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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33章

姜玉筱一回到長秋殿, 便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榻上,雙手雙臂像水槳一樣晃動,閉著眼滿意地呼了口氣。

“還是我的床自在,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秋桂姑姑為她洗塵, 捧了捧她的小臉,目露憐憫道:“瞧瞧, 怎麼還黑了瘦了, 怪可憐見的。”

姜玉筱摸了摸臉蛋,依舊軟軟的,又瞥了眼銅鏡中的自己, 她很想告訴秋桂姑姑, 其實也還好, 她以前的面板都是黑黢黢的,人瘦得皮包骨頭, 像只矮甘蔗。

秋桂姑姑又嘆了口氣,“做奴婢的也不好隨意揣測主子想法, 可那日殿下忽然吩咐要帶側妃去鷲州, 匆匆收拾,也沒好好準備, 行囊收拾得潦草, 讓側妃受苦了。”

姜玉筱連忙道:“沒關係的姑姑, 太子的行囊一應俱全,要甚麼有甚麼, 沒受甚麼苦。”

父親於次月回來, 鷲州乃大啟重要的商貿之城,姜侍郎治水有功,及時減少殃及附近的損失, 解帝憂愁,災後上書請旨修渠通道,防洪抗旱,改善民生良田,亦使商業便利,帝恩准,特提拔為工部尚書,掌工部,以勵賢能,望不負聖恩。

十日後,前方捷報,啟國大勝北狄,軍隊凱旋,帝龍顏大悅,以軍功升官加爵,得威揚將軍舉薦,中郎將姜懷菊坐在馬背上,受百姓鮮花相送,少年意氣風發,英姿颯爽。

聽母親說,姜懷菊那叫一個洋洋得意,去之前跟只撒歡的兔子,回之後跟只傲嬌的大公雞。

只是身上終究添了幾道猙獰的傷疤,母親說起時,都眼含熱淚,姜懷菊非但不以為意,還引以為傲,指著傷疤說這是男人的象徵。

因是聖上的旨意,父親也不好多說甚麼,沒再阻止他從武。

姜家只有二哥從文,前日子春闈中了貢士,還有一個月便是殿試,屆時才是真正天子門生。

聽聞近日二哥整日關在屋子裡刻苦讀書,有一遭母親送去粥,他誤把墨水當粥喝了進去。

“阿孃叫二哥順其自然便好,別在考前傷了身體。”

“我也是這麼說,但你二哥人執拗,立誓要在殿試有所作為,實在勸不住。”

許夫人緊皺的眉頭鬆開,笑著道:“說來有件不知是喜還是壞的事,你也知道你姐姐雖嫁入伯爵府,但伯爵府中終究有五個男丁,你姐夫排行老三,前不前後不後的,本該與爵位無緣,可前陣子,檢察院查出靖海伯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私開青樓收斂錢財,還鬧出了人命,多荒唐丟人的事,聖上聽聞大怒,把二人押入大牢,剝去了繼承權,且終身不得參加科舉入朝為官,雖是件壞事,但這爵位也是落到你姐夫頭上,日後你大姐就是靖海伯爵夫人,也算是件好事。”

姜玉筱一笑:“那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呀。”

許夫人道:“你大姐前幾日還哭著躲回孃家,說伯爵府因有那兩個孽障鬧笑話,出門別人都說三道四的,我這麼細說給你大姐聽,她頓時不哭了,也是像你這般笑,笑得招搖,我還叫她出門收斂些。”

片刻,許夫人遲疑道:“還有件怪事,不知該不該與你說。”

姜玉筱生了好奇,洗耳恭聽:“阿孃但說無妨。”

許夫人娓娓道來:“你父親在鷲州的時候,夜裡突然一支箭飛進來屋,可把你父親嚇一跳,湊過去看,箭上插著一封信,開啟來看,裡面解注了水渠利處,並叫你父親上書請命建渠,不知是何人所寫。”

姜玉筱安撫道:“或許是天命相助吧。”

待母親走後,她則陷入沉思,留紙條的人究竟是誰。

一切的一切都太過順利,背後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推著他們一家子往前走。

翌日清晨,姜玉筱睡在興頭上,被秋桂姑姑匆匆喚醒,秋桂姑姑輕喘著氣,臉色又驚又喜,著急忙慌給她梳妝,叫她趕緊去門口。

東宮朱棟金瓦的正門,太子已跪在大理石地磚上,背挺直,儀態萬方,寬肩大袖的玄色鎏金蟒袍染上外面射進來的光輝。

秋桂姑姑提醒下,姜玉筱走過去,跪在他的身後。

御前大太監孫總管手持明黃的聖旨,一字一句高聲。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側妃姜氏秉德嘉柔,持躬淑慎,善祥憑積,端莊賢惠,朕聽聞鷲州側妃大義之舉,有當年安賢皇后母儀之風,故今特冊封為太子妃,著禮部擇吉日,行冊封大典。”

一聲聲迴盪,姜玉筱才醒,腦子混沌,像有無數條線纏繞在一起,團成一個球。

彷彿還在做夢。

最後,是蕭韞珩偏頭,望向她語調閒閒,“太子妃,還不快接旨。”

姜玉筱連忙磕頭,“謝陛下!”

孫總管走後,她還捏著聖旨愣神,蕭韞珩慢悠悠起身,瞥了眼地上跪著的人,勾起唇角,“怎麼,高興傻了?”

姜玉筱伸手,“腿麻了,拉著我點。”

蕭韞珩頓了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她抬眸問:“聖上為甚麼讓我當太子妃?”

蕭韞珩答:“聖旨上不寫得明明白白嗎?”

她緊盯著他,“這裡面有沒有你的意思?”

他疑惑搖頭,“父皇的旨意,與孤有何關係。”

姜玉筱蹙眉,愣在原地,蕭韞珩又輕輕搖頭,勾起唇角,拂袖擦肩而過。

彩環連忙跑上來恭賀,“恭喜側妃,賀喜側妃。”

秋桂姑姑道:“還叫甚麼側妃,現在該喚太子妃了。”

“是是是,瞧我這嘴還沒改過來,恭喜太子妃,賀喜太子妃。”

秋桂姑姑臉上也洋溢著笑容,終是年長許多,在皇宮裡見過大風大浪,還維持著儀態。

“恭喜太子妃,這實屬是件大喜事,奴婢一會兒就吩咐廚房中午慶祝一番,等會就派人轉告給太子妃的孃家。”

姜玉筱點了點頭。

彩環笑著道:“那太子妃已定,是不是上官小姐就不用嫁進來了,我原先還擔心上官家小姐嫁進來,我們低一等定會處處受限制,興許還沒好果子吃。”

秋桂姑姑皺眉連忙制止,“彩環,不可亂說別人壞話,且不說上官小姐端淑嘉靜,就說這萬一被旁人聽見,可是要說太子妃惡意揣測上官小姐的閒話。”

“是,我知道了。”彩環低頭道。

秋桂姑姑無奈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太子妃,疑惑問:“太子妃您這是去哪?”

姜玉筱提裙,匆匆往蕭韞珩離去的方向走。

“我去找太子殿下,你們不必跟過來。”

她心中有太多疑問想向他問清楚,絕不是輕飄飄一句有何關係。

她偏不信。

崇文殿書房,司刃依舊戒備森嚴把守在門口,高義公公端了太子公務常喝的碧螺春,高義公公服侍太子有二十年,送茶又是每日辰時必需的,司刃自然而然放高義公公進去。

司刃開啟門,看見太子妃走過來,正要行禮,作揖之際,她徑直匆匆走來,趁隙利落地端過高義公公手中的茶,搶先進入書房。

高義公公愣了一下,抖著拂塵喊:“誒!誒!太子妃您這是做甚?”

司刃職責所在,連忙進去攔。

殿內,蕭韞珩坐在蛟龍紫檀凳上,正在看奏摺,聞聲抬眉瞥了眼端著茶水,直直盯著自己的姜玉筱,她匆忙走來,輕輕喘氣,頭頂髮髻上的簪子斜了。

司刃和高義公公站在身後拱手,罔知所措。

他動了動手指,“都下去吧。”

司刃和高義公公垂首屏退,門緊接著闔上。

姜玉筱昂頭,“我不出去。”

“沒叫你出去。”蕭韞珩低頭看摺子,語氣無奈,“說吧,你又發甚麼瘋?”

姜玉筱端著茶走過去,啪的一聲放在書桌上,雙手撐在桌沿,眯起眸定定地望著他。

“請殿下直視我的眼睛。”

蕭韞珩抬眉,從容道:“有瘋快發,孤還有公務要忙。”

姜玉筱再次問:“我當上太子妃真的跟你沒有關係嗎?”

蕭韞珩眉心微動。

姜玉筱湊頭,“你遲疑了,就跟你有關係是不是。”

蕭韞珩把摺子扔到桌上,又拿了一本開啟,漫不經心道:“嗯,確實跟孤有關係。”

姜玉筱開門見山追問:“我父親收到的信是你寫的?”

他輕輕頷首,“嗯。”

饒是心中早有懷疑,聽到時她依舊不免一愣,她蹙眉,“你是故意把我父親派去鷲州,我弟弟你也是故意送去的?”

他又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你弟弟本就是個可造之才,你父親亦是個克己奉公,有才華的清官,對水利也頗有造詣,孤不過是給個契機,提點一下,推波助瀾罷了,最終還是量能升官,自力成就。”

姜玉筱想到母親提的靖海伯府大公子和二公子入獄,爵位繼承落在大姐夫頭上,想想也是巧合,總不可能這事也與他有關。

她還是試探著問,“那我大姐能當未來伯爵娘子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嗯。”

姜玉筱:“嗯?”

蕭韞珩想起前陣子派擎虎查的案件,“這實乃靖海伯府的兩位公子咎由自取,不然孤也沒有可乘之機。”

姜玉筱點頭,真情實意道:“那你真是幫了我姐姐大忙,她高興地出門沒注意路扭傷了腳,現在還躺在床上,我替我姐姐謝過你。”

蕭韞珩摩挲著玉扳指的手一頓,不知她是真謝假謝,他該應承,還是該嘆息。

姜玉筱揪著袖口,猶豫地問:“你帶我去鷲州,是為了收穫民心嗎?”

蕭韞珩蹙眉,“這倒是意料之外,孤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叫你端莊得體地走個過場,散播下輿論,但你比孤想象的要優秀。”

他握起木案上的茶壺,沒有高義公公,太子自顧自倒了一杯,握到唇前,輕輕一吹。

姜玉筱還在想那些事,她拽緊衣袖,盯著他,覺得匪夷所思,但事實又擺在面前,不可思議道。

“所以,你提高我的家世,幫我獲得名聲,這種種,都是助我當上太子妃?”

她嗓音都因不可思議卡了半截在嗓子裡,語氣悶悶的。

蛾眉微微擰起,忐忑著問:“你就這麼想讓我做太子妃嗎?”

碧螺春清雅高揚的氣息繚繞,就像蕭韞珩,他那麼清高孤傲的一個人,不等著樣樣與他匹配的上官家小姐嫁進東宮,吃著空大費周章扶持她這條鹹魚,他就這麼想讓她當太子妃嗎?

她不解。

迎著她灼灼的目光,蕭韞珩抿了口茶,緩緩放下茶盞,解釋道:“孤不想娶上官姝為妻。”

姜玉筱問:“因為不喜歡?”

他毅然,“嗯。”

她疑惑:“但我你不也不喜歡嗎?”

“這只是其中之一。”蕭韞珩手指放在膝上,輕敲著解釋:“上官家在朝紮根數年,權勢頗大,離不開幾代皇后的扶持,以至外戚干政,苦不能拔除,選你做太子妃是孤與父皇深思熟慮,一致決定。”

他慢條斯理說完,姜玉筱小雞啄米點頭,恍然大悟也輕鬆一口氣。

“哦~原來如此,不早說,我還真以為你偷偷喜歡我,用心良苦呢。”

她沒心沒肺嘿嘿地笑,半點沒有太子妃的樣子。

蕭韞珩無奈,他撫袖起身,一本正經道:“所以事關重大,關乎國本,既然開門見山,孤便不妨直接提醒你,朝堂和上京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這太子妃之位也不是穩如泰山。”

姜玉筱睜大眼,“所以我這太子妃之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蕭韞珩深邃的雙眸微微眯起,走到她身前,迎著她茫然的目光,把她髮髻旁斜插快要掉落的白玉蘭簪插得穩穩當當。

黑瞳似深潭靜沉,他頷首,雲淡風輕道:“嗯,也可以這麼說。”

姜玉筱大驚,他不說理由還好,他一說,這麼大個重任扛在肩上,鹹魚忽生了鴻鵠之志,頓時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道:“那怎麼辦呀!”

蕭韞珩收回手,似笑非笑看著她。

“所以,你就給孤當好太子妃,往後做事定要謹言慎行,不可出差錯。”

姜玉筱鄭重點頭,“我保證完成任務。”

“嗯。”蕭韞珩跟著頷了下首,折身去拿茶盞。

姜玉筱連忙移過來,“這茶不熱了,臣妾去給殿下再泡壺茶。”

她端著案走,走了幾步挺起腰故作端莊,出去時還十分謹慎地叫司刃把守好書房,切莫把閒雜人等放進來,尤其不能讓奸細有機可乘。

司刃茫然又恭敬地作揖,道了個是。

蕭韞珩坐在蛟龍椅上,指關節抵著側額,望著門一點點被關上,金光變成一條微不可見的線,最後那線也消失了。

但願,不負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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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啟皇帝正為外戚干政一事而發愁。

太子:“父皇,兒臣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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