年,抹開記憶裡的灰,人臉格外清晰,她笑著道:“你這些年一點也沒變呀,還是個娃娃臉。”

阿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驚訝問:“姑娘認得我?”

宋清鶴眼眸隱隱含著激動介紹,“阿風,這是阿曉姑娘,你還記得嗎?”

阿風皺眉,撓著腦袋,呆愣盯著眼前的人。

姜玉筱歪頭,朝他一笑,“阿風,是我呀,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我是蓋地虎,你不記得了?”

“當然記得。”

那個小叫花子把他家少爺勾得五迷三道,不惜忤逆夫人,多少年了還念念不忘,他當然記得。

只是……

阿風眉皺得更深,擰成了川字,指著姜玉筱,不可思議張嘴,“只是,你以前不是個臭乞丐嘛,黑黢黢,瘦不拉幾跟顆豆芽似的,就是個野蠻的黃毛丫頭,怎麼搖身一變……”

跟戲文裡的仙女似的。

“還有還有,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宋清鶴又呵斥,“阿風,不許無禮。”

姜玉筱擺手,“沒事沒事。”

她也是有病,這些話四年沒聽了,有人這麼說她,一時還有一絲親切。

“哎呀這些說來話長,不過能再次見到你們,我很開心,看來這玉泉寺真的是個好地方。”

宋清鶴盯著她一笑,“我也覺得,玉泉寺是個好地方。”

“這玉泉寺真是個倒黴地方!”

彩環從雨中跑進來,哭喪著臉,提著裙子,“傘全被借走了,最後的一把傘還被一個蠻橫無理的刁民給搶走了,路上我還滑了一跤,摔得裙子上全是泥。”

姜玉筱用帕子擦彩環身上的水,“彩環,佛祖腳下,可不能亂說。”

“呸呸呸,我亂說的,佛祖可千萬別跟我計較。”

彩環轉頭,忽然瞳孔一震,顫抖地指著眼前的人,“這就是那個蠻橫無理的刁民,搶了我最後一把傘,那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被他搶了去。”

阿風反駁,“你先看到的又如何,先到誰手裡才是誰的。”

“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是我先離得它最近。”

“你慢慢吞吞的,我哪知道你要拿傘,反正傘先到了我手上,就是我們的。”

“嘿,你這刁民,你知道我主子是誰嗎?”

“怎麼,還是後宮的娘娘不成?一口刁民刁民,你不也是民。”

“那我也比你這刁民強百倍。”

姜玉筱拍了拍彩環的肩,“彩環,不可無禮。”

宋清鶴制止,“阿風,把傘給這位姑娘。”

“憑甚麼少爺。”

“叫你給人家就給人家。”

“哦。”阿風委屈巴巴地抬起傘。

彩環一把奪過,昂起頭哼了一聲。

姜玉筱無奈地搖頭,朝宋清鶴一笑,“那便多謝宋少爺了。”

宋清鶴還是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他待人還是那麼溫文爾雅,除了面容更深邃了些,褪去少年的稚嫩,其餘的都沒有變,亭外的雨勢小了些。

彩環輕聲道:“太子妃,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姜玉筱點頭,朝宋清鶴道別,“天色不早,我該走了,下次再見。”

下次不知道何時再見。

他溫潤一笑,“再見,阿曉姑娘。”

彩環開啟傘,步入雨中,繡鞋踩在水窪上,滲入一點水,潮溼的感覺十分難受,她抬起頭再看四周雨中青綠,腳下的感覺也忘了,雨中的風沁人心脾,吹去煩惱絲。

彩環好奇問:“太子妃,那人是誰呀?”

姜玉筱一笑,“是位故人。”

她注意到她身上的披風,“這披風是?”

“也是那位故人的,有些冷就披上了。”她神色從容,“等回了東宮,披風你拿著,洗乾淨放起來,不要讓人發現,等有機會,再還給他。”

彩環知道太子妃的謹慎,點頭道:“是,太子妃。”

姜玉筱微微側目,“等會路上買把傘,差人給他們送過去。”

亭子裡,阿風盯著遠去的身影,還是疑惑,“這真的是嶺州那個又挫又野蠻的小叫花子嗎?我怎麼瞧著跟上京城裡的貴女似的。”

宋清鶴收回視線,吩咐阿風,“你去打探一下,城南福緣齋附近的姜家,我記得姜兄好像也是住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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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子:偷家了,評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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