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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6-04-12 作者:小女富貴

第32章

勞累一天, 夜晚姜玉筱早早入睡,窗外春日蟬鳴聒噪,但不影響她入睡, 直至一聲驚雷炸響, 連著好幾下,姜玉筱從睡夢中驚醒, 迷迷糊糊中睜開惺忪的眸。

彩環舉著燭燈過來, 懷裡還抱了一床被褥。

“外頭打雷了,怕是一會又要下雨,夜裡一定更冷, 彩環給您再添床被褥。”

姜玉筱揉著眉心, 半闔著眼皮, 窗欞白熾的光芒閃爍,雷聲陣陣。

她忽地瞳孔一縮, 揪住彩環再問,“外頭打雷了?”

彩環一愣, 茫然道:“是……是呀, 怎麼了側妃?”

她連忙從床上爬起,吩咐道:“彩環, 給我尋件披風。”

彩環不知主子這是怎麼了, 連忙翻出件帶白狐貍絨毛的湖綠色披風, 怕主子著涼,急急給她披上。

姜玉筱伸手抓過, 自顧披上, “彩環,我等會再回來。”

她急急忙忙往外走。

開啟門,外面寒冷的夜風灌進衣衫, 飄飄如一隻蛾子。

夜幕撕開一道口子,閃電如盤根錯節的樹枝蜿蜒。

她走在長廊,只有幾盞明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碰撞在一起嘣嘣響。

她走得很快,心臟怦怦跳動。

嶺州的雷夜也如鷲州,每次打雷時,王行平日裡傲嬌高冷的形象蕩然無存,蜷縮在角落裡,像只困頓的小獸,尖叫,幻覺,恐懼,可憐巴巴的,嚴重時,能把自己的舌頭咬出血。

王行最害怕打雷了。

此刻的他或許很無助,每次打雷,都是她陪在身邊,他才能緩和下來。

她往為太子準備的屋子走去,鏤空雕花白紙糊面的隔扇門,淡淡燈光投在地上,光影交織。

她慌亂開啟門。

“蕭韞珩!”

然後呆愣住,良久無聲。

屋內兩旁各坐了十幾位鷲州官員,正在商議暴亂,站著稟報的官員被突如其來的破門噤了聲,罔知所措。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她。

主座,碩大的碧色五福畫屏下,男人斂衽危坐,明黃的燭光染在分明的五官,聞聲抬眸淡淡睨了她一眼。

姜玉筱揪住斗篷,連忙欠了欠身,轉身開啟門出去,又關上門。

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就當沒這回事,懊悔不已。

天上乾打雷不下雨,她的睏意也因方才的窘迫蕩然全無,遠處的山巒黝黑,幾乎與蒼穹融合,唯有電閃雷鳴時,驚現壯闊。

風揚起額前的青絲,她走到欄杆前,望著偌大的鷲州,百姓大部分入睡,星火寥寥。

雷聲漸漸停了,沒有一滴雨水。

但願老天保佑,明天是個豔陽日,但願只是虛驚一場,別再打攪這難得的安寧。

她聽見身後傳來陣輕輕的腳步聲,步履徐徐,轉頭看,蕭韞珩從星火中走來,亭臺些許黯淡,他衣袍上的金光也漸漸變暗,風颳著墨袍呼呼響。

“這麼冷的天,站在這做甚麼。”

遠處的廊軒,官員陸陸續續離開,看來會議已經結束。

姜玉筱的臉頰沒方才那麼燙,她故作一笑,“方才那麼尷尬,特來吹風冷靜冷靜。”

她遲疑了問:“我方才貿然闖入,還直呼你的名諱,是不是失了禮,打造了一天的形象現下蕩然全無了。”

“沒有。”他背手走到欄杆前,與她並立,望向黑漆漆的夜色,“孤說,你不知情。”

“哦。”姜玉筱點了點頭,那直呼名諱呢?也是不知情?她見方才有幾個官員臉色煞白,差點要跪地。

她剛要問,蕭韞珩便開口:“孤還說,我們感情很好,恩愛如同尋常夫妻,私下裡都是直呼名諱,母后在的時候還喊父皇的小名,父皇也未曾說過甚麼,那時坊間皆誇帝后伉儷情深,琴瑟和鳴,故無妨,不必擔憂,方才還有個官員誇孤與你似當年帝后。”

他語氣平靜,姜玉筱一時愣了下,訕訕一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多謝你替我糊弄過去。”

他盯著她彎起的眼眸,又問:“你方才,找孤有事?”

她隨意扯了個謊,糊弄過去:“哦,我房間裡有隻老鼠,上竄下跳的,我跟彩環都嚇壞了,我一時情急就來找你了。”

“老鼠?”他眉心微動,似是疑惑,“你還怕這個?孤明明記得你在嶺州的時候能徒手捏死一隻老鼠。”

老鼠這個物種,他也是在嶺州第一次見,初見也是色變,倒不是怕,更多是覺得髒,噁心。

但姜玉筱不同,早習以為常,有次家裡鬧鼠災,他盤坐在桌子上,靜心凝神,祈禱老鼠千萬別碰到他,阿曉抄著掃帚,跟老鼠一起在屋子裡上躥下跳。

他偶然睜開眼,正瞥見她徒手捏住一隻老鼠,嘿嘿地笑似厲鬼低吟:可算讓我抓著你了。

緊接著,手一緊,咯吱一聲,鮮血爆了出來。

他臉色驚愕,發誓以後再也不要碰她的手。

蟬鳴切切,時過境遷,姜玉筱還記得當時,王行恨不得剁了她的手,連著幾天,她都在睡覺前把家裡的菜刀藏起來,生怕王行半夜下黑手,以至於第二日早上睡夢中被王行黑沉著臉喊醒問菜刀在哪,他要做飯。

果然這個理由有點牽強,姜玉筱繼續圓話,“哎呀,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怎麼也當了幾年閨閣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老鼠這樣又髒又醜的東西,人家最怕了呢。”

她蛾眉微蹙,小臉被月光照得霜白,若被旁人見了定不免憐香惜玉,知道她秉性的人,則覺得扭捏。

蕭韞珩蹙眉,開口道:“孤叫司刃給你抓了。”

她神色一變,連忙抓住他的袖子,“這麼久了,彩環應該叫人捉到了,不必勞煩司刃大人。”

蕭韞珩低眉,瞥了眼拽著他的手指。

姜玉筱注意到,連忙鬆開,她方才握得緊,握出了幾道褶皺,她笑著伸手撫平了兩下,然後尷尬地背過手去。

蕭韞珩甩了墨袖,移開視線,“等回去後,就沒有老鼠了。”

姜玉筱點頭:“嗯嗯。”

他望向搖曳的樹枝,“風大,你還是早些回去,莫要著涼。”

“嗯嗯。”她又點了兩下頭,“我這就回去。”

臉頰確實吹得有些冷,甚至有些僵了,姜玉筱折身,裙襬拂入橙黃的光暈中,木板踏響,猶豫了會兒她停下腳步轉身。

嗓音被風吹得有些沙啞,她問他:“蕭韞珩,這些年,你還怕打雷嗎?”

他神色平靜,屋簷投了片陰影停在眉梢,深邃的眸沾了燈光,定定凝望著她,良久他開口。

“這麼多年了,孤早就不怕了。”

“嗯。”姜玉筱點了點頭。

她轉頭自嘲笑了一下。

果然多慮了,他都多大了,是太子,是未來君王。

再不是多年前,高傲但依舊有些稚嫩的少年,她裹緊披風,回了屋。

第二日果然是個豔陽日,連著幾天天氣明媚,洪水漸漸退卻,軍隊幫助百姓重建家園,鷲州中心的滄珺熱鬧非凡,挨家挨戶包起餃子慶祝。

有個小女孩端著盤餃子,稚聲稚氣喊,“姐姐,你吃。”

是那個她救的小女孩。

她的爹孃跪在後面,哭著磕頭:“側妃娘娘大恩大德,我們夫妻倆感激不盡,願以命致謝。”

姜玉筱連忙叫彩環扶他們起來,笑著道:“本妃要你們命做甚麼。”

她端起女孩手裡的餃子,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莞爾一笑,“本妃要餃子致謝就夠了,命你們好好留著,劫後餘生更應該珍惜自己的命。”

待他們走後,她端著餃子到蕭韞珩那炫耀,原形畢露。

“你看你看,這是百姓感謝我送我的餃子,還不只有一盤呢,今天好多人送我餃子,我都收得手軟。”

蕭韞珩一個眼神也沒回。

她擰眉,目露憐憫,“哎呀殿下不會沒收到吧,殿下真可憐,身為儲君,高高在上,卻吃不到下面百姓們送的餃子,聽說外面的官員都收到了百姓送的餃子呢,話說回來,誰叫你一副莊嚴威儀,生人勿近的樣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冷冰冰的,一個魁梧如山的侍衛,不像我平易近人,受人歡迎。”

蕭韞珩抬眉瞥了她一眼,眉心微蹙,繼續忙於手中的公務,不想與她說話。

姜玉筱單手捧著盤子,倚在書桌,掐了嗓子嬌聲嘆息,“唉,沒關係的殿下,來,臣妾這不專門來可憐殿下,送殿下一盤餃子。”

他手中狼毫頓了一下,也許是被她突如其來的嬌聲噁心到。

他輕啟唇:“姜玉筱,好好說話。”

她輕咳了下,恢復正常,又嘆了口氣,“看來殿下不喜歡這樣的。”

她把餃子放在他書桌上空的地方,蕭韞珩道:“拿走,孤不吃嗟來之食。”

還是那麼死要面子。

姜玉筱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這是百家餃,附近的百姓們每家一顆糧,湊了紅米、黃米、紫米、綠豆、黃豆等等包了進去。”

災後肉稀,百姓包的餃子幾乎是素餃子。

“人專送到門前,以表對殿下的感恩。”

她提溜起一隻餃子,湊到他嘴邊,“真的不嚐嚐嗎?”

蕭韞珩低眉,盯著她指尖的餃子。

回憶到他潔癖格外嚴重,她訕笑了笑,“哎呀,忘了,我這不拘小節的毛病又犯了,忘了你怕髒,我去給你叫雙筷子。”

她盯著餃子,這隻餃子該怎麼辦。

“不能浪費了,我吃了算了,反正我不怕髒。”

她捏著餃子往嘴裡送,倏地手腕一緊,握上幾截白淨的手指。

姜玉筱茫然地盯著手指的主人。

蕭韞珩平靜道:“不必麻煩。”

他扯了扯,咬住她指尖的餃子吞了下去。

慢條斯理吃完道:“百姓的一片好意,孤不能浪費。”

姜玉筱緩過神,抽回手,訕笑一聲,“哈,殿下可真是愛民呀。”

她揪住衣衫,方才只差幾毫,他的唇快要貼到她的手指,隔著指甲蓋她都能感覺到他撥出的鼻息,熾熱的,癢的。

若是碰到,她倒不怕,只是蕭韞珩一定會震怒,然後擺出一副吃了狗屎的樣子。

想想就覺得煩,可莫名地她的手指發燙,或許也是煩的。

煩死了。

“這些餃子你都吃了昂,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姜玉筱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跨出門檻時不小心絆了一下,等在外頭的彩環連忙攙扶住。

在外頭要裝模作樣,她故作端莊挺了挺背,匆忙走了。

蕭韞珩瞥了眼門口的裙襬,勾唇輕笑了聲,搖頭挽袖執起狼毫,紙上計白當黑。

援軍撤走的那天,街道兩旁人頭攢動,百姓手拿野花,歡送又不捨,一路上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姜側妃。

姜玉筱趴在車窗,隔著窗簾朦朦朧朧看著窗外的百姓,待馬車駛出城門,她轉過頭,正坐好,低著腦袋熱淚盈眶。

蕭韞珩握著竹簡,忙完洪災的,還要忙上京的,他總有忙不完的公務,百忙之中,他抽出神,掃了她一眼。

“怎麼?不捨得這兒?”

“也不是,就是第一次受那麼多人愛戴。”她抹了把淚,“離了這兒就沒那麼多人喜歡我了。”

鷲州這一遭如夢如幻,此去她又該做回一條鹹魚,默默無聞地吃喝享樂,雖然這樣的日子也很不錯,但人又總是不知足的,享受過名利,就難安於混日子。

她嘆了口氣,託著腮埋怨道:“你就不該帶我來鷲州,你看,鹹魚一旦學了鯉魚打挺,就想翻身了。”

望著她哀聲嘆氣的模樣,蕭韞珩揚唇放下竹簡,語氣輕佻。

“你要是想,孤可以給你把鏟子翻身,受天下人愛戴。”

姜玉筱狐疑:“真的?”

他理了理蔽膝,“求求孤,孤就幫你。”

他這副樣子像極了她在嶺州的時候威逼利誘人,擺明了是在報復她。

姜玉筱嘁了一聲,“我不信,不是不信你,是沒法信,現在已經是我最高的高度了,還能怎麼翻身。”

她想了想,莞爾一笑:“除非等你當上皇帝,不對,當上皇帝還不夠,得等你死了,我就可以當太妃,這樣就更高了。”

她眼睛炯炯有神,愈來愈亮。

蕭韞珩臉色一沉,太陽xue突突跳。

算了,他就不該說幫她,更不該給她機會,不然她巴不得他死。

她還在盤算,蕭韞珩沉聲道:“你放心,孤死了,一定拉你陪葬,生不能同寢,死必同xue。”

姜玉筱擰眉:“蕭韞珩,你怎麼能這樣!”

他放下摺子,又換了道摺子翻開來,“孤看你很想讓孤死的樣子,怕你哪天給孤下毒,不得已出此下策。”

“哪有。”姜玉筱掐著嗓子道:“臣妾明明是希望殿下長命百歲,恨不得活到一千歲,一萬歲呢,畢竟殿下是臣妾的山,是臣妾的定海神針,臣妾離了殿下可活不了。”

她扭捏地雙手握拳在胸口,朝他眨眼。

蕭韞珩抬眉看向她,眉心微蹙,“姜玉筱,正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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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子:這條鹹魚終於有點鬥志了。

雖然方向不對[裂開]

今天跟朋友聚會早點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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